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三清,究竟是去拿杯子了,还是掉茅坑里了?”
等了快两炷香的时间,豆娘已然耐心大失,背着手,来回踱步,口中念叨不停。
“兴许是被啥事儿给耽搁。”
姚子碧猜测,而后又道:“不若,我们直接去前店吧,前店应当只有酒儿在,顶多,还有个缸子。”
“成!只要别让我继续在这儿吹冷风,去哪儿都成。”豆娘忙点头。
“噗!”
看着豆娘被风吹红的脸蛋儿,姚子碧掩口葫芦,很快便抱着酒坛,带着她朝前店走去。
“夫人!豆娘?”
看到姚子碧与豆娘后,酒儿急忙从柜台后面绕出,跑至豆娘跟前,拉着她的手问道:“可还顺利?有没有被人发现?”
“可顺利啦!”
豆娘笑了笑,便将自己与三清这一早上的经历向豆娘娓娓道来。
“终于拿回配方了,快与我瞅瞅。”
一旁的缸子听完后,急切而语。
“我暂时未将此事告与重曲,你们亦先替我保密。”
嘱咐一句后,姚子碧便将配方拿出,递与众人一看。
“呼..是姚子雪曲的配方。”
看到配方完璧归赵,缸子总算如释重负,吁出一口气来。
“除了配方,还有一坛他们酿的姚子雪曲。”
姚子碧将那坛酒放至桌上后,便唤着大家伙儿坐下品酒。
“仿佛回到了三百年前的流杯池,黄公与我先祖于六角亭内赏深篁幽翠、听泉水叮咚、品杯中美酒,吟诗作对,快意洒脱。”
姚子碧率先举杯,笑眸看向众人。
“敬黄公与姚公!”
豆娘随后举杯,言笑晏晏。
“敬黄公与姚公!”
缸子与酒儿跟着举杯,笑语盈盈。
“砰!”
四杯相碰,溅出酒滴些许,似莹露透闪,滴落之后,又乍然消失。
“唔..口感清淡,虽不算佳酿,但亦算蜀中美酒。”
豆娘一杯饮尽,抹了一把嘴,如实相评。
“是呀!这酒味儿虽然很香,可口感甚淡,远不及咱们东家酿的白酒。”
头回喝到姚子雪曲的缸子点头附和,面露憾色,“名酒果真只能远观,而不能近品。”
“此话不全对。”
酒儿摆摆手,说道:“不同时候的人,对这酒的喜好自是大不相同,姚子雪曲能在前朝成为一世名酒,应当并非虚名,只不过,轮到咱们这儿,嘴巴喝叼了,眼光放高了,这三百年前的名酒自然就无法满足当下人的味蕾了。”
“酒儿说得没错。”
姚子碧点头赞同,“就好比曾经被杜甫赞美过的‘重碧酒’,胜绝惊身老,情忘发兴奇。若是将其拿到现在品尝,兴许亦是聊复尔尔罢矣!”
“诶..我突然发现了一件绝妙之事。”豆娘忽然道,并瞪大双眸,一脸兴奋地看向众人。
“何事?”其余三人异口同声。
“重碧酒,陈重曲,姚子碧,你俩这名儿可真是绝配啊!”
豆娘立即看向姚子碧,笑着打趣。
“呀!还真是。”
酒儿一拍掌,惊喜交集。
“哎呀!说甚呢?喝酒喝酒。”
姚子碧随即赧颜,赶忙转移话题,自己亦俯首喝酒,不过,嘴角却轻轻扬起。
“嗯..正如那首诗所说的,约舟移杨柳系,有缘人映桃花见...”
缸子想了想,便拿起酒杯,摇头晃头地自顾吟诗。
“谁与谁桃花见啊?”
未待缸子将那首《倦寻芳·坠瓶恨井》念完,陈重曲人未至,声先到了......
“少东家?”
见黄维仁端着空杯发愣,其中一名酒工上前,抬手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嗯?”
黄维仁收回心绪,转头看向他,凝眉问道:“这配方真有问题?”
“我只是猜的。毕竟,我俩皆是按照配方所述,一步一步酿出的酒,应当无甚差漏,若有问题,便是这配方的粮食比配有问题,这才造成原浆味淡。”那名酒工如实道。
“那你们会改配方吗?将这配方上的粮食配比重新改改再酿。”黄维仁又道。
“这...”
闻言,那名酒工随即与同伴对视了一眼,这才搓着手,讪讪道:“这个我们真不会。”
“少东家,这改配方其实比写配方更难,尤其是像这种原料繁杂,配比精细的方子。”
以防黄维仁紧逼此事,另一名酒工又补充了一句。
“哎!便只能如此了吗?”
黄维仁叹气而问。
“少东家,不若,你再写一张新的配方嘛!”一人建议。
“是呀!是呀!既然你都写出一张了,再写一张应当无甚问题。”另一人赶紧附和。
“呵!”
闻言,当即冷笑了一声,而后又狠狠地瞪了那二人一眼,便甩袖离去。
“额...”
二人面面相觑。
“我们现下咋办?”
一人问另一人。
“还能咋办?回房就寝呗!这都一连折腾两日了,你不累吗?”另一人道。
“累!”
随后,二人顾不上收尾,便撒手离去。
“哎!”
回到寝卧后,黄维仁才心力交瘁地双手枕头,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若这配方是假的,那真的应当还在陈府内。”
“难道又要再去一次?”
翻来覆去地纠结一番后,黄维仁“嗖”地爬起,并换上了身夜行衣,匆匆向自家马棚行去。
“驾!”
跨上座驾后,黄维仁便直奔陈府。
“这回,我定要将真的姚子雪曲给偷出来。”
他目光炙热,铁心铁意。
“汪汪汪...”
“哎哟!”
气势汹汹地驾马来到陈府外,还未靠近陈府大门,便被不知打哪儿窜出的一只大黄狗给吓了一跳,马儿立马受惊,嘶鸣着乱踏马蹄,将马背上的黄维仁颠来颠去。
“咚!”
不一会儿,黄维仁便被自家马儿给甩到地上,掉入了水田里。
“呸呸呸...”
扑腾几下后,他才险险踩稳,遂将口中的污秽物吐出,又抹了一把脸,这才两眼看清。
“呀!”
双眸才刚恢复清晰,一张狗脸便映入眼帘,再次吓得他脚下一滑,一屁股坐了下去。
“汪!”
那只大黄狗守在田边,来回踱步,不知是想将黄维仁救出,还是想将他摁进水田里。
“呼呼呼...”
抓着秧苗站起后,黄维仁大口喘着粗气,并一脸警惕地盯着那只大黄狗,又竖起耳朵,留心着周围的动静。
“走开!走开啊!”
黄维仁一手扯着秧秧儿稳住重心,一手挥赶着岸边的大黄狗。
“汪汪汪!”我偏不走(~ ̄▽ ̄)~
大黄狗与他较上了劲儿,干脆蹲坐于他对面的岸上,甩尾瞅向他,唇角微扬,带着嘲弄之意。
“你不睡觉吗?不困吗?这大半夜地跑出来,是打算偷鸡吗?”
黄维仁无奈地望着它,可谓黔驴技穷。
“汪!”
“哎..我可真是作孽哟!”
片刻过后,被夜风一吹,黄维仁便觉瑟瑟发抖,尤其是浸泡于水下的身子,更是潮湿冰冷。
现下,他分外想念自己的大床,以及那床暖和的蜀绣丝衾。
“我好困,好冷,好无助啊!”
黄维仁吸了吸鼻子,仰头长啸。
“谁?”
“唔!”
见有人走来,黄维仁急忙捂住口鼻,不敢再动弹。
很快,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并伴随着熟悉的人声。
“怪了,我明明听到有人在喊呀!”
姚子碧挠了挠头,举起手中的油灯四处寻看。
“而且声音还有些耳熟。”陈重曲点头。
“会不会是..见鬼了?”
缸子缩着脖子,栗栗危惧地紧挽住酒儿,东瞅西看,生怕从暗中冒出个鬼东西来吓尿他的裤子。
“别..别瞎说!”
酒儿亦战战兢兢地斜靠于缸子的身上,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向前方。
“汪汪汪...”
听闻姚子碧他们走进,大黄狗急忙迎了过去。
“嚯!原来是小白呀。”
见到大黄狗后,众人才心下一松,拿着油灯的手亦不再晃悠。
“小白,你又出来遛弯儿了吗?”
姚子碧笑问,并蹲了下去,轻柔着小白的脑袋。
“汪汪汪!”捉贼呢!
小白兴奋地甩着尾巴,并扯了扯姚子碧的衣袖,带着她向水田行去。
“糟了!”
黄维仁见状,赶紧捏着鼻子,潜了下去。
“怎得?”
姚子碧不解,跟着小白来到水田边,将油灯照了下去。
“汪!”人呢?
发现黄维仁不见了,小白一着急,便围着水田跑来跑去。
“小白这是咋了?”姚子碧疑惑道。
“嘶!
一声马叫传来,遂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去,他们随即打着油灯寻声找去,最终在不远处,发现了黄维仁的坐骑。
“这里怎会有匹马呢?”
姚子碧不解,转头看向陈重曲。
“马的主人呢?”陈重曲疑惑道。
“汪汪!”在水田里!
小白疯狂暗示,奈何,众人并未晓悟,只是围着那匹马查看起来。
“这马..我似乎在哪儿见到过。”
陈重曲摸着马儿的鬃毛,凝眉思索起来。
“呼呼...”
马儿亦见过陈重曲,扭头便对着他的脖子喷气,看似亲密。
咦?
陈重曲再看向马儿,终于记起,自己曾在黄府见到过这匹骏马,而且还骑过。
“原来是你。”
陈重曲抱着马儿的头,于其耳畔小声嘀咕道:“你家主人呢?”
“嘶!”
马儿踏了踏马蹄,又喷出一口白气。
陈重曲扭头朝周围望去,不过,却并未寻见黄维仁的身影。
“咋了?重曲。”
见陈重曲似乎在找甚,姚子碧遂问道:“它的主人会不会是在附近如厕,所以才将它留于此处?”
“应当不是,我们回去吧。”
朝众人招了招手,陈重曲便牵着马儿,率先朝陈府行去。
“不找一下马儿的主人吗?”姚子碧忙问道。
“不必了,它应当与主人走丢了。”陈重曲摇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收下它吧,我看它品相不错,很像黄府那匹西域骏马。”缸子建议。
“嗯,我正有此意。”
陈重曲扬了扬唇,于夜色中露出了一抹难以察觉的贼笑。
“咕噜咕噜...”
直至众人回到陈府,小白亦离去后,水田里才冒出一串串气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