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居然敢一个人去蓝调酒吧见他——一个素未谋面的、只存在雇佣关系的陌生男人。
说她是乖乖女,方志恒可不信。
如果真的是乖乖女,沈思淼也不会做出私下请人调查男朋友父亲的事了。
她的眼神、语气、态度、行事作风,根本不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会有的。方志恒本能地觉得,这个姑娘不宜深交,尤其是自家表弟,更不能和她不清不楚。
当年察觉到谢平之死可能和许明义有所牵连后,他便决定放弃这桩生意。他能查到的事,她总有一天也会发现的,只不过所需要的时间会很长罢了。
而这段时间内,沈思淼的精力与心思被分散,与付清朔纠缠的可能性就会降低。而他,在一次次的相亲中,应该也会找到合适的伴侣。
但方志恒失算了,付清朔主动提出帮沈思淼进行研读谢平生前所发论文这项浩大的工程,而他在过去的四年里,也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子结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沈思淼与她男朋友一直都没分手,而付清朔,是绝对不会做出插足的事情的。
“沈思淼那小姑娘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她操心?”方志恒不解地问。
付清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对沈思淼真的没有男女之情,这几年来他不知和方志恒说过多少遍,他怎么就是不信呢。
“表哥,我比小沈大十岁!”
付清朔着重强调了一下最后两个字。
“十岁怎么了,娱乐圈里的夫妻有很多都是大十几岁的。”方志恒却觉得他早已看透真相,付清朔所说的不过都是借口。
付清朔:……
他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和方志恒沟通。
娱乐圈是娱乐圈,他和沈思淼又不是圈里的人。他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未成年人呢!
他又不是禽兽!
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和方志恒扯皮,付清朔直接回归正题。方志恒觉得自家表弟如此一意孤行,实在是没救了,便也不再多绕圈子。
许明义的很多论文都与谢平的文章有一脉相承之感,即便两人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讨论学术问题,这也太过夸张了吧。
即便是真正的师徒,也多多少少会有偏差。
至少,付清朔看Lambert教授的文章和沈思淼的论文,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他们的关系究竟有多好我不能肯定,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方志恒轻描淡写地说,“谢平评副教授那年,两人曾合作做过一个课题。”
付清朔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课题最后发了一篇影响挺大的论文,不过文章名字太长,我不记得了。”方志恒摩挲了一下下巴,“呵,都是上世纪的事了。”
付清朔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谢平教授的论文影响因子都挺高的,他一度认为,以谢平的水平,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发展,而不是龟缩在沣城这个地方。
他一时间完全想不起来,谢平评副教授究竟是哪一年的事,自然更不知道方志恒所说的到底是哪篇文章。
但他既然特地提了这件事,说明其中定然有原因。
付清朔想,沈思淼想必会知道吧。
沈思淼接到付清朔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实验室里发呆。谢时钦最终还是没拗过她,开车送她来了学校,不过比沈思淼要求的晚了一天。
头天晚上,谢时钦替她查看脚踝,确定经过几天的休养,脚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她只要不乱蹦乱跳就没事后,才勉强答应。
然而,到了实验室后,她却心神不宁,Gloria围在她身边问这问那,她应付了几句后又陷入了一种迷茫中。
脑袋放空,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没做。
她盯着面前的各种实验仪器,视线都找不到焦点。
手机响起时,沈思淼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Gloria提醒自己,她发现来电显示上是付清朔的名字,才猛然惊醒过来。
她一拐一拐地走出实验室,站在楼梯转角的窗口旁。
“付哥,有事?”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付清朔一时间有些拿不准,那天他对她说了那番话后,沈思淼究竟是个怎样的态度。
“小沈,那件事,你还查吗?”他斟酌了一会儿,问。
沈思淼沉默了一会儿,道:“查。付哥,你有什么线索直说吧。”
她的心头已经扎了一根刺,如果不把它拔出来,她就永远都不会安心。
她必须得洗清舅舅的嫌疑。
他和谢平是那么好的朋友,不能无缘无故背上黑锅。
“好。”听她这么说,付清朔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小沈,你知道谢平教授哪一年评的副教授吗?”
沈思淼懵住了,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而且,这个时间也太久远了,他如果问她谢平哪年评的教授她还能记得,副教授……?
“我得想想。”她说,“付哥,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付清朔想了想,将方志恒的那番话又简述了一遍,“那篇论文里大概会有什么线索。”
然而,沈思淼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方先生又愿意帮忙了?”她惊讶地问。
既然如此,方志恒为何不直接告诉付清朔,那篇论文究竟有什么不对。他连论文题目都记不住,可见线索根本不在文章的内容本身,而是其他方面。
“小沈,他不想掺和这件事。”付清朔到底没忍心告诉她,方志恒四年前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刚刚结了婚,不想再折腾,这些事是我逼他查出来的。”
既然是强逼,那方志恒不愿多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我知道了,付哥,谢谢你。”沈思淼叹了口气,“我回去仔细想想,到时候再告诉你。”
“好。”
付清朔挂断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时间已经不早了,虽说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总不能一直耗在外面。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招呼服务员结了账,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咖啡厅的时候,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与他撞了个满怀。
那人连忙道歉,等她抬起头,看到付清朔的脸后,又立即惊慌地低了下去。
“叶姒青?”
他的声音带了些犹疑,不是他记不清她的脸,实在是眼前的人,和他当年认识的女孩相差甚远。
没有初识时的清纯可人,也不像再见时的艳丽非常,叶姒青看起来十分憔悴,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
“付……付先生。”她的声音有些抖,似乎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他松开扶住她的手,淡淡地“嗯”了一声。
付清朔仍旧俊逸非凡,见到她也是从容不迫,哪像她……
虽然早就猜到她跟着那个叫张正乾的男人,日子定然不会好过,但他也没想到她会过得如此不好。
临走前,他没忍住,说了一句:“女孩子还是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付清朔不知道,他这句话,让背对着他的人顿时潸然泪下。她猛地转过身,朝着付清朔的背影问:“付先生,您结婚了吗?”
但已经走远的人,并没有回答她。
叶姒青不由得蹲下身,低声啜泣起来。
虽然她是正式的中学教师,但每天下课后,四点到七点的这段时间,都会来这家咖啡馆兼职。因为付清朔每天五点半到六点的时候都会从这里经过,她想远远地、偷偷地看他一眼。
当年她和张正乾重新定下婚约后,时常梦见付清朔,梦见他的温柔,梦见他对自己笑,然后再从梦里哭醒。
她好几次冒出悔婚的念头,可她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对她说:“丫头,这话你可千万别乱说,要是给张家人知道了,这事就没完了。张家小子现在改邪归正了,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你都已经是他的人了,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你们都好了那么多年了,有感情,这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叶姒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真的快要疯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付清朔,哪怕和张正乾做着最亲密的事,她的脑海里浮现的也是付清朔的身影。
她后悔了,当初付清朔问他选谁的时候,她不应该轻易地放开他的手。
可是,她没有资格了。
叶姒青觉得,自己活该落入现在的境地,念念不忘的永远都是旧情,可旧情哪里还会再回来。
但她最终还是逃婚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被张家的人抓住的时候,叶姒青觉得自己会被打死,最后还是她的父母跪下来求张正乾,退了双倍的彩礼,才保住了她的一条命。
但是,就此以后,二老再也不肯认她。
她一个人住在宁市,上课、兼职、偷看付清朔。
叶姒青觉得,自己就像个可耻的小偷,觊觎着自己不该肖想的东西,幻想着哪一天将他偷到手。
只是,她没有那个胆量,始终不敢下手罢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