第二卷 一战风波 第一七三章 狂妄的日本帝国人
送走了杨永泰，张作霖一个人在他的指挥部思考了半天以后，就命令传令兵将自己二十七师团以上的军官全部找来，他要安排任务了。知道对方并不是要自己和日本人干，而是一种威慑的目的之后，张作霖轻松多了。杨永泰已经给了他许诺，日后奉天将军一定是他张作霖的；有了赵天一这个总统女婿的保证，想来这一次不会出什么错。虽然时间方面可能要到明年去了，但他张作霖也不会在乎多等一个半年一年的；想想奉天将军的位置，张作霖心里面就发热。
十月一日临近中午时分，二十七师所属两个旅长六个团长全部到达奉天城二十七师师部，在张作霖“只管服从命令不要追问原因”的命令下，骑兵第二十七团在团长张景惠的带领下，首先从驻地道义镇开拔，向山海关方向前进；驻扎在辽中的汤玉麟第五十三旅，则坐上火车，沿关外铁路（即现在的沈阳至山海关铁路）向山海关出发，张作相的炮兵第二十七团紧随其后。
就在张作霖开始调兵遣将之前一个小时，北京政府那边、袁世凯的总统书房，已经闹开了锅。接到营口海防马步练军营发来的“日本军队进攻营口，已和我部发生冲突”的电报（营口当时为东北第一个对外开埠的口岸，为民国政府辽沈道尹公署所在地，英国人把持的海关也在这里设有分部，所以建有电报局）以后，袁世凯一下子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马上赶到前面的总统书房开始办公。因为这份电报所述内容非常的粗略，让看的人根本不明白日本人是怎么样进攻营口的、现在营口是不是已经被日本人攻占、双方冲突的规模到了什么程度等等，所以袁世凯就想急着知道这些情况。
还好，就在众人忙里忙外胡乱猜测情况时，奉天的电报到了，奉天民政长杨永泰在电报里面比较详细地说明介绍了营口军队在老边村和日本军队发生冲突的经过，证明是日本军队首先违犯两国之前的规定，将军队开出了南满铁路五公里范围，并且首先开枪向奉天陆军第七师所属的练军营训练官兵射击，这才引起双方交火的。还好，这个练军营在自己也有重大伤亡的情况下，将这支离开自己区域的日军部队全部消灭了；事实证明这一次又是日本人先动手的，我们不过是被迫还击的。
看完奉天的电报，袁世凯心里面是只叫苦，自己同意日本人的《十二条》，就是为了避免和日本方面发生战争，不得已才采取的决定。现在这边竟然都开打了，那自己对日本人不是白妥协了、那个条约也不是白同意了吗！
“子欣，你那个...那个、和日本人的那个条约送给日置益了吗”？袁世凯迫不及待的问急匆匆赶到的外交部总长陆征祥。“总统，早上忙着处理其他的事情，还没有送过去，我现在马上就去一趟日本使馆，将文件送给公使先生”。
“那就算了，不用现在送过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日本人不知会作何打算，恐怕事情有了新变化啊”！说完这句话，袁世凯没来由自己感觉身上一阵轻松，对奉天军队和日本人的军事冲突，似乎没有刚才那样害怕了。是啊！竟然自己竭力想避免的军事冲突还是发生了，那就正面面对吧！
下午两点不到，日本公使日置益怒气冲冲的进入紫禁城总统办公地点怀仁堂，随后就是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俄国驻华公使郭索维慈、法国驻华公使康悌等人也先后到达袁世凯的办公地点。几人到时，就看到先到的日本公使日置益阴沉着脸，对同样脸色不是很好的袁世凯大声叫嚷着：
“总统先生，日本政府对今天早上发生在辽南的事件表示极大愤慨，这是一种挑衅、是一种战争行为！我国政府要求总统对此做出合理的解释，严惩肇事者，立即同意我方之前提出的《十二条》。同时将南满铁路奉天至旅顺以西到鸭绿江之所有地区，包括本溪、凤城、宽甸等全部割让给大日本帝国；并将营口、锦县、盘山、北镇、辽中、台安等县交由日本中国驻屯军进驻管理。另外，将汉口汉冶萍煤铁厂矿公司全部出售给日本国，包括公司各矿之附近矿山。为了补偿此次大日本军队之损失，中国方面需向日本中国驻屯军支付一千五百万两白银；鉴于中国政府目前之经济情况，特允许其用营口海关之关税予以抵扣”。
趾高气扬的日置益，在讲到后面的有关汉冶萍公司以及营口海关关税等事情时，并没有注意到英美两国公司脸上的不快，其实他是背对着门口的，对门外面进来的人是谁也没有过多关注，整个精神全部集中在对袁世凯的慷慨陈词上。如果知道美英公使到了，也许他的讲话会有分寸很多，至少不会在大隅内阁所提的条件后面最后又加上了他自己的一些条款。而他自作聪明画蛇添足的举动，无疑影响了美英两国驻华公使对日本政策的支持，降低了这两个国家对这件事的关心度，至少朱尔典和芮恩施两人已经略微改变了对日本的支持。就在刚才，他们还都决定配合日本政府对中国加压，迫使北京政府接受日本政府提出的所有条款；但听到日置益最后的一番话之后，情况就发生变化了。
日本公使在接到国内有关辽南事件的电报以及对中国所提最新条款之后，见袁世凯之前，日置益首先和天津的日本中国驻屯军司令官通了电话；然后分别拜会了美英法俄四个国家的驻华公使，向他们通报了日本政府的政策，并取得了这几个国家公使的支持，这从进紫禁城见袁世凯提条件的。中国奉天地方军队击溃(消灭）了旅顺日军一个中队的士兵，虽然让日本方面有些吃惊，但同时也是高兴的。这让他们找到了逼迫中国答应《十二条》的最好借口，顺便还能在《十二条》之外附加一些条件；这些条件就是：奉天城至旅顺铁路以东的中国领土归日本，并控制辽中几个重要的县城，等于是将奉天城以南、以东地区全部掌握在日本手中。这比十二条中有关满洲的条款更加的让日本满意，可惜，这个想法让日置益的野心给破坏了，因为他让美英驻华公使不满意了。
其实在日本国内，开始接到旅顺派出的一个中队全军覆没，也多多少少让军方震惊了一下；最后从营口的探子那里得知，差不多整个“练军营”全部出动了，这才让日本国内军方高层有所放心----整个练军营可是有上千人，用上千人对付自己一百多人，帝国士兵再英勇也是“双拳难抵四手,好汉打不过人多”啊！不过随即这些人就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个机会扩大日本在华利益，当然这方面元老院和内阁、内阁和军方的意见不尽相同。
元老们主张选派有适当地位和手腕高强的人去笼络袁世凯，借此机会消除袁世凯对日本的不信任感，并以归还旅顺港口为交换条件，签订条约，在不违反机会均等的原则下，确立日本在关内政治、经济上的地位。当然十二条是必须要遵守的。来自军部（主要是参谋本部里面以参谋次长田中义一为核心，属于上原派的陆军中坚层）的意见很激烈；这个田中义一，正是后来在一九二七年向昭和天皇上书《田中奏折》的那个田中。他就在陆军省说：“借此大好机会，出兵中国，占领青岛、山东，要有不惜以匕首加诸袁世凯的决心”。
而在参谋本部和陆军省里面，也有另外几种和田中不一样的意见，参谋本部第二部部长福田雅太郎提出在《十二条》完成的情况下要求满蒙自治；陆军省次官大岛健一中将主张以合并满蒙作为对《十二条》的补充条件；而陆军大臣冈市之助的《日中交涉事项觉书》和参谋本部的《中国问题处理纲要》提出延长关东州租借期限，日本人在南满、东蒙享有自由居住和土地所有权，中国军事接受日本领导等广泛的侵略要求为《十二条》之后的对华要求。
日本国内，对发生在中国辽南中日军事冲突的反应也很快。各地的团体纷纷发表对华强硬的宣言，日本浪人组织“黑龙会”等十二团体组成“对华联合会”，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就提出《解决对华问题意见书》（即《黑龙会备忘录》），设计了详细而狠毒的侵华方案，主张不要只注意青岛的攻占，须有远大战略，采取主动外交，以坚决态度，迫使中国投入日本怀抱。具体办法是强令中国缔结“中日防御同盟”，从而规定：南满、内蒙委托日本管理；福建沿海重要港湾租给日本作军事基地；中国陆军由日本训练，军事工业由日本协助建立；委托日本整顿财政、改革税制、改革教育制度；大量聘请日本顾问；中国与他国订立借款租地让地条约须得日本同意等等。由于眼界的问题，“黑龙会”基本上还是在重复和《十二条》差不多一样意思的要求。
可见，日本国内对这次突然发生在营口的中日军事冲突，也没有考虑好自己到底该提一些什么条件。就连发给日本驻华公使的电报，其内容也是前后改了又改，让日置益也不知道国内内阁和军方、元老院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在去见袁世凯时耽误了时间，同时也因为国内各方意见的不统一，造成日置益在判断上的错误，最后面自己加上去了一下条件、一些令美国人和英国人不高兴的条件。
这个时候，在屋子里面的所有中国人，都被日置益的一番狂妄的话所震惊；什么！还是和满清一样的割地、赔款！日本人把中华民国政府当什么了！已经上了年纪的王士珍首先站了出来，强忍住自己的怒火沉声问到：“日置益公使，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前因后果，我们两国在南满铁路问题上是早就有过协议的，日本军队不允许离开铁路两侧五公里，否则视为对中国的侵略。而今天上午发生冲突的地点是在营口东面的老边村，那里已经离开铁路七公里了，已经不属于日本护路军的活动范围。我想问一下公使先生，你们日本的军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而且还是一个完整的中队。
因为你们的军队，违犯两国的协议，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并且首先挑起事端，造成我方正常巡视军队士兵的伤亡，这才爆发了两国军队之间的冲突，酿成了这次的事故。所以，这件事的前前后后，错误全部在你们日本一方；现在正好，我们正要找公使阁下表示我们的抗议和不满，公使阁下自己到先来了。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恶人先告状，看来公使先生深谙此道，对此时机是把握的恰到分毫；不过，我们可从来不会这样认为。我方前山东将军、现远征军司令官赵天一上将已经代表中国军人想总统表示了决心，绝不允许甲午战争的失败再次上演！更不要说你提的那些无理条款”！
王士珍的一番话，震惊的不是外国公使几个人，就连袁世凯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这位老部下，如今的中华民国陆军总长，就像不认识他似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