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未有之梦
电梯已经停止运行，普通工作人员纷纷步行逃离那些存有危险事物的研究室。但空旷之处同样危险，因为那是黑衣人与王权携带者之间的战场。地面处处熔化，成色怪异的黑烟起伏不定，不知名的植物迅速生长，又迅速地被火焰吞没。
“曾警官，我们有胜算吗？”遥望着那位指尖散发辉光、速度超越子弹的王权携带者，他身边的某个黑衣人低声问道。
曾警官翻了个白眼：“我说打不赢，你们就不打了吗？”
黑衣人轻轻摇头，把倒塌的建筑与机械当做掩体，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电击步枪。枪膛内的雷鸟眼角膜已经变得色泽黯淡，难以继续放射高频闪电，而这样的性能差异说不定就会导致自己的死亡。于是他把电击步枪丢弃在地，随手捡起一把不知哪位死者生前使用的手提式轻机枪。
轻机枪的弹匣尚存不少，一排排奥利哈康弹头闪耀着值得信赖的金属光芒。
黑西服下的薄膜式动力装甲没有任何损伤。不过这也完全不值得高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段正淳的攻击从未在透过装甲时遇到任何阻碍，真是令人绝望。
曾警官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同时在黑色西服的内衣袋里摸索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在露出了“确认某物正常”的表情后，他把右手搭在那个黑衣人肩上，重重拍了几下。
“安啦。我干掉过不少超越现实的东西，也见过很多自以为高居人类之上、看不起科学与理性的怪物。但我从来没有输给过它们。”
虽然付出了极大的牺牲，但曾警官好歹也是初步把握了段正淳的攻击方式。在过去的十多分钟内，他一边全力留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一边让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从而拟定可行的腹策。
无论战局如何变化，敌我双方悬殊的战力对比是无法忽视的。若是没有足以扭转一切的最终王牌，黑衣特工们的抵抗就会变得十分可笑，除了感动自己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值得庆幸的是，曾警官手中的确持有这样一张王牌。
非现实固化涂料，“未有之梦”。
这是一种涂在弹头表面的液态聚合物，完全由人类自主研发，没有混入任何非科学要素。一枚标准的奥利哈康子弹在涂上“未有之梦”后，出膛时划出的轨迹将产生直径五米、长达数百米的气柱。在这段足够宽阔的范围之内，一切非现实粒子的痕迹都将被捕获。
随后，非现实固化涂料将释放出高浓度的现实，与非现实事物的表层互相粘附，产生不可逆的固化，令非现实粒子产生聚合及交联反应……
“简而言之，它超强的。”
曾警官领取装备时，那位叫做小光的研究机构神秘小姐姐为他讲解了不少原理。当时他觉得自己全都明白了，但现在他正身处生死一线的战场，所以他发现自己只记得最后一句。
不过，有最后一句就够了。
“未有之梦”能够将受到波及的一切非现实事物瞬间固化。立刻致死的几率是七成，禁绝超自然实体全部活动能力的几率是十成。无论如何，添加了15%独角兽神经束的奥利哈康弹头都会确保最终的击杀。
作为镇守总部的黑衣人部队长官，曾警官随身携带着覆盖“未有之梦”涂层的特殊弹头，弹数共计三发。
虽然这张王牌的攻击范围还算足够，但仅仅三发的余量并不充足。这也是刚才的混战中曾警官不敢随意使用“未有之梦”的原因。
首先，需要决定如何让它接触到速度超越子弹的段正淳。
在这一点上，曾警官的可选项并不太多。
“大家听好！” 曾警官吼道，“还能走动的人全部来我身边集合，围成一圈枪口向外！尽快形成圆堡式的阵型，消除背后的死角！”
特工们不敢放松对段正淳的注视，仍然举着武器对准眼前那袭染成暗红的龙袍，脚下小心地向曾警官挪动。
——正常来说，两三个主角背靠背对抗无数敌人的情形，是英雄电影里的常态。但如果一大群人围成一圈，只为对抗区区一个敌人，就显得非常愚蠢，毫无道理可言。
将所有黑衣人聚拢在一起，化作一个由机枪与电击步枪构成的炮台，确实提升了防御，能够让段正淳无法抓到落单的特工。但这种行为等于把主动权完全交给对方，令己方变得笨重而缺乏变化，更加看不到战胜的希望。
但现在，不得不愚蠢一次。
对段正淳持续输出火力的同时，曾警官也不忘观察她的行动规律。在他看来，那位王权携带者的用意十分明显。
在这场持续了十多分钟的屠杀中，段正淳没有放过任何近接作战的时机。她多次利用超越常理的速度接近某位黑衣人，以指尖放出致命的微芒，随后在火力转移速度尚未完全跟上之前迅速脱离，漫步于弹雨之中，寻找下一个落单的目标。
而敌人唯一的劣势，在于射程。
段正淳的手指上寄宿着名为“武术”的超自然能量，五米以内直接致死，从未失手，所以无法确定最大杀伤距离。但为稳妥起见，姑且推定二十米外仍能造成可观威胁。
然而，相比轻机枪与电击步枪成百上千米的射程，少女指尖的微芒并不能称之为远距离攻击手段，只是一种难以把握动向的近战方式而已。
如果黑衣人聚拢成圆，毫无空隙的火网猛击就将形成黑衣人与少女之间的屏障。她会发现自己无法保持一击脱离的节奏，从而不得不在躲避上花费更多精力。
这样一来，虽然段正淳的速度仍然快到子弹无法捕捉，但她的行动轨迹就会变得比较容易预测。
只要段正淳把涂有“未有之梦”的特殊弹头当作普通子弹随意躲避，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当非现实固化涂料发挥作用，展开直径五米、长达数百米的无形气柱时，那个不可一世的王权携带者就会懂得为什么人类才是这颗星球的老大。
于是问题就只剩下一个：在成功合拢、用密集火网把敌我距离推到二十米外、对段正淳进行炮台式远程打击之前，他们这些不断减员的黑衣特工，还要付出多少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