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辩。”
待这位商人公子讲完后，索索如此断言。
“想耍她就直说。别将你那点儿病态想法，往我……往帝国的政策上赖！”
他临时改口。说这是帝国的政策，总比将之引为自己的独断，要来得更加稳妥。
“你这可是纯粹的始乱终弃啊……”
如此说着，他开始翻看自己早就做好标记的法律文书。
他翻过事前标注好的那页，准备临时变卦，送对方一个惊喜。
“我不知道北方的法律对此类行径是否有规范。倘若你们俩只是普通市民，似这等小事，帝国是不会理睬的。”
说到这儿，他盯向那男人：
“可你们是勋贵子弟。”
“你即便今天还不是，将来也是。”
“我们都得遵守索菲人的法律，遵从索菲人的规矩。身在索菲，就该如索菲人一般生活。”
他瞥向旁听的诸位勋贵，微微点头后示意微笑：“想必，列位也都赞成我的观点。没错吧？”
被索索一问，众人连忙称是——别开玩笑了！这种时候，谁敢反对祭祀的说辞？！
“依据索菲人的规矩，首先要考虑……嗯，女方的贞洁与名声。这一件，应当留待侍女及可靠的老妇们确认……”
“我什么都给他了。”那个被两名侍女严加照顾的小姐突然嘀咕了一声。
她眼底尽是泪花。瞪向索索时，仿佛已全不在乎自己的名誉。
***
案子最后以商人儿子受鞭刑，责令他迎娶女孩，补偿此次受伤路人的损失并给予经济赔偿。这人渣在情理和道理上都站不住脚的！不止与姑娘发生了关系，而且还是在三镇保有旧传统的前提下发生了关系——像这种情况，往苛刻了讲，索索甚至能把他扔牢子里关上个三年五载。
好在事情得到了解决，反正那姑娘一心只要嫁给对方为妻。故此，索索认为，自己只需强迫两人成婚就足够了。
可惜的是，这案子没法作为好的例子加以推广……
其实就索索来说，他还真挺想鼓励这种还没结婚时男女即可发生关系的情况，毕竟他自己和欧丹当初也是如此。而且，像这种只要发生了关系或订了婚就必须成亲的规矩，也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北方佬唯独在这一点上保守得很，即便他们有如初夜权这般腌臜的传统。
“可这倒挺保护女性的。”
这般想着，他唆了一口奶茶。
现实情况是——当然，索索说的这种状况在波罗就有，而且还不止一例。就是，女儿未出嫁就怀孕，或是出嫁时被发现并非处子而遭到荣誉谋杀的情况，他们那儿可多得是！这还是在民风挺开放的东方公国。换作其它地方，哦，当然得除了索菲人宣传中的阿尔巴帝国。换作其它地方，情况肯定比这还更糟糕。
尤其是奇卡。对，尤其是奇卡。
吟游诗人和佣兵都是挺好的职业，一文一武的，专好周游各地夺走怀春少女们的心~~当然也包括身体。而当少女们的手脚被绑上石头，哭着喊着被从岸上扔进河里的时候呢？当初那些亲切为她们开苞的诗人和佣兵们，他们会像游侠故事里说的那样，突然出现拯救他们的爱人，再打败所有坏蛋吗？哈哈……
哈，当然不会。
这个索索可知道。他可太知道了。毕竟，就连过去他家居住的小镇上，也曾在脚上绑石头扔下去过两个姑娘。
至于其他地方？那显然得更多。所谓勇士将爱人救出苦海的这档子事，听个乐子就好。反正按爷爷的说辞，那俩傻傻在镇口等着爱人将自己带走的姑娘，是直到最后都没等来人，其中一个还是实在怕极了，想独自逃走，却逃了几里路还是被捉回去了的。呲——（抿茶），所以说，这都是套路。
他轻挠了挠额头。
男人们总喜欢对自己不爱的女人耍这种套路。但凡有能插的地方，哪怕要他们自吹是“索菲帝国的钦定继承人”，“将来一定立你为皇后”也行。可等他们将腰带重新提起来，嘿~过去的事，可就都不算数啦。
如此说来……
他面色一沉，没来由地，竟又记起了自己在回奥尔马奇兰的路上遇见过的，那个模样有点儿像猴子的小姑娘……
“虽说不得不做……”
“唉。”
“我做错了啊。”
不止屠了全村，还杀了她全家，更欺骗并杀害了她。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趁那小丫头准备整理布包时，突然从背后一棍子抡倒她时的场景——那是索索这辈子做过的最丧良心的事。掐死她时，他曾觉得自己作为人的部分已经死了…可当时是因为什么？因为，觉得麻烦。因为想独自旅行，感觉带着这么个贪财负恩小姑娘，实在太麻烦……
他猜自己有朝一日绝对会遭报应。
那女孩……
他又紧张地抿了一口奶茶。
那女孩——只希望有什么恨，愿她的魂魄将一切灾难都降在我身上。千万别涉及到我的家人……
如此，他却又想：一定不会的。索索觉得，倘若有谁想伤害自己的家人——要是他们敢伤害欧丹、达塔特、西玛。他们就死定了。索索发誓会将他们的亲族连根拔除，他绝不会给自己和家人们的未来留下隐患……哪怕这样做是错的，他也认定自己必须如此。
吱呀——
“？！”
索索忽地一惊，却在看向来者时松了口气。
“是你啊……”
“祭祀大人，您说过想邀我共进午餐。”
狄丽尔翩然走来，笑意阑珊。
她走近前，移开索索对坐的椅子：“可惜得很。今天这审判倒花了好长时间——午餐时间，早就过了；就连晚餐时间……也过去喽。”
“你不介意的话，请来我家享用内人做的晚……啊，哈哈。啊哈哈。”
话才说出一半，索索便尴尬的笑了。
他摆摆手，道：
“算了。”
“今天您还是陪我在神殿用餐吧。”
闻言，狄丽尔眼角一扬，虽没讲话，唇边却隐约浮现出一丝笑意。
“您是……”
她轻轻坐下，却不点破自己所认为的索索想说的话题：“想问我哥哥的情况吧？”
索索一怔：“啊，没错。”
他笑了：“就是。就是。”
其实，这件事已经烦了他好几天了。
虽说人不在新丽芙镇，但不断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却总令他心中很没有底气。虽说此前狄罗尔曾表示一切谨遵祭祀大人指示，索柯先生也说会在自己离开后认真去管新丽芙镇那边的事——可问题是，他并没有说是会帮忙管着狄罗尔，还是会协助狄罗尔将事情闹得更大。
这是索索最担心的。毕竟，这件事由自己批准，他着实担心那两个人会趁机打击政敌、扩充势力，然后将责任一股脑全甩在自己头上，还美其名曰是“祭祀大人指导有方”。
“……”总之，他如今的想法是无论如何都得保住安莫纳福的基本盘。
可能的话，他甚至想立刻去新丽芙镇掌控全局，但这边的事……唉，却实在让他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