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战风波 第一七二章 营口事件（2）
旅顺的日军和盘山的奉天第七师，基本上是在同一时间接到下属报告的。营口火车站日军据点的官兵，听到远处的枪声（辽南平原地带，枪声传的很远）之后派人去察看，老远就看到公路上帝国士兵的尸体，不敢上前，只能用电话向上面报告。而中国军队得先回到营口，才有电报和盘山的师部联系，所以两下里虽然传递消息的时间不同，但最后到达最高指挥部的时间却差不多。这也是日军占了铁路上有电话的优势。
赵天一在接待电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在略一思考之后，他马上给杨永泰去电报，命令奉天陆军第四师用最快速度解决南满铁路附近的日军，第五师向山海关方向移动，伺机解决山海关日军的一个中队，控制这一重要关隘。除此之外，第七师出营口，沿南满铁路向旅顺逼近，第六师和第八师向中朝边境移动，防止日本朝鲜驻屯军的部队进入东北。继奉天陆军第七师之后，从一四年开始，利用奉天将军张锡銮急于扩军和张作霖对抗的机会，在克腾克什旗的大部分原山西籍士兵，被全部转移到奉天，成为新组建部队的骨干。奉天陆军第一到第八师中，有四个师掌握在赵天一系统的人手中，另外奉天地方警备旅也有四个为赵系人马控制；这主要是张锡銮手中缺少合适的军官，没有人带兵，只能让非自己的人来统领。等到他感觉这些新部队自己指挥不动时，已经晚了，也是他离开奉天的时候。
电报的最后，赵天一要求杨永泰向张作霖的二十七师发出配合作战的请求，如果张作霖没有意见，就让他的二十七师也向山海关方向移动。赵天一之所以这样做，是基于目前整个奉天省已经在杨永泰的控制之下、张锡銮已经离开奉天到湖北任湖北将军去了；现在的奉天省，在新的奉天将军到来之前，就是杨永泰说了算。所以赵天一才让杨永泰去再试试张作霖，看这家伙现在是一个什么心思。
张锡銮的离开，张作霖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今年三月份，山海关的日军第三守备大队藤野木一中佐到奉天城来闹事，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张锡銮的表现很是不好。奉天省、特别是奉天城的百姓对他优柔寡断胆小怕事的做法不好的声音很多，让张锡銮非常的没有面子；加上事后在向北京政府报告的时候，开始时将所有责任都退到新任民政长杨永泰身上。后来发现总统并没有责难的意思，相反对奉天政府的做法似乎颇为欣赏时，又迫不及待的写信给自己表功。这一做法，又让奉天省政府的官员们在背地里说三道四，风言风语传到张锡銮耳朵里面以后想在挽回已经晚了。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收拾日本人，缴了藤野木一中佐等人的械，张锡銮只向上报告了属于自己的奉天陆军第七师的功劳，对张作霖二十七师是只字未提。这让也同样在奉天城动了兵的张作霖和一干部下非常不满，亲自带领部队参加了围堵日本正金银行的五十四旅旅长孙烈臣，还背着张作霖偷偷跑到了张锡銮的府上，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写上自己的功劳，威胁要找绺子干掉张锡銮。已经年迈的张锡銮哪里还经得起这种玩法，以为是张作霖要干掉自己，赶忙写报告给袁世凯，请求告老还乡。袁世凯压了几次张锡銮的告书，正忙着和儿子、杨度等人秘议称帝事情的他，也没有仔细了解和追问把兄弟要辞官的原因，还以为东北苦寒之地让拜兄有些累。
今年八月，袁世凯特意安排了一个湖北将军给张锡銮，将他调离奉天，希望他在鱼米之乡的湖北颐养天年。而新的奉天将军，袁世凯留给了北洋系统的段芝贵；这位段将军，也是一个秒人儿，曾经给袁世凯和袁克定父子都送过美人，原因当然是为了升官发财。张锡銮离开奉天的原因袁世凯不是十分清楚，但段芝贵却多多少少风闻一些；所以在接到任命他为奉天将军的委任以后，段芝贵并没有马上赴任，而是以处理私人事情为由在北京多待了几天。就这么巧，在北京的时候就爆发了中日营口冲突；这样一来，段芝贵就更加不愿意去了，以生病的借口留在了北京，他这一拖延，正好给了杨永泰施展的空间。
张锡銮走了，但张作霖盼望的奉天将军却没有落在他的头上，这让张作霖多少有些不快，对袁世凯在心里面就有了抱怨。张锡銮走了以后，他可是亲眼看到杨永泰以奉天民政长的身份，弄了一份全省官员推荐他张作霖当奉天将军的信，交给了北京政府，可总统怎么就没有采纳同意呢！正当张作霖在府里面和几位把兄弟一起喝酒，当着几位把兄弟的面抱怨总统不够意思的时候，第七师和日本人打起来的消息传到了兄弟几个跟前，刚刚有些醉意的哥几个身上立刻出了一身冷汗，酒意全消了。
“师长，第七师真的这么大胆，敢和日本人干”？排序第三、也是张作霖第二十七师五十四旅旅长的孙烈臣一紧张，忘记了喊张作霖‘七弟’，而是以‘师长’的称呼喊出来，但屋里的众人没有一个感到有什么不对。刚才的消息太过于震撼，这个时候敢和日本人打，不是极度强悍的，那就一定是傻瓜；但和第七师打了两年多交道的他们很清楚，后者明显不是傻瓜！
没有回答孙烈臣的话，张作霖猛地站起身来，将眼前桌子上的酒杯碗筷一把扫开，也不管没喝完的酒倒在桌子上、漂亮的白瓷小酒盅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大声说到：“你们马上回到自己的部队，全师从现在开始实行戒严，所有人都不得随意离开军营，等候我的命令”。说完之后，他快步离开酒桌，向外面大步走去，屋里的几位也是收拾各自的衣服军帽，一哄而散，赶回自己的军营。
回到自己的师部，张作霖就开始了盘算：这第七师是个什么意思？难道他们真的想和日本人干一场？还是有其它的目的和打算？现在的奉天省地盘上，奉天陆军在人数上是远远超过自己政府方面的第二十七、二十八两个师的。他们和日本人这么一闹，我老张能从其中获得什么好处，北京的袁大总统会怎么做、要我怎么做呢？就在张作霖胡思乱想的时候，师部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接电话的参谋在听完电话以后，握住话筒，对张作霖说到：“师长，奉天省政府杨民政长电话找
”。
一个箭步跨过去，张作霖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电话：“哎呀杨老弟！我正在等老弟的电话，什么？你要来我的师部啊！欢迎欢迎，我随时都欢迎老弟的光临，二十师的大门一直都对老弟敞开的，哈哈哈”！
放下手中的电话，刚才还笑容满面的张作霖，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恢复了原状，用手扶着他并不宽大的前额，自言自语到：“这杨畅卿现在来找我，肯定是和第七师跟日本人之间的冲突有关；他这要是要求我的二十七师配合的话，我该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张作霖的脑子里面开始了盘算。不答应！刚才已经分析过了，在奉天地面，自己的军队可是处于弱势；没有省将军的情况下，一个省的民政长就是全身最高长官，特殊情况下军政都要听他的。当然这得看这个民政长和下面省属军队军官的关系怎么样了，不过好像这一点拦不住这个杨民政长，奉天陆军除了第一到第三师外，其它的第四、五、六、七、八等几个师的师长都很听他的话。
再说了，上次奉天城的那件事，第七师那个留守营爆发出的战斗力，确实是很吓人，就算自己的卫队上去，也不见得是他们的对手，由此可以想象整个第七师是多么的恐怖。那么其它几个新组建的师战斗力可能也不会弱多少，和他们作对，自己是万万不会的！剩下的一条路就是同意杨永泰的要求了！那他会要自己做什么呢？去和日本人直接面对面打？那也是不能干的！除了这条，其它的都好说，张作霖在心里面对自己说到。
杨永泰的小车很快来到了二十七师师部门口，刚一下车，早已在门口迎接的张作霖就快步迎了上来，拉住杨永泰的手：“畅卿老弟好长时间没有到我的师部了，今日真是稀客、稀客呀”！没有做民政长之前，杨永泰几乎是天天到张作霖这里来聊天，自从三月份担任了奉天民政长以后，他就确实很少来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时间不够啊！“俗务缠身，雨亭兄也是很清楚，其实我巴不得天天到雨亭兄这里，和雨亭兄喝茶谈天”。
说话间，几人就来到了师部的会客室，勤务兵送是香茶以后退出，屋里就剩下张作霖和杨永泰两人。张作霖的二十七师师部，没有副师长，参谋长杨宇霆在一个月前就被他派到山西考察工厂去了（那也是在杨永泰的介绍之下开启的。日本士官学校留学过的杨宇霆，曾担任过张作霖军械厂厂长，所以派他去山西看一看那些秘密的军工厂，是最合适不过），所以也没有其他人有资格在这里。
喝了一口茶，杨永泰放下茶杯，看着张作霖，“雨亭兄应该清楚我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的主上想请张师长的二十七师配合奉天军队做一点事情，不知张师长可会答应”？
听完杨永泰的话，张作霖心里面咯噔一下，“这就来了！还把他背后那位给抬出来了，这不是逼着我不答应也得答应吗”！之前和杨永泰谈话，知道杨永泰身后还有那么一位大人物，杨永泰是在为此人服务。虽然大家都猜得到这个大人物是谁，但都没有说破；杨永泰也不会在张作霖等人面前提起，就连派人到山西，杨永泰也是说自己和山西民政长阎锡山私人关系不错。张作霖等人也不会主动去问，你的主子是谁，这也是就是中国特色的官场规则吧。但今天杨永泰却罕见的要将此事挑明，意味着他背后的那位要出来，当然所图的事情不小，张作霖能不紧张吗！
只是不知道，这个大家心知肚明的“背后人”，要对自己提什么要求，他的这个“做一点事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事情”？张作霖在心里面暗自想着，千万不要让我去和日本人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