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隔壁的文氏酒坊关门了。”
“关门?”
“据闻,他们举家迁往宜宾县了,打算在那儿继续开糟坊卖酒。”
“唔..他们向来被咱们酒坊给压着,一直惨淡经营,即便现下不关门,指不准将来哪天啊,亦要关门大吉。”
“这样亦好,至少宜宾县大,兴许他们去了那儿,可以东山再起。”
姚安县田氏酒坊内,几名酿酒工一边干活,一边窃窃私语。
“这都是第三家了...”
豆娘掐着指头一算,才发现,最近从姚安搬迁至宜宾的酒坊已然有三家之多,由此看来,那姚子雪曲的吸引力果真不小,不仅令周边酒坊心之向往,亦让愈多的酒坊蠢蠢欲动,打算去宜宾凑个热闹。
“不知子碧现下如何,那陈家人是否好相与,还有她那个夫君,可有对她披心相付?”
“豆娘!我的小美人儿。”
“呀!”
就在豆娘垂首寻思之际,一人突然窜出,将她死死抱住。
“放手!”豆娘随即怒喝。
“不放!”
那人厚颜一笑,将豆娘搂得愈紧,而周围酿酒工见状,皆纷纷避让,熟视无睹。
“我叫东家了。”豆娘皱眉。
“嘿嘿..别说是叫东家,即便是叫破喉咙,亦不会有人搭理与你。”那人猥琐笑道。
糟了!
豆娘心下不好,这才想起,田老东家这几日外出访友了,把酒坊一滩事情皆交与了眼前这个不争气的长子,亦就是总对她纠缠不休的田少东家。
“豆娘啊..你就从了我吧,我都与我爹说了,让你做我的平妻,与我那个丑婆娘平起平坐呢!”
见豆娘迟疑,田少东家得寸进尺,抱紧豆娘的同时,又将油腻腻的厚唇噘起,朝豆娘娇嫩的脸颊凑去。
“东家才不会答应。”
“砰!”
“哎哟!”
豆娘一咬牙,使出全力,击出手肘,狠狠地撞向了田少东家的肚子,痛得他立马松手,弯腰痛呼起来。
乘此机会,豆娘一个闪身,便逃离开去。
“豆..豆娘...”
望着豆娘矫捷的背影,田少东家单手捂腹,伸出一只手来,颤巍巍地指向豆娘,大喊道:“即便你虐我遍千百遍,我还是会把你娶进门,就算绑,亦要将你绑到我的床上去!”
“噗!”
听闻此话,一旁看热闹的酿酒工们纷纷窃笑出声。
“笑屁!”
田少东家揉了揉肚子,便直起身子,朝那帮人甩去一个眼刀子。
“咳!”
酿酒工们见状,立马收声,又各忙各的去了。
“呵!豆娘...”
田少东家错了错牙齿,便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是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田氏酒坊的后院内,静得来只闻虫鸣。
“豆~娘~~”
后院一处偏角,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推开房门,“吱呀”一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亦将周围的蚊虫惊起。
“叽叽...”
几只小虫扑哧飞走,而两只蚊子却飞向那个人影,围绕着他,盘旋不休。
“走开!”
那人挥了挥手,想扇走蚊子,却不想,反而激得它们“嗡嗡”不停,朝那人的脸颊与耳朵快速飞去。
“啪!”
一巴掌打去,没打死正在自己脸上吸血的蚊子,反而给自己留下了一个五掌印。
“呸!”
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后,那人也顾不得那两只蚊子了,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豆娘,我来了...”
借着窗外的月光,寻着屋内的小床后,那人便一个飞身猛扑,以嫦娥坠地脸朝下的姿势,撅着屁股,朝床上之人扑去。
“砰!”
“哎哟喂!”
刚扑到床上,又一个僵尸挺立,从床上弹起,并在屋里蹦来跳去,双手亦挥舞不停,朝自个儿身上拍去。
“哎哟哟...”
不过,手刚刚触及身体,又再次被弹开,似是碰到了钉子一般,痛得他哼哼唧唧。
“豆娘!”
那人大喝一声,捂着受伤的那只手便朝屋内望去。
“豆娘,你出来!”
“豆娘!”
“砰砰砰...”
见无人应答,那人随即在屋里找了起来,走哪儿撞哪儿,弄得屋内响声不断,桌椅四散而倒。
“轰!”
寻了一会儿,撞得小腿发疼后,那人才找来油灯点燃,将屋内照亮。
火光映照着他略显阴鸷的神情,亦将他的面孔照清。
此人正是田少东家!
白日里调丨戏豆娘不成,他便心生歹计,趁着田老东家不在,打算趁夜行不轨之事,来个先斩后奏,让豆娘与田老东家就范。
谁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扑到豆娘,反而扑了一身刺。
“哎哟...”
他拖着被撞青的腿,行至床边,一把掀开布衾,定睛一看,遂吓得连连后退,“砰”的一声,又撞在了身后的柜子上。
“我的天!”
垂眸看了一眼手上的扎伤,以及仍旧横七竖八插在自己外衣上的细刺,再看向床上那堆被摆成人形状的楤木枝丫,田少东家一跺脚,恶气横生,仰天咆啸:“豆娘,你给我等着!”
“呼...”
姚安县近郊,换了身男装的豆娘,在赶了一夜路后,便于林中寻了个相对安全的地儿,扎起了火堆。
燃薪起火后,她便靠树坐下,擦拭了一下额上的汗渍,又喘了几口气,这才稍微缓过来。
因为一路奔波,豆娘的双腿已然酸疼,她掏出酒壶来,一边喝酒一边捶腿,“这个田鸡,趁着老东家不在,便为非作歹!”
离开田氏酒坊这件事儿,乃豆娘临时起意,若非那田少东家在白日里明目张胆地说要纳自己为平妻,她亦不会这般匆忙逃离。
豆娘年芳十七,乃姚安本地人士,自幼丧父丧母,当过一段时间乞丐,后朱元璋上位,不允许乞丐沿街讨乞,便来到田氏酒坊帮工,并与姚子碧一家结识,因二人年岁相近,便一直相扶相持,关系亲密。
原本,姚子碧在离开姚安前,曾提出让豆娘一同随行,以便彻底躲避那田少东家的频繁骚扰,不过,豆娘不喜奔波,加之,姚子碧是去投奔未婚夫家的,而非一般亲戚,她更不好与之相随,最终,在送别姚子碧后,还是留了下来,与田少东家继续周旋。
豆娘生得貌美丰盈,自打来这田氏酒坊后,便被那田少东家逐逐眈眈,幸得有田老东家在一旁紧盯着,才没让田少东家得逞,只能斗牙拌齿,占点嘴上便宜,亦或者趁田老东家不在酒坊时,逾墙钻隙,不过,皆被豆娘投梭折齿,从未讨到过半点好处,倒是换来鼻青眼肿一身伤。
现下,田老东家年事已高,加之次子与幼子皆年幼,豆娘估摸着,他很快便要将这酒坊诸事交与田少东家来打理,自己则退隐幕后,从旁指点。
若是让田少东家成为这酒坊东家,那他则更有机会纠缠自己,并做出愈发龌龊之事来,长此以往,恐难自保。
因此,今日之事,让豆娘下定决心,离开田氏酒坊,去宜宾找姚子碧。
“既然姚子雪曲重现宜宾,那说明,子碧定是已然嫁入了陈家。”
望着熊熊烈火,豆娘喃喃自语。
因着姚子雪曲重出江湖,云南的酒商们纷纷顺势而为,而作为举目无亲的豆娘,何不乘此机会,赢粮景从,与旧友重聚的同时,在宜宾谋得其他出路。
“唔..快到亥时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豆娘掐算着,那个不要脸的田少东家若是要乘夜偷袭自己,兴许这会儿,已然偷摸进了自个儿的屋里。
“我找来那些楤木枝可都是长满刺的,往上面一摁,嘶..那滋味儿,用蜀地话怎么说来着...”
“巴适得板!哈哈哈...”
思忖片刻后,豆娘便拍手大笑起来。
“哎哟哟..轻点儿拔呀!”
田氏酒坊主院内,田少东家正躺在床上,让其妻为自己拔刺。
“谁叫你色胆包天?”
田少奶奶拧着眉头,小声抱怨,不过,手上动作并未放轻。
“哎哟哟...”
屋内,痛呼声阵阵;屋外,数叶迎风尚有声......
“一个酿酒工,居然住在主人房里!”
宜宾县陈氏酒坊内,趁着四下无人,黄维仁便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姚子碧的房间,探头探脑,寻找一些可疑的蛛丝马迹。
离开孟氏饭馆后,黄维仁便反复琢磨着孟娇娇刚刚的那些话,总觉着愈想愈不对劲。
虽然,他有些后知后觉,但不算傻,甚至还有些狡猾劲儿,因此,在嗅出孟娇娇话里的弦外之音后,便支开闷墩儿,悄然来到了陈家二进院子里。
对陈家的布局,以及陈家众人的行为习惯甚为熟悉,所以,没费吹灰之力,他便避开了缸子与酒儿,找着了姚子碧的房间。
“这是啥?”
看着姚子碧晾在屋里的裹胸布,黄维仁一脸莫名。
“白绫?”
将那条裹胸布拿在手里摸了摸,又俯首嗅了嗅,便转身在房里继续搜寻。
“这房间有些怪异啊...”
在房里扫视了一圈,黄维仁拿着折扇抵住自己的下巴,百思不解。
他觉着,姚子碧的房间不似一般男子的房间,但又说不出来,是哪儿不对劲。
“吱呀!”
最后,他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这..这是...”
将衣柜翻了个底儿朝天后,黄维仁拿出一条月信带,满目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