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沈思淼充其量只能算个摄影爱好者,虽然看过几本专业书,但实践不足,整体水平真不值得一提。那个摄影比赛二等奖,也是分在了18岁以下的组里,不然摄影协会人才济济,哪里会有她的份。
和苏老先生闲侃了几句,程序化地要了《华夏博览》编辑部的联系方式,沈思淼便拽着谢时钦走了。
太丢人了……
她这完全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华夏博览》登自己这样青涩的照片,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人气,可不能添上这么一个败笔,她还指望着付清朔给她涨稿费,买手机呢。
沈思淼走得很快,谢时钦跟在她身后,不明所以。
“淼淼?”
“钦哥哥,你还记得我们从帝都回来时,坐我旁边那个人吗?”她放慢脚步,问道。
谢时钦蹙眉,他当然记得那个人,很年轻,看起来事业有成,沈思淼那时候还和他说了很久的话。
看到她和一个陌生人相谈甚欢,他心里不知怎的有点不舒服,下飞机后还同她生了闷气。
时隔几个月,沈思淼又提起这个人,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一次袭来,仿佛有什么自己珍藏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一般。
“怎么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沈思淼没察觉他的不对劲:“那个人是《华夏博览》的主编。”
她将自己和付清朔的关系大致说了下,自然在杂志上发文章的事也没落下,反正谢时钦也不是外人。
不过……
她将食指抵在嘴唇边,压低声音道:“钦哥哥,你可千万不能让我舅母知道了。”
不务正业已经不可饶恕,若是知道她想偷偷买手机和谢时钦联系,凌夏那个暴脾气,绝对要发飙的。
他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沈思淼立即笑起来,眉眼弯弯,从谢时钦的角度望过去,就如同雨后的彩虹,藏着绚丽的瑰宝。
他的心,又柔软了几分。
“淼淼。”他突然开口叫她。
沈思淼面上笑意更盛:“怎么了?”见两人已经离学校有段距离了,她又开始没脸没皮地往谢时钦身边凑,话语里满是揶揄,“钦哥哥不会是要表白吧?”
谢时钦欲言又止的话彻底哽在了喉咙口,脸颊也难得地红了几分。
她见状,不禁大为奇怪,这家伙竟然会脸红?
难道刚刚真是要和自己表白啊?
沈思淼顿时悔青了肠子,早知道就不逗他了啊。这可是谢时钦的表白!等了两辈子才有这么一次,她竟然就这么让它断送在自己的调侃之下了。
不甘心的她,一路缠着他说了许多话,想要套出他的表白来,却屡试屡败。这个傲娇的家伙,如今连一句话都不肯说了,更别提爱的告白了。
“钦哥哥……”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试图勾起他的怜爱之心,“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谢时钦一时间竟有些不忍。被压回心底的话再度翻涌上来,他望着一路都围着自己打转的沈思淼,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淼淼,我们一起考T大吧。”
不是表白,却是一种邀请。
沈思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可是她重生两个多月来的一大进展,恋爱征途的里程碑!
谢时钦这个闷骚,只要松了口,再慢慢撩他就容易多了。而且,沈思淼心里也雀跃起来,他的邀请让她觉得这一切不是自己的一场独角戏。尽管看客不太会捧场,到底是没下她的面子。
因为高兴,路过一家蛋糕店时,沈思淼忙不迭地跑了进去,挑了一块巧克力慕斯。她献宝似的将盒子拎到谢时钦面前,笑嘻嘻地说:“呐,给你。”
他微怔,觉得让女孩子破费不太好,便推辞让她自己留着,尽管那精致的蛋糕早已将他肚子里的馋虫勾了起来。
沈思淼哪会不知他的口是心非,便撅起嘴道:“钦哥哥是看不上淼淼送的东西吗?”
谢时钦忙摇头否认。
“那就是嫌蛋糕太小了?可我今天出门急,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呢,明天补你一个大的还不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更急了,一张脸竟涨红起来。
不怪他如此无措,两人还待在蛋糕店里,一言一行全被那站在柜台里的收银员姐姐纳入眼底。对方那鄙夷的神情,亦全落入他的眼中,好似在指责他一个男孩子竟然这样对女孩子。
情急之下,他让人又包了一块芒果慕斯和一杯布丁,推到沈思淼面前,然后才接过她手里的蛋糕盒。
沈思淼扑哧笑出来,这家伙,又大男子主义作祟了。
上辈子无论她送他什么东西,他总要双倍地还给她,还说他是男人,理应替她清理购物车,让她无所顾忌地买买买。所以,每逢双十一,她只用往购物车里加东西就行了,付账的事一律交给谢时钦。
“钦哥哥是觉得我很穷吗?”她嗔道,“别忘了,我现在也是有稿费的人。”
“不是要攒着买手机吗?”他反问。
见他惦记着这件事,沈思淼揶揄的心思又冒了出来:“钦哥哥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和我暗度陈仓啊?”
“别乱用成语。”他皱眉。
沈思淼立刻做捧腹状,等笑够了才又直起腰:“钦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好想捏一捏他的脸啊,像从前一样。
但现在做这么亲昵的举动,一定会吓到他吧?
唉,这一年怎么这么漫长呢?
如果她现在十八岁了,就不用再顾忌这么多,可以尽情地调戏自家未婚夫了。
高三真是路漫漫啊……
为了回去的时候不被舅母追问蛋糕的事,沈思淼拉着谢时钦去滨江公园毁尸灭迹。正值初秋,公园里的银杏树落了满地金黄的叶子,一眼望去煞是好看。只可惜身边没有相机,不然以她现在的摄影水平,拍出来的照片定然比刚刚那些好看百倍。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谢时钦偏头望着她,不解她为何好好地叹气。
“想买的东西太多,奈何没钱。”她说完,又立即补充道,“可不许跟我说什么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好工作就能买得起了!每天听舅母唠叨,烦都烦死了。”
他失笑:“不会。”踌躇了一会儿,谢时钦又开口道,“想买什么,我还有点钱。”
沈思淼惊讶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珠丢溜溜转了好几圈,才又犯了老毛病,打趣道:“钦哥哥,你是要养我吗?养我很花钱的!”
他耳根微红,半晌道:“不会让你饿死的。”
“那我拭目以待喽~”她嘿嘿笑道。
谢时钦居然承认了以后要养自己呢!
虽然自己设了个套,故意加了后一句,但他没否认,说明心里是不反感的,看来自己追夫有望啊~
想想也是,这可是自己的未婚夫,要是追不到手,岂不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她舀了一勺布丁,含进口中,只觉得今天蛋糕店的师傅肯定是把卖糖的给打死了,否则味道怎么这么甜呢?
甜而不腻,甜得让人恨不得承包了蛋糕店里所有的布丁。
沈思淼的眉梢眼角都沾满了笑意,谢时钦也仿佛被感染了,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
“哎,你是笑了吗?是不是笑了?”沈思淼眼尖地发现了他嘴角那几乎可以忽略的弧度,忍不住直嚷嚷。
他轻轻瞪了她一眼。
沈思淼却更激动了,这家伙肯定是笑了!否则不会这样瞪自己的!绝对是不好意思了!
不过,他竟然瞪自己哎,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她立即扁扁嘴,蚊子哼哼似的说:“人家只是看你笑了高兴嘛,你要是不喜欢,以后还给我冷脸好了,反正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话到最后,竟隐隐地带了些哭腔,让人听来真是委屈极了。
这下轮到谢时钦慌了神,平心而论,他也喜欢笑靥如花的沈思淼,刚才自己不就是受她感染才笑的吗?她当真是一点儿错也没有,只是,只是……
他并非愿意整日冷着一张脸,实在是平常没什么值得特别高兴的事,没有那种激动的心情,又怎么笑得出来?
“淼淼……”他手足无措地叫着她的名字,“对不起。”
对不起,我又毁掉了你的好心情。
对不起,我总不会哄你高兴。
对不起,我只会说对不起。
从帝都回来时,他还同母亲保证,自己绝不会伤害淼淼,可像这样惹她不开心,不是伤害又是什么?
他总告诫自己不要轻易许诺,出口的话就不能反悔,可现在……
母亲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淼淼这么好,应当被人捧在手心里去疼,而自己却只会适得其反。
他是不是……配不上淼淼?
谢时钦的心里钝钝地难受,他不久前还和她约好了要一起去T大,难道现在转头就要放弃了吗?
毁约毁得如此之快,他当真是有点看不起这样没担当的自己。
但淼淼,真的会一直喜欢自己吗?
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