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东家,你醒了?”
在一旁守候整宿的缸子,见陈重曲缓缓苏醒,遂赶忙起身,叫来酒儿备醒酒汤。
“我..我在哪儿?”
陈重曲微虚双眸,扭头看向周围,仍旧迷糊。
“在你房中。”
缸子拿过桌上的温水,将陈重曲搀扶坐起后,便将水杯递与了他。
“房中?”
陈重曲接过水杯,一口饮尽后,再次打量着周遭的物什。
“子碧呢?”
待看到窗前几上的那对紫砂杯后,陈重曲立即清醒,一把拽住缸子,急切询问。
“夫人她..没有找着。”
缸子咬了咬唇,才皱眉而语。
“我要去找子碧!”
说着,陈重曲便翻身下床,撒着鞋履便匆匆步出。
“呀!”
砰——
闷头直冲的陈重曲恰与送醒酒汤过来的酒儿撞上,汤碗随之撞落,汤水溢满一地。
“酒儿!”
缸子见状,急忙上前,将摇摇欲坠的酒儿拉住,又伸手去扶住陈重曲,“东家,你没事吧?”
“呃...”
陈重曲后退两步,抬手拍打着隐隐作痛的额头,难受不已。
“东家,可是头疼?”酒儿凝眉问道。
“酒儿,你..你可知子碧会去哪儿?”
待缓过之后,陈重曲才捂着脑袋,喑哑而问。
“不晓得。”
酒儿摇摇头,抬腿迈过地上的破碗碎片,便与缸子一道,将陈重曲扶回了床上。
“酒儿,你好生想想,子碧与豆娘在离开宜宾后,会去往何处?”陈重曲看向酒儿,再次问道。
“这...”
酒儿蹙眉皱额,面色为难地看向缸子,后者随即点头示意,让其速速回答。
好吧,随便蒙一个。
对上陈重曲炙热而期盼的眼神后,酒儿于脑中飞快地寻思了一番,才说道:“以夫人的喜好,应当会去往盛产名酒的地方。”
“盛产名酒之地?”
闻言,陈重曲眸光骤亮,并作势要再次起床,不过,却被缸子给一把摁下。
“东家,你又要去哪儿呀?”
“我去书上查查看,我朝现有的名酒产地还有哪些。”陈重曲兴奋道。
“东家,我去查吧,你好好歇着。”酒儿忙道。
语毕,便转身去陈重曲的书柜前翻看着上面摆放的书籍。
“查仔细咯!”陈重曲伸着脖子喊道。
“是!”酒儿赶紧点头。
“东家,我去给再盛一碗醒酒汤吧。”缸子说道。
“嗯。”
陈重曲点点头,见酒儿在认真查看,便放心地靠于床上,轻揉着眉心,回想着那些姚子碧曾提及过的名酒胜地。
“茅台...”
少顷,他忽然记起,姚子碧曾言,未能品尝过酱香曲酒,甚为憾事。
“东家!”
就在他思路渐清之时,酒儿悄然行至床边,垂眸看向他,“你真想找回夫人吗?”
“当然想!”
陈重曲立马点头,神情毋庸置疑。
“是想找回姚子碧,还是小丰子?”酒儿又问。
“当..当然是姚子碧。”
陈重曲凝眉,不知酒儿所问何意。
“是温德丰的当家夫人姚子碧,还是你的妻子姚子碧?”酒儿继续问道。
“你这话何意?”陈重曲双眉紧皱。
“我只是想知道,东家心里舍不得的究竟是谁。是温德丰的女主子,亦或是你的妻?”酒儿正色道。
“子碧既是温德丰的女主子,亦是我陈重曲的妻!”
陈重曲看向酒儿,郑重其事。
“呵!”
酒儿见状,不由冷笑一声,“你还是没有看清自个儿的内心。”
言罢,便丢下一头雾水的陈重曲离开了房间。
“不是说要帮我查名酒产地吗?”
呆愣片刻后,陈重曲随即冲大门的方向喊了一句。
砰——
不过,回应他的只有重重的关门声。
“夫人,你的决定没有错,是该离开这个缺心少肺的陈重曲。”
转头看了一眼姚子碧紧闭的房门,酒儿喃喃自语。
“呼...”
一碗醒酒汤下肚,让陈重曲彻底酒醒,他揉了揉仍旧发胀的额头,便起身坐起,怅然若失地盯着窗外,看着树上的鸟儿飞来跳去。
“连小鸟都是成双成对,而我却成了孤家寡人。”
自嘲一句后,陈重曲便下床更衣。
“呃!”
对着铜镜梳理发髻的时候,瞅着自己满是脏污,又胡渣横飞的脸庞,陈重曲吓了一跳,急忙拿过一旁的小刀,刮起自己的胡子来,“难怪飞叉叉会把我误认为乞丐。”
“若是子碧瞧见我现下这副模样,定会插着腰,冲我嘲笑一番吧?”
“啊!”
想到此,他的手一抖,刀锋划过脸颊,当即划出一道血愣子。
“嘶...”
看着鲜血顺着伤口流下,很快染红小半张脸,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匆忙扯过面盆架上的帕子擦拭。
“东家!”
推门而入的缸子见状,全身一怔,随即便冲了过去,将那把染血的小刀一扔,抱着陈重曲便嚎啕大哭起来,“东家,你别想不开呀!我定会帮你找回夫人的,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啊啊...”
“咋了?咋了?这是咋了?”
听闻房中传来的动静,酒儿匆忙步入,待见到抱着陈重曲痛苦不已的缸子,以及满脸是血的陈重曲后,遂花容失色,失声尖叫起来,“呀..快来人啊,东家自刎啦!”
“什么?曲哥儿寻短见了?”
“听见了吗?东家想不开,寻死啦!”
很快,陈重曲自杀之事便在陈府传开,闹得沸沸扬扬,闻讯此事的下人纷纷赶来,试图阻止陈重曲。
“东家,你别想不开呀!”
“是呀!夫人走了,把她找回便是嘛。”
“对呀!若是找不回来,另娶便是嘛。”
“等等!”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飘来,遂将陈重曲的注意力吸去,他立马抬头,看向挤在房中的那群下人,质问道:“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
“这...”
闻言,众下人面面相觑,很快便默契有加地后退一步,将那个乱说话的罪魁祸首给孤立了出来。
“你是负责打理马棚的老别?”
陈重曲微微偏头,看向那人。
“是..是!”
老别垂首点头,栗栗危惧。
“可有娶妻?”陈重曲淡淡问道。
“尚..尚无。”老别摇头。
“唔..那你怕是娶不到妻了。”陈重曲自顾点头。
“为..为何?”
老别大着胆子抬起头,疑惑好奇地看向陈重曲。
“自己品,细细品。”
“哈?”
“你可知马棚里面少了一匹马与一辆马车?”
无视老别的一脸懵逼,陈重曲又问。
“不是夫人带走的吗?”老别随即道。
“你听谁说是夫人带走的,而非是被贼子给偷走的?”
陈重曲挑眉歪嘴,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听..听其他人说的。”
老别指了指周围的下人。
“我没有!”
“不是我!”
“别瞎说!”
其余人赶紧摇头,并再退一步,彻底与老别划清距离。
“额...”
老别见状,杜口木舌。
“既然你连马棚都管不好,那就领工钱走人吧。”
陈重曲挥挥手,便准备将众人打发走,好让他将剩下的胡须刮完。
“东家,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老别急忙上前,苦苦哀求。
“你不是尚未娶妻吗?哪儿来的小啊?”陈重曲再挑眉。
“我..我有许多从子从女。”老别吞吐道。
“行吧,既然你要养活一家老小,那我再给你涨些工钱,将院中所有茅厕皆一并打理吧。”陈重曲随即道。
“呃...”老别汗-_-||
自此,陈府的茅厕便由老别专门打理,而既看管马棚,又清扫茅厕的他,便被陈府众人亲切地唤为“马茅”。
“曲哥儿呀,你作何想不开嘛!”
待到众下人离去后,陈莲儿才移步至陈重曲跟前,既担心又愧疚。
她未曾想到,陈重曲竟会因姚子碧的离去而寻死觅活。
想到此,她看向陈重曲的眼神愈发内疚,眼眶亦渐渐泛红。
“姑母,我没有自刎,只是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脸颊。”陈重曲无奈道。
“啥?”
“真的!”
“真的?”
陈莲儿随即捧住陈重曲的脸颊左右查看,待确定其所言不假后,这才破颜一笑,“哎呀!吓死我了。”
“让姑母担心了。”陈重曲苦笑道。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陈莲儿拍着胸口,如释重负。
“姑母,你可知子碧会去往何处?”
随后,陈重曲看向陈莲儿,凝眉询问。
尽管,陈莲儿知晓的可能性极小,但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不晓得!”陈莲儿忙摇头。
“莲姐儿,你昨夜出来如厕时没有碰见夫人与豆娘吗?”酒儿忽然问道。
“啊?你咋晓得?”
陈莲儿立马心虚地看向酒儿,并情不自禁地猛眨眼睛。
“听荷儿说的,说你寅时起来如厕,过了好久亦不见回,她便起身去寻你。”酒儿说道。
“是..是吗?”
陈莲儿飞快地瞥了一眼陈重曲,才忐忑道:“我..我确有出来如厕,不过,我闹肚子,在茅厕蹲了许久才出来,并未见过其他人。”
“哦。”
酒儿点点头,不再追问,不过,却暗生狐疑。
因为,荷儿的原话是:莲姐儿半夜如厕,回来后便神神叨叨的,说是看了一场戏。
昨日,在陈重曲与缸子离去后,酒儿便找来府中下人询问关于寅时左右,院内的异常动静。
她并未从下人那里得到甚有用的讯息,倒是从荷儿的口中听闻了关于陈莲儿的怪异举止。
“那..那你好生刮胡子,莫要再割伤自己了,我..我就先出去了。”
见陈重曲与酒儿皆审度着自己,陈莲儿做贼心虚,赶忙离去。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待房中仅剩酒儿与缸子后,陈重曲才放下刮胡小刀,凝眉看向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