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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路漫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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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遥虽然尚未享受事业的成功,但却无意间获得爱情。

那天狄慕从天而降,晃瞎了同宿舍室友的眼睛,事后很多人都问程遥怎么会认识狄慕,程遥回答说是小时候一起玩大的朋友。

程遥依旧做他的龙套演员,他本身就长得显小,二十岁出头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所以总得不到导演的器重。可是就算是跑龙套,程遥也跑的兴冲冲,每天他很早就到片场,听导演给有角色的小明星说戏,不时在准备好的小本子上,把导演重要的话都记下来,回去后反复揣摩、练习。

后来,狄慕发现程遥在悄悄练歌,才知道他想出单曲唱片的事。可是在娱乐圈,谁会慷慨到给一个龙套演员出唱片呢?

一天晚上吃完饭,狄慕走过去递给程遥一张支票。程遥愕然抬眸:“这是什么?”

狄慕:“我打听了,自费出唱片的话,这些钱应该够了。”

程遥神色复杂,低头看被放在手掌上的支票,他抠了抠支票,迟疑半晌还是说道:“狄慕,我不能用你的钱出唱片。”

狄慕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反正支票给你了,不愿意要扔掉好了!”

“这么大数额,你就不怕我的唱片卖不出去,你这投资竹篮打水一场空?”

程遥将支票放在茶几上,薄薄的一张纸,所代表的含义却不单薄。

狄慕在程遥座前蹲下:“你什么时候变得不自信了?我的程遥不会问出这种话。我给你的支票,就像你给我烤的蚱蜢一样,我只想让你轻松一点快乐一点,至于其他的,从没想过。”

程遥就听狄慕说:“而且我喜欢你拼搏时的专注,还有不服输的执着。”

程遥重新拿起支票,夹在他正看的剧本里:“原来你这么怀念小强啊,回头我跟邻居家借几只来养。”他们原先住的简易棚里时常有小强出没。

狄慕亲了下他的额头,站起身向外看了一眼:“好像要下雨了。”

将近雨季,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

——

程遥也没想到他可以这样乌鸦嘴!

自费灌制了一张单曲CD,惨淡发行,只卖出去不到两千张,其中还有五百张是程遥自费购买的!

唱片发行以一败涂地告终,程遥丢盔弃甲,输得好像灵魂都要出窍了。

那一晚,狄慕出席了一个发布会,因为不放心程遥,执意推掉主办方邀请的宴会,驱车回到他新买下的房子——一处位于市区的两室一厅。

他进门的时候,发现冷锅冷灶,房间没有开灯没有开暖气,空空荡荡好像没人一般。狄慕暗叫不好,他担心程遥又离家出走了。

还好阳台上,有一点一点的红色火光,程遥在那里抽烟!

狄慕打开灯,走到阳台,就闻见呛鼻的烟味:“猪,你拿烟叶子当菜叶子吃啊?!”

程遥坐在阳台地上,回头,嘴里还叼一颗烟。

狄慕就站在他跟前,一个他必须仰视的位置。因为发布会的缘故,今晚的狄慕穿了黑色泛银光的晚礼服,打黑色领结,领结上还雅致地别了一颗黑珍珠。他的头发也是经过造型,两边剃出青茬,所有的头发向上竖起,显得年轻的狄慕更有活力。

程遥笑了,不知不觉间,两人差距已经这么大了:“俊雅的王子,可不可以施舍我一个奶油圈?”

狄慕闻言,面色大变,他蹲下来,不再让程遥仰脸看自己。

狄慕:“你胡说什么!”

狄慕从他嘴里把烟拿下,转而叼在自己嘴里,同时一只手揽住程遥的脑袋,强迫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我都听说了,只能怪他们不识货。”

程遥闷头不说话,却也听话地靠在狄慕肩膀上。

狄慕:“不是也卖出去两千张吗?出去你自费购买的五百张,还有一千五百张的销量……”

程遥:“不到两千张,除了那五百张,我只卖出去一千三百二十张。”如果这时候程遥知道真相的话,他会更懊恼。

狄慕的唇线抿紧,又立即柔和下去:“这不能说明什么。你知道周知第一张专辑也只卖出去两千张,可是现在那张专辑已经翻了好几百倍,黑市上都炒到五千块钱一张了,有他签名的更贵。”

程遥小声说:“凡是卖出去的,我每一张都签名了……”

狄慕握在他肩膀上的手掌加大力度,给予宽慰:“那肯定更值钱,亲爱的猪,我们一定要珍藏好那五百张。”

程遥笑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被困难险阻打败的人!

他从狄慕嘴里把烟拿出来接着抽:“我心情好些了,高凳上有一个剧本你帮我拿过来,我现在必须看,明天就要开拍。”

“好!”狄慕摸了摸程遥的脸颊,站起身前还不忘吻了他的额头,“我帮你把阳台窗户关上,看样子又要下雨了,别着凉。”

狄慕独自回房,留程遥一个人看剧本上的三两句台词。他回到睡房,在床上躺了两分钟,便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导演,我是狄慕。听说您正准备导一个侦探片……不,不是我要接……什么?已经准备给关杉了?……哦,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叫程遥,非常适合这个角色,如果导演愿意考虑他的话……是,是,那就拜托导演关照了。”

打完这通电话之后,狄慕就听雨点打在玻璃窗上的簌簌声,他站到床边,看着细小的雨丝落在玻璃上,形成一串串时断时续的水珠。

与此同时,正在阳台上研究剧本的程遥,也被雨声打断思路,他抬起头,望着外面被雨雾笼罩起来的世界,朦朦胧胧。

几天之后,居然有一位导演找到程遥,递给他一个电影剧本。那是一部侦探片,但需要男一号从事各种危险动作。导演曾经找过关杉,但是关杉以太过危险,辞掉了这个角色。

导演问程遥,愿不愿意冒险出演主角。

程遥想都不想就说道:“什么角色,我都愿意尝试!”

于是,导演立即安排了试镜时间。一周后,程遥收到剧本和签约书。

程遥从小的教育,多高兴的事都不会喜形于色,因此狄慕虽然拜托了导演,可是这些天看程遥还是旧日的模样,也就不敢问了。

吃完晚饭,程遥从包里拿出一个剧本,极其平淡地对狄慕说:“有一个侦探片,我得到了一个角色。”

狄慕立即说道:“太棒了!恭喜你。”

程遥说出心中的隐忧:“那个导演莫名其妙就来找我,可是我不认识他。”

狄慕赶紧转移话题:“台词多不多,用不用我帮你串词?”

“暂时不用了,我还没有通读剧本、分析角色。”

一提到这个角色,程遥立即心事重重,狄慕趁机说道:“那你快去看剧本吧。”

程遥拿了剧本,依旧去阳台上看。

狄慕回到房间后,又打了两通电话。直到凌晨的时候,狄慕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见程遥还没回房。

他放轻脚步走到阳台,就看程遥坐在地板上,后背倚墙,怀里抱着剧本睡着了。

狄慕不禁莞尔,他不忍心叫醒程遥,在程遥面前蹲下,看着爱人安然的睡颜,忍不住撩开程遥略长的刘海,在他的额头印上一个轻柔的吻——如同窗外的春雨,润物无声。

狄慕想拿掉程遥怀里的剧本,可是刚试着抻了几下,就被程遥用力抱紧,仿佛是一件珍宝。

狄慕无奈,只得打横抱起程遥,向睡房的方向走去。想他程遥一向骄矜,要是知道睡梦中被公主抱了,还不找人拼命!

狄慕抱着他的宝贝,轻拿轻放,放在了床的一侧。程遥抱紧剧本,没有醒。

狄慕绕到另一侧,打开被子,将程遥和自己包裹进去。程遥因为在睡梦中感受到爱人的气息,终于舍得放下剧本,转而抱住狄慕的胳膊……

窗外,春雨无声,浸润了万物。

电影的拍摄历程有多么艰辛,电影上映后所品尝到的成果就有多甜蜜。

凭借这一部侦探片程遥那不要命的表演,程遥终于出名了。程遥很会利用这种几乎,一口气又连接了两部电影。他和狄慕说,想再一次自费出唱片。

这一次,程遥吸取上次的教训,和音乐制作人一起,发明了他的程氏唱法。单曲专辑发行后,再不复当年的惨淡。

一年后,两人在郊外看上一块地皮,买下之后设计图纸,一起浇灌心血建筑了他们的爱巢。搬家那天,程遥从储藏室推出一个硕大的箱子,准备打开前还问狄慕:“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真沉啊!”

“啊喂!”这时候狄慕带了顶防尘的纸帽子,奋不顾身扑到箱子上,“猪,这个箱子……可不可以不打开?”

程遥眯缝起眼睛,坏笑:“里面是什么?是不是你相好的情书?让我看看……”

狄慕苦笑:“还真是相好的东西。”

狄慕哪里打的过程遥,几个回合下来,狄慕被按在门上,失去了抗衡之力。

程遥痞气十足:“好好呆着!”

说完他回到大箱子旁边。箱子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土,素来有洁癖的程遥禁不住皱眉,可是箱子里东西的诱惑力委实太大,他也顾不上尘土,拿过美工刀将箱子上的封条划破。

箱子被打开,那一刻,程遥愣住了。

下一秒,他几乎如离弦之箭一般,扑到狄慕身上,炽热的吻,吻得狄慕透不过气来。在他们身后,箱子无声地打开着,里面静静地躺着,程遥那一千多张的首发单曲唱片。

事后,狄慕向程遥解释:他看唱片发行不尽如人意,便私下购买了1314张,那不是一个刻意的数字,而是当时狄慕所能给出又不被程遥察觉的所有的钱。

程遥在被爱情甜蜜击昏的同时,又不乏怨念:“原来我只卖出去六张CD……”

而狄慕却说:“不知道哪六个人这么幸运,获得了你这珍贵的首发唱片。”

程遥:“对哈,也不知道是哪六个人慧眼识珠。”

狄慕嬉笑:“我不管人家识不识珠,我是很识猪的,是吧,我亲爱的猪!”

这便是狄慕的爱情方式,他没有程遥的爱意来得热烈浓重。狄慕的爱,便如那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无声地浸润了他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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