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锦站在床边望着她，冰冷的眸子似乎动容了一瞬。
“皇上真的那么厌恶我吗？怎么办，即使是如今这样的局面，灵雨也无法埋怨皇上半分…………..只是………..孩子没了，他没了，我以为这个孩子是老天可怜我的，现在我才明白，这孩子是惩罚我的，惩罚我太过贪心。”马灵雨的眼泪顺着脸蛋滑落，眼仁通红，却止不住。
慕容锦手指将床榻前的纱幔缓缓拉开，马灵雨抬眼望着他的轮廓出神，距离马家出事才不过几日，马灵雨浑身消瘦，眼窝也陷进去了，原本涟漪灵动的双眸显得有些突兀而憔悴。
她有些吃力的抬起手臂，手掌朝慕容锦的方向伸展着，似乎想要触碰他，那一瞬，慕容锦本能的向后闪躲了一下，并未拉起她颤抖的手掌。
“你休息吧，朕会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为你诊治。”慕容锦声线低沉，看似关心的话语却透漏着无限的疏离之感。
马灵雨颓然的收回手臂，目光放空在一处，失去了神采。
“恭送皇上圣驾。”马灵雨嘴唇干涸苍白，许久缓缓吐露出这几句。
宋安歌在门口驻足了许久，看到此时的马灵雨仿佛就看到从前的自己。
而面前的慕容锦似乎不再是从前的慕容锦了，他不再是自己的夫君，他是这万里江山的君主，他是黎民苍生的父母，他也会有无奈吧，只是这样的慕容锦令自己害怕，畏惧，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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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月仙殿，宋安歌久久不能平静，屋外风雪尤甚，霜白漫天，屋内虽燃着炭火，可此时宋安歌心中的凉意扩散，不安的情绪不时的跳出来叨扰自己。
斜倚在软榻上，宋安歌召唤了晏繆过来。
“刚刚在钟翠宫后殿，可有发现什么？”宋安歌总觉得有说不通的地方，却又不知是何处，在钟翠宫说话多有不便，如今回了宫，便急忙唤了晏繆过来，想听听她的发现。
晏繆也不拘束什么，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宋安歌的软榻前，顺势一坐，兴致浓浓的说道：“夫人，你看这是什么？”
晏繆从怀中掏出一个包成四方形的手绢，小心翼翼的一层层打开，里面都是些黑乎乎状似树干的东西，有些粘稠湿漉，散着些些浓重的药味。
“这是何物？”宋安歌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这味道十分呛鼻子，像是难闻的中药味道。
“夫人，我是在钟翠宫后殿的墙角发现的，像是药渣一类的，我发现的时候就是湿漉漉的还未结冰，像是刚倒在那的。”晏繆嫌恶的望着手中丝帕上放着的东西，一手掩着鼻子说道。
“嗯....闻着刺鼻，像是药渣一类的，对了，咱们进到钟翠宫时，最先瞧见那宫女雪柳端着汤水往后殿走去，想必是她倒的。”宋安歌思绪一阵，似乎有所发现。
“可这难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啊......要不送去太医院，找几个太医辨认辨认，他们定能瞧的出来。”晏繆灵光一闪，想到了个不错的点子，
“太医院？不......不太妥帖....咱们还是找个懂医术的人来辨认辨认吧。”宋安歌示意晏繆将那难闻的药渣收起，晏繆见状连忙盖上了丝绢帕子，包裹的十分严实，生怕会有遗漏。
“懂医术？咱们月仙殿也没有懂医术的人啊，杨妈妈做些膳食糕点还成，江梅儿擅长为你梳些好看的发髻，哦，她沏茶做汤也不错，至于我，舞刀弄枪还行，医术可是一窍不通的，还有............”晏繆仔细的为她悉数月仙殿众人拿手的活计，排查半天也没个懂医术的。
“我又没说非要从月仙殿里面找。”
“那夫人说的是？”晏繆似乎还是不解。
“素云妹妹颇通医术，不如去找她瞧瞧？”宋安歌的回答到是引的晏繆不住的点头。
“嗯，也好。”
为宋安歌披上外褂，晏繆就陪着宋安歌往永福宫的方向走去了。
屋外寒风冷冽，到了这永福宫的迎春阁，仿佛真的如同身在暖春，卸去了满身的风雪。
连翘瞧见是宋安歌与晏繆，到是马上笑逐颜开的迎了上去。
“夫人里面请，我这就去沏热茶，给你们暖暖身子。”
连翘一溜烟的出去了，李素云则侧卧在美人榻上，朝宋安歌的方向招着手。
“姐姐终于来陪我了，天天在这屋子里面烦闷的很，你来刚好和我说说话。”李素云身上盖着西域进贡的毯子，绒绒细毛瞧着就温暖，脸蛋圆润了些，却也衬着气色红润，精神极佳。
“几日不见，妹妹到是丰韵了不少，瞧着也气色好多了，你如今身怀有孕，太瘦了反而不好。”宋安歌顺势坐在了李素云的软榻边上，细细打量着她，眼含笑意的又帮她掖了掖毯子。
“自打怀孕以来都是李嬷嬷送来的膳食，那些个菜肴都是素云没吃过没见过的，就说那个豌豆黄吧，在家吃的倒也是香甜的，可李嬷嬷做的不止香甜，连口感也松软沙细，样式精巧，奶黄色的小团，闻着也有股豌豆的清香，真的怎么吃都不会腻啊，所以妹妹不免贪嘴了些，多吃了些，可也是为了腹中的孩儿，就是担忧，他日产下孩儿后，会不会一直都这么胖着啊？”
李素云每句话都洋溢着将要做娘亲的喜悦，细细品来，还有慕容锦对她的格外关照。
是啊，李嬷嬷就代表了慕容锦此时的心思吧，马灵雨的孩子没了，这个如今皇上唯一的龙裔自然要格外精心的照料。
打一进门时，宋安歌就发现了，迎春阁的布置似乎翻了一番，不止花瓶摆设皆是珍品，连桌椅板凳也全都换成了金丝楠木，月影纱价值千金，如今也垂挂在她的床头，更不用说平常用的茶杯瓷碟，一律是宫中官窑烧出来的佳品。
“妹妹得皇上垂爱是好事，再等几个月，腹中孩儿落地，妹妹的身份该愈发珍贵了，妹妹是有福之人。”宋安歌心中不知为何，缠绕着几分不易被人察觉的落寂之感，曾几何时，自己也拥有过孩子，他还那么小，在自己腹中生长。
瞧着眼前之人，眼角眉梢都是喜悦，自己亲自成全了她，自己又何故会难过呢。
李素云如今已是妃位，穿戴衣着必然要相称她的位置。
她头上的红色宝石镶嵌的八宝玲珑步摇很是惹人注目，那鲜红的颜色娇艳欲滴，真如鸽子血一般通透，宋安歌也喜欢红色，她也喜欢那跳跃生动的颜色。
许是多看了几眼，李素云到是细心察觉到了，巧笑间拉着宋安歌的手掌，温和的说道：“姐姐，既然喜欢，那就赠与姐姐。”
没等宋安歌反应，李素云就小心翼翼的抚上自己梳的光滑高耸的发髻，试探的将那宝石步摇摘下。
“不，我只是瞧着这红宝石步摇的颜色与妹妹极为相称，火红的颜色代表着好运，福气，妹妹还是好生戴着吧。”
宋安歌婉言拒绝了。
“姐姐不必与我客气，妹妹能有今日地位，与姐姐的倾心扶持密不可分，可以说，没有姐姐的助力，就没有如今的我，这一个宝石步摇又能抵得过几分，前个皇上还送过来不少的稀罕宝贝，姐姐若喜欢，全都拿去便可。”
李素云说话间就要招呼连翘去将那些宝物一一取来，好在宋安歌及时打断了。
“不必了，妹妹与我相处也有些时日了，知道姐姐我不喜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我在那月仙殿衣食都简单惯了，若是妹妹那些珍稀宝贝全都送过来，也是虚摆在库房里，没什么意思了，你要是真想感谢我，那就帮我一个忙吧。”
李素云听到宋安歌一再拒绝，这才罢休，身子往宋安歌的方向凑了凑，笑着问道：“姐姐要我帮什么忙啊，能做的，妹妹定会尽力而为。“
言谈间，宋安歌朝身后晏繆的方向望了望，晏繆会意后走上前来，掏出一个被丝绢包裹着的小包，一层层揭开后，送到了李素云的眼前。
“妹妹快帮我瞧瞧，这是何物？”对比于宋安歌想要探知真相的急不可耐，李素云就显得平静多了，她眼神在那些树干一般形状的东西上来回审视，不由得干呕了一声。
“呕.........呕..........”许是那味道太过刺鼻，李素云刚过了遍眼就干呕不止，脸色苍白。
连翘赶紧上前轻轻顺着李素云的背脊拍打了几下，又递上手绢帕子，擦拭着她嘴角沾染的污物。
“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宋安歌有些担忧的望向了李素云，她只摆摆手，示意大家她没事，又过了会儿，她才缓过了精神，接过连翘递过来的温水漱了漱口。
“没事........没事......怀了身孕，对气味异常敏感，这才失态了，让姐姐笑话了。”李素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软榻上，连翘体贴的在她背后掖了床锦被，好让她能舒服的靠着后面，不必费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妹妹可知道这究竟是何物？”
李素云笑了笑，望着宋安歌问道：“姐姐，这药渣子，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啊？”
宋安歌见状，也没有隐瞒，细声回道：“这是钟翠宫的宫人倒在墙角的药渣子，宫中有规矩，这主子熬药的药渣全都要回收到太医院，经审查无碍后，才会被清理出去，可那钟翠宫的宫女为何要把本该回收的药渣扔到别人不易察觉的角落呢，这不合规矩啊。”
李素云听后，唇边荡起笑意，望着宋安歌调笑道：“姐姐何时对宫中事物如此上心了？”
“马灵雨小产，我觉得蹊跷，再加上马灵雨身边的宫女十分可疑，就想着查查看，若是我怀疑错了，那便还好，若是将害人之人就这么错过，岂非罪过。”
宋安歌虽与马灵雨不睦，可腹中孩儿无辜，若真有人从中陷害，宋安歌真的没办法坐到熟视无睹。（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