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的眼睛,我头皮发麻,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从我脚底渗透到全身。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带着令人不解的笑。
我不明白,他是在报复吗?
报复那天程梓墨对我的羞辱?报复那天我对程梓墨对袒护?
所以一切都是他导演的……他给程梓墨出书,他让时溢手下那个作家把程梓墨告上法庭,他要让程梓墨身败名裂。
我突然觉得他好可怕……虽然他一直都是个可怕的人,可我从来没像此刻觉得他那么可怕。
我苦苦的哀求他,我说,时岩,可不可以不要告程梓墨?我不要让他死,我那天说的根本是气话!
我说,程梓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份感情,不可能说磨灭就磨灭。
我几乎匍匐在他脚边,拽着他的裤脚,双手还在颤抖。
我哭着求他,时岩,求你放过程梓墨……
他静立了很久,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可是我清楚的看到他的拳头用力握起,手指发红,指节凸出。
我能想象得出来,这样的拳头打在程梓墨身上该有多痛。
现在他也要打我吗?
我心里一慌,整个人像是置身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我心中没底,不知道凭他对我的感情,这几拳是否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可我依然要继续求他。
为了程梓墨……这都是我欠他的。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的气氛似乎都被冰固。许久,他冷冷的抛出一句,“你就这么在乎他……是吗?”
“是,”我木然的回答,不知哪来的勇气抬起眼睛看他,“如果时溢面临相同的情况,你会怎么做?”
他不语,可他眼瞳里那股冰寒愈加深重。
“求我。”他简短的说。
“我难道不是一直在求你吗?”
“不是这样。”
“那要怎样?”
他嘴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他低下头,“苏小棠……该怎么求,你难道不懂?”
我心里,突然空的难受。
眼角瞥见墙上的时钟,又是凌晨三点。
他整个人被黑暗包裹,朝我压迫过来,我对自己也无能为力。
“我懂,”我轻声说,“可是,是不是我这样求了你,程梓墨就没事?”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的本事?
我笑起来。
在床上这么久,我的本事有多大,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我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他……每一次在床上,都是他花样百出,我只有应对的份。
现在,他是在考我以前传授我的那些经验?
我心里痛的发慌。
我从没有掩饰过对他的爱,可是我跟他之间,除了这种交流方式,似乎别无他法。
我解开他的皮带,跪在他身前,慢慢凑过去……
他满足的轻哼声传进我嗡嗡作响的耳朵。
他揪住我的头发,使劲儿按住我的头……我头皮一阵麻痛,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一个声音不停的骂我,贱,你真贱……
“苏小棠,你真贱!”他在大吼。
我只觉得眼眶发涩,可是已经流不出眼泪。
……
过了几天骆子夜告诉我,那个作家已经撤诉,同意庭外和解。
剩下的事情,就是可以用钱解决的了。
程梓墨的心情还是不太平顺,但官司的问题解决,总算了了他一桩大心事,对他的病情也有所帮助。
我挂掉电话,苦苦一笑。
大概是我那天的“求”,合了时岩的心意吧。
直到现在,我还是看不懂这个男人。
他可以和我缠绵,也可以对我肆意的践踏。他好像是个双面人,随时换上不同的面具,用不同的面目出现在我的生命。
我的生命,已经被他搅的面目全非。
那之后,我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
何奶奶常常问我,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或者问我,是不是没睡好,没吃好?
我都拿各种理由搪塞着她。
每当时岩回家,我就找各种借口躲进房间里。
那段时间,我特别怕他碰我,我对他已经有了障碍,一见到他,我会不自觉的变的自卑,变的渺小,变的低进尘埃。
十足变成一个贱人。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恨过时岩,可我还是不能彻底把他从我生命里赶走。
……
我跟骆子夜的关系渐渐淡漠,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她一如既往的陪在程梓墨身边。
可是,她也在陪伴程梓墨的同时,与时岩保持着一周一次的约会。
他们是做给媒体看的,自从骆家和时家联姻之后,他们两个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两家的利益。尤其发生了那件丑闻,他们更要在人前装出一副恩爱的未婚夫妻形象。
就算是为了堵悠悠众口,也要勉为其难。
可我觉得,骆子夜似乎并不是在“勉为其难”。
我跟踪过他们一次,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吃饭看电影压马路……整个过程,他们都十指相扣,没有分开。
骆子夜甜甜的冲时岩笑,时岩对她也很温柔,他的手搭在她腰间,时不时跟她亲昵耳语。
就算是做戏,可他们也太投入了。
我远远看着,整个人像僵住了一样,心在慢慢滴血。
骆子夜在前一天打电话给我,再次警告我离时岩远一点。
她说,她是时岩的未婚妻,是他将来要明媒正娶的人。而我现在和他住在一起,这算什么?
她说,若我还在意她这个朋友,还在意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不该让她这么没面子。
她说话那种颐指气使的大小姐的口气,让我觉得,她变了好多。
我问,“你说你是时岩的未婚妻,可你还在乎程梓墨吗?”
她只是冷冷笑道,“我在乎他……可他在乎过我吗?他睡觉的时候,不知道念的哪个女人的名字呢!”
我心里一慌。
其实我早想向她解释我和程梓墨之间的关系。
这个时候,或许是个开口的好时机……可我刚要开口,她啪地一声挂掉了电话。
第二天,就出现了她和时岩卿卿我我逛街的场景。
他们两个的亲密占据了港城报纸杂志网络的各大头条。
我倒成了那个躲在角落里的第三者,他们的热闹,不属于我。
我开始疯狂的想念程梓墨。
我睡着的时候,不停的梦见我们小时候的事情。梦见那时程梓墨尽管腿脚不好,却还是为了逗我开心,让我骑在他背上……
每一次我哭着醒来的时候,床上旁边的位置都是空空如也。
时岩已经十多天没有来过了。
或许他真的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和骆子夜陷入了爱河。
他或许真的在忙着讨好他的未婚妻,在所有人眼里,他们都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或许在他眼里,骆子夜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才是他应该选择的女人,而我,只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小乞丐,永远要生活在这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为他守什么贞洁。
那天我打电话给程梓墨。
电话接通后我俩一阵沉默,许久他才讪笑着告诉我,“小棠,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打电话给我了……可是居然这么巧,我刚刚想打给你,你却先打来了。”
是吗?
我心头一动,轻声对着话筒说,“梓墨,我想见你。”
……
很巧,他给我打电话,也是想约我。
他说想约在从前的家,可是我不同意,我说,我想去你的新家。
就是他和骆子夜的新家。
我的心理已经慢慢阴暗了。
在去的路上我就在想,我要和他躺在骆子夜的床上,我还要让那个女人亲眼目睹这一切。
程梓墨很顺着我,虽然他想回以前那个地方,但既然我坚持,他还是依了我。
等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
都是我爱吃的东西。
他站在桌子后面,有些讷讷的冲着我笑。
我鼻子一酸,也许只有在他这里,我才能享受到被宠爱的滋味。
“快尝尝我的手艺!”他讨好的给我拉开椅子,帮我布菜。
他的腿脚不方便,拄着拐,还要充当我的服务生。
我心里一阵难过,按住他的手,把他按在座位上。
“小棠,你就让我为你做点事吧,”他带着乞求的口吻,“以前在家的时候,这些活儿都是你干……我连一顿热饭都没让你吃上过……”
我吸吸鼻子,努力把眼泪吞回去,勉强笑道,“说这些干什么……我们是一家人,谁做不是一样。”
“可我……”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许久,他缓缓说一句,“小棠,以前……我真不是个男人!”
我有些震撼,从前,他是很忌讳这种话的。他的腿不好,他就很在意别人看他的目光,他的生活里,总是有自卑的阴霾。
我突然觉得,我和程梓墨才是一类人,我们同样低微,同样自卑,同样痴迷的为一个人付出一切,然后无情的伤害着另一个人。
可是事已至此,我觉得已经没有退路,我必须要让自己变的麻木,才能好好生存下去。
“梓墨,”我温柔的握住他的手,感到他身子一颤,“我们好好谈谈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