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见殷丞相哭得伤心,自己又不识字,忙问道:“相公,有何事故?”
殷丞相心中恼怒夫人没调教好女儿,才使女儿未婚先育,而今又侍奉二夫十八年,毫无廉耻,说话的口气不免重了一些:“能有什么事故?这和尚是你的外孙。女婿陈光蕊被贼谋死,满堂娇被贼强占为妻。”
虽说是强占为妻,只怕是心甘情愿相随,不然如何十八年不见来个消息?
想到此节,殷丞相暗道不好,难道那刘贼就是私会满堂娇之人?
夫人听罢,亦痛哭不止:“相公啊,你可要为女儿做主啊。”
殷丞相不耐烦夫人的哭闹,又问玄奘道:“这刘洪是何人?”
“不过一般的……”那一边坐着的道人见玄奘并不知刘洪真正来历,遂打了一个响指,将刘洪的真实来历全部送入玄奘脑海之中。
金蝉子见到道人这般,说道:“你这次可是冲动了。”
道人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那法明和尚在玄奘体内设下禁制,只要被道家仙术触动,必然会被发觉。”
道人无法苟同:“难道观世音菩萨猜不到我们跟随在玄奘身边,还要设下如此麻烦的禁制。何况,我并未感觉到任务禁制。”
“观世音猜到我们会来玄奘身边,却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来,来过了又将往何处去。现在你这一记仙术,被玄奘体内的禁制锁定,从现在开始,不管你去哪里,观世音菩萨都能清楚知道。”
道人微微蹙眉。
金蝉子见道人的表情,微微一笑:“如若不信,你慢慢看不下。”
金蝉子与道人说话的这一会,玄奘将刘洪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这一来,吓得殷丞相一跳,心中对刘洎更是恨之入骨,当初你刘家要上门提亲,又如何有这许多事情?
夫人更是大惊,连连道:“这可如何是好?”
殷丞相思忖了一下,知道刘洪是当朝尚书右丞刘洎之子后,自己冒冒然前去杀了,只怕自己难解释清楚,反而落下把柄,如果将此事禀明圣上,则可名正言顺杀了刘洪,也好杀杀刘洎的威风,说道:“夫人休得烦恼,来朝奏知主上,亲自统兵,定要与女婿报仇。”
当下安排玄奘住下,自己找来幕僚客卿,商议一击必中的办法。
次日,殷丞相入朝,金蝉子与道人却并未跟随进去。
殷丞相上了大殿,启奏唐王曰:“今有臣婿状元陈光蕊,带领家小江州赴任,被稍水刘洪打死,占女为妻;假冒臣婿,为官多年。事属异变。乞陛下立发人马,剿除贼寇。”
唐王见奏大怒,丝毫不犹疑,发下令牌,就发御林军六万,着殷丞相督兵前去。
发兵六万,剿灭区区刘洪?未免太小题大做,群臣纷纷质疑。
“六万之兵,对付的不是刘洪,而是李彪。刘洪不简单,那李彪也非等闲。”
群臣闻言,不明所以。
刘洎见此,也不敢开口,心中着实着急,暗中思忖,等下了朝班,悄悄命人去通知刘洪,却不料,散朝之后,被唐王留在宫中对弈,不得离开,只得干着急。
殷丞相领旨出朝,即往教场内点了兵,往江州进发,金蝉子与道人既然跟随而来。晓行夜宿,星落鸟飞,不觉已到江州。
殷丞相兵马,俱在北岸下了营寨。星夜令金牌下户唤到江州同知、州判二人,丞相对他说知此事,叫他提兵相助,一同过江而去,过得洪江,江州同知和州判分开瞬间而上,金蝉子与道人对望一眼,跟随二人而去。
天尚未明,就把刘洪衙门围了。
刘洪正在梦中,听得火炮一响,金鼓齐鸣,众兵杀进私衙,刘洪措手不及,早被擒住。
殷丞相传下军令,将刘洪一干人犯,绑赴法场,令众军俱在城外安营去了。
殷丞相直入衙内正厅坐下,请小姐出来相见。
满堂娇欲待要出,羞见父亲,就要自缢。玄奘闻知,急急将母解救,双膝跪下,对母道:“儿与外公,统兵至此,与父报仇。今日贼已擒捉,母亲何故反要寻死?母亲若死,孩儿岂能存乎?”
殷丞相进衙问故。
满堂娇道:“吾闻妇人从一而终。痛夫已被贼人所杀,岂可面见颜从贼?止因遗腹在身,只得忍耻偷生。今幸儿已长大,又见老父提兵报仇,为女儿者,有何面目相见!惟有一死以报丈夫耳!”
殷丞相心想,看来女儿也并非完全不知廉耻,心也软了,劝道:“此非我儿以盛衰改节,皆因出乎不得已,何得为耻!”
父女相抱而哭。玄奘亦哀哀不止。
殷丞相拭泪道:“你二人且休烦恼,我今已擒捉仇贼,且去发落去来。”
即起身到法场,恰好江州同知亦差哨兵拿获水贼李彪解到。
满堂娇见李彪出现,很是惊讶,当年刘洪为了怕事情暴露,当着她的面杀了李彪,数日后,李彪到府衙来投靠刘洪,满堂娇才知道这李彪本是有几分修为的道士,仙术了得,此番逢难,满堂娇求救李彪,李彪也的确给了个脱身的法子,却不料他也被抓了来。
如果无道人相助,江州的官兵也擒拿不住李彪。
殷丞相大喜,就令军牢押过刘洪、李彪,每人痛打一百大棍,取了供状,招了先年不合谋死陈光蕊情由,为防止李彪用道术逃走,先将李彪钉在木驴上,推去市曹,剐了千刀,枭首示众讫。
把刘洪拿到洪江渡口先年打死陈光蕊处。
殷丞相与小姐、玄奘,三人亲到江边,望空祭奠,活剜取刘洪心肝,祭了光蕊,烧了祭文一道,满堂娇被殷丞相死死按住,哭得肝肠寸断,亲眼见挚爱被活活杀死。
道人与金蝉子面无表情的看着,等刘洪被杀干净,道人问道:“刘洪这般死不掉,这是谁的安排。”
金蝉子微微一笑,道:“魏征。”
道人一笑:“我倒想见见他。”
金蝉子颔首:“你会见到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迟早。”
金蝉子看向殷丞相三人,三人望江痛哭,早已惊动水府。有巡海夜叉,将祭文呈与龙王。
龙王看罢,就差鳖元帅去请光蕊来到,道:“先生,恭喜,恭喜!今有先生夫人、公子同岳丈俱在江边祭你。我今送你还魂去也。再有如意珠一颗,走盘珠二颗,绞绡十端,明珠玉带一条奉送。你今日便可夫妻子母相会也。”
陈光蕊再三拜谢。龙王就令夜叉将光蕊身尸送出江口还魂,夜叉领命而去。
却说殷小姐哭奠丈夫一番,又欲将身赴水而死,慌得玄奘拚命扯住。
正在仓皇之际,忽见水面上一个死尸浮来,靠近江岸之旁。小姐忙向前认看,认得是陈光蕊的尸首,一发嚎啕大哭不已,却不敢上前,人还是逃不过天的算计,所谓的团圆,不过是神仙安排下的团圆。
众人俱来观看,只见陈光蕊舒拳伸脚,身子渐渐展动,忽地爬将起来坐下,众人不胜惊骇。
陈光蕊睁开眼,早见殷小姐与丈人殷丞相同着小和尚俱在身边啼哭。
“你们为何在此?”
“因汝被贼人打死,后来妾身生下此子,幸遇金山寺长老抚养长大,寻我相会。我教他去寻外公,父亲得知,奏闻朝廷,统兵到此,拿住贼人。适才生取心肝,望空祭奠我夫,不知我夫怎生又得还魂。”
“皆因我与你昔年在万花店时,买放了那尾金色鲤鱼,谁知那鲤鱼就是此处龙王。后来逆贼把我推在水中,全亏得他救我,方才又赐我还魂,送我宝物,俱在身上。更不想你生下这儿子,又得岳丈为我报仇。真是苦尽甘来,莫大之喜!”
众官闻知,都来贺喜。
殷丞相就令安排酒席,答谢所属官员,即日军马回程。来到万花店,那丞相传令安营。
陈光蕊便同玄奘到刘家店寻婆婆。
那婆婆当夜得了一梦,梦见枯木开花,屋后喜鹊频频喧噪,想道:“莫不是我孙儿来也?”
说犹未了,只见店门外,光蕊父子齐到。
小和尚指道:“这不是俺婆婆?”
陈光蕊见了老母,连忙拜倒。母子抱头痛哭一场,把上项事说了一遍。算还了小二店钱,起程回到京城。进了相府,光蕊同小姐与婆婆、玄奘都来见了夫人。夫人不胜之喜,吩咐家僮,大排筵宴庆贺。
丞相道:“今日此宴可取名为团圆会。”真正合家欢乐,唯独满堂娇郁郁寡欢。
次日早朝,唐王登殿,殷丞相出班,将前后事情备细启奏,并荐光蕊才可大用。
唐王准奏,即命升陈萼为学士之职,随朝理政。玄奘立意安禅,送在洪福寺内修行。
后来殷小姐毕竟从容自尽,为了刘洪殉情。
玄奘自到金山寺中报答法明长老。
金蝉子与道人,走上了长安街。
凡人的命运,皆被神佛玩弄,谁来管,何人来?
唐朝国都,名为长安,八水周流绕四山,龙脉昂扬入云,多少帝王兴此处,古来天下说长安。
陕西长安城,乃历代帝王建都之地。自周、秦、汉以来,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华夷图上看,天下最为头,真是奇胜之方。今却是大唐太宗文皇帝登基,改元龙集贞观。此时已登极十三年,岁在己巳。且不说他驾前有安邦定国的英豪,与那创业争疆的杰士。(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