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暗自的喜欢究竟会沉寂多久才爆发?
这默默的想念究竟能压抑多久才沸腾?
在葛西西这里,答案她也不确定,这种事说不准,可能只需要一个契机,它提供的刺激因素足以让人有强烈的冲动。
这个契机在7、8月的暑假之后来到了!
9月份新学期开学,延平市的天气依然燥热,每个人都尽可能的穿着轻薄衣衫,但丝毫没有降温作用,汗水无情地浸湿衣服,头发也总是有点湿哒哒的,每一个空气分子都裹挟着热力,持续地蒸腾着人的肉体。
刚开学,朗诵社又要开始纳新了,得知一些老社员需要加入纳新队伍,任务是“招蜂引蝶”,壮大朗诵社,葛西西忙不迭地报了名,她觉得这样的场合,上官睦洲应该会来。
到了“百团大战”那天,葛西西专门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穿了一件买了很久、但从来没穿过的粉色长裙,葛西西浑身上下唯一悦纳自己的地方也就长得白这一点,穿浅粉色很称她的肤色。
当葛西西撑着太阳伞出现在朗诵社纳新队伍中时,引起了一些社员不大不小的惊讶。
“西西,平时也不见你化妆,今天可开眼了,真漂亮啊!”
“西西,你这件裙子穿起来很有气质啊!”
……
葛西西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着这些或真情或假意的称赞,心里在想着上官睦洲怎么没来,他问旁边的一个同学道:“今天两位社长不会来吗?”
“呃……应该不来,今天文学院有一个重要讲座,林雪婷和上官睦洲都去听讲座了。”
葛西西听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唉,白费了一番心思。”她小声嘀咕道。
短暂的失望过后,当一副副新鲜的面孔映入眼帘,葛西西对这些不同形状的大一新生感起兴趣来,她和其他社员一起热情吆喝着,招呼那些犹豫的同学加入朗诵社。让葛西西印象尤为深刻的是一个姑娘,清新自然的五官,流露出沁人心脾的气质,尤其当她脸上露出温婉的微笑,就更让人移不开眼。葛西西盯着面前这个问东问西的漂亮姑娘愣了半晌,直到旁边的同学拍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这姑娘不错,要是她加入我们朗诵社,我就能经常看见她啦!”葛西西私心里想着,同时言语和动作中都显示出欢迎这位小仙女加入朗诵社的热情。
在葛西西的“殷勤指点”下,这位姑娘登记了电话号码等信息之后,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迎面走来了上官睦洲,葛西西从旁看见上官睦洲的表情一瞬间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又多看了人家姑娘一眼,葛西西忽然有想把自己给掐死的冲动,“葛西西,你是脑子有坑,还是脑子里长了海草啊?小仙女进了朗诵社不是引狼入室吗?人家都长成那样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句话不说,也肯定有人‘漂洋过海来勾搭’啊!你今天把她招进朗诵社,是想把上官睦洲推到人家身边,然后顺理成章地凑成一对男才女貌的佳偶,还是要考验上官睦洲的定力啊?·····我明明不是同性恋,却也和直男一样对靓妞毫无抵抗力,这是病!得治!”
葛西西边想着,边在心里快把自己鞭打成了“一级伤残”,见她一脸咬牙切齿、欲哭无泪的表情,上官睦洲走到她身边,轻轻问了句:“你怎么了?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这在脑海里回荡了千万次的声音活生生地在葛西西耳边想起,很快抵消了她所有的烦躁和自责,她摇了摇头,说没事,之后便专注而不露声色地犯起了花痴······
上官睦洲说话不急不缓,可以轻而易举地吐出许多深刻道理;脸上总是一副神态自若的表情,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摧毁他,自然也没有什么会让他焦虑和担心;他总是说一切随缘,顺其自然,把道家那套无为理论当做自己一生的箴言;他会尝试很多不同的东西,但又好像对哪件都不上心……这个人在葛西西的眼中形象高大、深不可测,让她深深地迷恋。
葛西西入神地想着此刻就站在她身边的上官睦洲,却不好意思抬眼看他,更不好意思直视他,但即使这样,她的爱意还是会传递给上官睦洲。
只需一个眼神,一切暗恋的心思都会展露无遗,但每一个被暗恋者都会假装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总是等待着暗恋他们的人主动,等待着暗恋他们的人挑明······
这些被暗恋者有恃无恐,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失去对方的喜欢,也从未在乎过对方有一天会离开,他们只是日复一日享受着被喜欢的感觉,也不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多了什么,或者有什么变化,他们可以轻易地把喜欢他们的那些人抛出自己的脑海,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们对暗恋自己的人薄情寡义,从来没有燃起过什么热情,甚至会觉得那些暗恋自己的人又傻又蠢,令人厌烦。转而,他们又会被那些不喜欢自己的人给强烈吸引。
暗恋者的悲剧就在于此,满腔热情感动不了那个他,满眼的喜欢也引不起他的一点子兴趣,可情不知所起,一旦真动了心,情不自禁,就覆水难收了,别无他法,唯有在或长或短的时日里,等待那热情和欲望被对方的冷漠一点点地消蚀殆尽······
认识上官睦洲这么久以来,葛西西都没有感受到他对自己一星半点的在意和喜欢,对话也几乎都是同学之间简单的寒暄,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这段漫无边际的喜欢。在她眼中,上官睦洲对自己的忽略甚至是他的缺点,都是合理而正当的,而他的优点则被放大。
喜欢一个人的种子一旦滋生,它就会自行生根发芽,千方百计地“找借口”维持自己的生命力。
“百团大战”结束,朗诵社一行人收拾完简单的纳新装备挥师回营。这次朗诵社战绩一般,但十几个新成员的加入也足以使朗诵社的“香火”绵延下去,但这些葛西西才不关心呢!她现在还一门心思地想着刚刚自己犯的“错误”,正因为对此事的耿耿于怀、痛心疾首几乎牵扯了她所有的注意力,一个不留神,葛西西摔了一跤,头嗑在了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上,拿在她手里的酒红色社旗随着她身体的倒下软软的盖在路面上,众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
此时葛西西依然清醒,察觉到额头右上角有点异样的感觉,但并不是剧痛,她伸手去摸那里,想要搞清楚究竟怎么了,手指很快触碰到一股有些黏稠的液体,她把手放进眼前一看,“呃!流血了。”然后她将就地挤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对身旁的人打趣地说道:“哪位可以帮我买些创可贴,赶紧把这口子给堵上,以防失血过多,我可不想这么轻易地就挂掉!”
上官睦洲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你这口子自己看不见,触目惊心哪!还是去医院吧,你刚才用手摸了伤口,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葛西西一听见“麻烦”这个词,大脑细胞将其解读成了“上官睦洲嫌弃自己给众人添乱,路不好好走,摔得这么重,真是麻烦!”瞬间有点火大,还有些委屈,她略带不满地说道:“我自己又不是故意摔跤磕破头,我是受害者诶!你还指责我!”
上官睦洲不知道葛西西为什么忽然生气,他没再和她继续说下去,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先把东西拿回去,留一个人和我把葛西西送到校医院去。”
众人表示赞同,然后另一个女同学便搀扶着葛西西向校医院走去,上官睦洲在她们身后跟着。
去了校医院,医生检查了葛西西的伤势,说是皮外伤,但伤口深,然后给她消毒包扎好。
葛西西摸着额头上那一大片醒目的白色纱布,一脸的不痛快,自言自语道:“我这个蠢货,都一把年纪了,连路都走不好!”
上官睦洲在一旁乐了,“自己摔伤,自己受罪,现在又自己责怪自己,你可对自己‘真好’,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情绪可不利于伤口愈合哦。”
葛西西见休息室里只有她自己和上官睦洲,胆子便大了起来。她犀利地回击:“你这种人的存在就是专门给别人添堵的,我的心情怎么能好?”
“既然如此,你这么爱生气,脾气又大,那看在你挂彩的份儿上,我今天必须得让你生气生个够,君子成人之美嘛!所以我得再多呆一会儿,以给你添堵为己任。”
“我看你这人从头到脚也就一个优点——脸皮厚,想和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直接说,还整这么个蹩脚的理由。”说着,葛西西边翻了个白眼,边“切”了一声。
“你今天都破相了,哪来的自信,竟然觉得我想跟你同处一室?”
“我的自信从没有来自于外表,但在你面前,我倒是对自己的外表自信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上官睦洲微笑着看着葛西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葛西西说:“因为你的丑是那种一言难尽的丑,我真的是自愧不如!”
上官睦洲挑了一下眉说道:“我是那种内在美,不显山不露水,一般人发现不了我的美。”
葛西西不想再接着说下去了,因为不论她说什么,上官睦洲都有本事把话题牵扯到自夸上。
见她忽然不说话,上官睦洲有些奇怪,他不自觉地细细观察着一旁的葛西西,忽然觉得熟悉,但又不明白为什么,便开口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葛西西怔了一下,但没有马上说破,“您瞧瞧您这记性,我在朗诵社呆了几个月了,现在却问我之前是不是与您见过,真是好笑!”
“不不不,我是说·····在你加入朗诵社之前,我们有见过吗?”
葛西西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便开口道:“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8月份的一个晚上,您买东西给我吃,找地方给我住,走的时候还多给我00块零花钱,说大恩不言谢,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对此,您有印象吗?”
“哦!”上官睦洲恍然大悟的表情赫然出现在脸上,“你就是那只会上树的猪。”
葛西西一脸嗔怪地拿起拳头砸到了上官睦洲的胳膊上,力道不大,但也造成了痛感。
上官睦洲揉着胳膊,假装委屈地说道:“欸,你恩将仇报!不过现在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能告诉我那天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吗?”
“天机不可泄露,好奇杀死猫,综合上述两个理由,我还是不说的好。”
“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难道连知情权都没有吗?”
……
葛西西和上官睦洲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不一会儿,二人的关系便热络起来。葛西西满心欢喜,这个被她日思夜想的人此刻近在咫尺,和他谈天让人觉得舒服、好玩,她一时间沉醉在这美妙的二人时光里,无意中把头轻轻靠在了上官睦洲的肩上,上官睦洲没有躲闪,也没有多言语,一种意乱情迷的氛围瞬间渲染开来······
这时,葛西西忽然动了表白的心思!
她直起身来,看了一眼上官睦洲,然后低下头,吞吞吐吐地开始了事先没有任何准备的表白言辞。
她略微清了清嗓子,有些犹豫地张了口:“你看,窗外的这棵树上缀满了叶子,好像它的头发,绿色的头发。”葛西西出神地望向窗外,上官睦洲也顺着她的视线朝窗外望去,还没等他搭话,葛西西接着说道:“一阵风吹过,这些叶子就一脸陶醉,摇头摆尾的,你说,风会不会和叶子相爱?”
“这……风有秋风、春风、狂风、微风,叶子有黄色、绿色、红色,形状也有长条形、椭圆形,还有针形的,不知你说的是哪种风,哪片叶?”
“各种风,每片叶……”
上官睦洲没有接话,葛西西继续说道:“曾有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它不知道自己离开了树,自己的归宿会是哪里?有一天,刚刚经历过风雨的它伤心难过地躺在地上,自它从树上坠落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处境如此困顿不堪,它望向四周,天地很空、很静,回忆着自己曾经在树上居住的每一个日子,散落的记忆碎片迅速拼凑出一个接一个欢乐的场景,顿时,它好想飞翔,不停地飞,然后,它就真的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它的身体离开地面,越来越远……它惊喜地观望着地面上渐渐模糊的一切,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心胸……当它定下神来,发现带它飞翔的是一阵素未谋面的风。
那风只是路过,无意间将这片叶吹起,之后却在叶子的记忆里永远停驻!后来,那阵风将叶子轻轻放到地上,然后不知所踪……
世界这么大,那同一阵风、同一片叶子能再次出现在同一时空的几率只有针尖那么大,可它们还是‘重新’遇见了一次,重新认识彼此,重新了解彼此。
叶子在不知不觉中动了这样的心思——它希望以后一直被这阵风托举着,自由快乐地在高处飘荡,直到这阵风再也吹不动它,直到这阵风不愿意再托举它,或者,直到它们的任何一方或双方都永远消逝在时光里……
这念头自产生以来,就一直在叶子的心里盘桓,可或许直到这一刻,那阵风还没有真正明白它的心意。你说说看,是那片叶子蠢,还是那阵风傻呢?有些事看起来真得很简单,但就是轻易做不到!”
上官睦洲的语气依然和缓,没有任何的悲欢和感慨,他只是自然地脱口问道:“所以你是那片叶吗?”
葛西西正要张口,把想说的话都一股脑儿吐个干净,这时校医休息室的门开了,只见一位护士阿姨把身子半探进来,对着头上粘着胶布的葛西西说:“你现在如果感觉不到头晕和其他任何异常的话,就回去吧,这几天记得伤口别沾水,隔两天来换一次药。”说罢,她正要离开,被葛西西的一个问题绊在了门口。
葛西西有些苦恼地说道:“那要多久才能好呢?”
“不感染的话两周就差不多好了,头发能不洗就别洗了。”
“啊!”葛西西瞪着眼睛张大了嘴,“这么热的天,不能洗头洗澡,简直要出人命啊!”
护士阿姨笑着说:“情况特殊嘛!”然后她朝着一旁微笑的上官睦洲说:“小伙子,你这段时间就别见人家姑娘了,女孩子家自己不美就羞于见人!”说完,笑着走出去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