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听章守白老师说的呀。”
再次听到章守白这名字，那条回路闪烁的更厉害了。
显然谢思文的内心情绪正在出现巨大波动。
“章……老师吗，他说了什么。”
毕竟是昔年的偶像，看来谢思文还是颇有些在意的。
“他说他当时看过你的小说，你还向他咨询过写作建议。”
“有这么回事吗？呵呵，我都快忘了。”
“有的有的。”
李带一边用手术刀调整谢思文的记忆，一边开始胡诌。
“章老师说，其实呢，新人的小说通常是谈不上好坏的，因为新手写的东西，大部分都差不多，离杂志过稿还需要加好几把劲。但是在年轻的时候，他有个习惯，算是恶趣味。”
“如果有人问他，在写作上自己有没有天赋，或者自己适不适合写作这类问题，他就会——”
“就会如何？”
“他就会一律回答，没有天赋，不适合写作。”
“为什么？”
“是为了考验写作者的决心。当写作者提出这个问题，说明正走在人生的岔路口，要做出关键的抉择了。那些真正热爱写作的人，就算遭遇到当头棒喝，也会迅速恢复过来，哭着喊着说，教练，我想写小说！而没有那么强烈决心的人，自然而然也就退出了。”
李带补充道。
“歪理邪说，我想写小说的决心，绝对不比那些哭着喊着的人弱！”
“嗯？所以你承认了？”
“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等等，不对。我们在讨论什么？”
“在讨论这几篇小说的神秘作者3Xlit，究竟是何许人也？”
李带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两叠复印稿件，分别是《双星》和《时间足够你爱》。
“但我怎么知道是谁？”
谢思文接过稿件，满脸不可思议。
“可我看过之后觉得，这不就是你写的吗，谢老师。首先从笔名上就能看出，3X读Thanks，是谢谢的谢，也是你的姓，lit是文学literature的缩写，加在一起就是谢思文！”
李带故意用之前错误的推理，放出烟雾弹。
还有一段时间才能修改成功，不能让他注意到自己的记忆在被操纵。
“这还不是全部的证据，谢老师。再仔细看看小说里面的内容吧。你隐藏在互联网背后的虚拟身份，今天已经完全曝光在我们面前。”
他开始临场做起阅读理解来。
“首先是这篇《双星》，讲的是演员的故事，主角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渐渐发现自己过上了另一种迥然不同生活，这跟谢老师你的经历一样，你原本是想成为小说家，但后来成为了老师，忘却了最初的梦想。所以小说的主人公说的就是你自己！你发现你在虚拟和现实世界的生活是如此截然不同，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演员。”
“啊？”
“如果一个证据不够的话，还有这篇《时间足够你爱》，小说中长寿者和普通人的关系，对应的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铁打的老师流水的学生，学生一届又一届，来了又走，所以你表现得总是不近人情，刻意让自己显得冷酷。其实你的内心非常愿意跟学生打成一片。”
“啊？！”
“不用再演了谢老师，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你之所以在网络上不愿意透露任何资料，就是为了把虚拟的作者身份，跟现实中的严厉的老师身份区分开来。而你之所以反对我们写小说，更是良苦用心，因为自己在网络上笔耕了太多年，却没有成果，不希望我们步你后尘，做些无用功。”
“啊？？？”
谢思文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带，然后大脑断电宕机似的瘫软在椅背上。
【记忆手术刀】（已使用1/2）
终于完成了。
李带在修改记忆回路的过程中，也加深了对谢思文的理解。
原来谢老师的内心在埋葬文学理想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扭曲的。
人的心理就像是弹簧，当一种情绪被压抑得太厉害了，就很容易反弹到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极端，所谓因恨生爱，因爱生恨，就是这么个道理。
之前经历了朋友、前辈、偶像、爱人的四重打击后，谢思文原先对文学的热爱变成了仇恨，原先的追求也变成了抵触，甚至于毁灭。
当他在看到其他作者，尤其是像李带这样的年轻作者，写出好作品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欣赏，而是强烈的嫉妒。为什么我在这个岁数写不出这样的东西？难道真的是我没有天赋吗？明明我已经不再关心这些，关于写作的事情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找上我？
被负面情绪控制的谢思文，带来的只有伤害。无论是对女儿还是对学生。包括对他自己。
但李带用【记忆手术刀】改变了他回忆的比重，以前谢思文回忆起关于文学的事情，首先是想到痛苦，现在这部分记忆回路被弱化了，反之他对文学的初心和爱被加强了。
只见他从靠椅上恢复过来的谢思文，抱着脑袋思考了半天，最终抬起头来。
“被你说得我差点自己都信了。可我刚才想了好半天，确实不是我写的。”
谢思文重新展开两部小说，依次浏览过去。
心中的负面情绪消散，他也能更好地进行阅读和做出判断。
“虽然不是我写的，但看了开头，我觉得写得真好，是我很熟悉的那种好。”
“就像你会把作者误认为是我一样，我也有一样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作者跟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唉，也许我能跟这位作者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谢思文补充道。
“不介意的话，让我带回去看完吧，我再仔细琢磨琢磨？”
李带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位神秘作者写的都是长篇，你手上的稿子是我复印的其中一部分，并不是全文。这样好了，我给你发送这个幻想小说论坛的邀请码吧。你只要用自己的真名拼音注册成读者，就可以看完整版了。”
第二天清晨。转场咖啡馆。
说是清晨，天还完全没有亮起来，《破壁》杂志四人组一夜未眠等在那里。
好在谢晚并没有让他们白等。
四点过十分，一个穿着厚重冬季校服的女生，低着头走过来。
李带站在风中微笑道：“你来了？”
“我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进来说话。”
毕竟李带不久之前才以第一人称去过谢晚的内心，很清楚她会怎么做决定。
李带帮谢晚把咖啡馆的门拉开。
“把学校机房黑掉，你们也太卑鄙了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不要什么。想要跟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不急。陈竖给她来杯热拿铁，加糖。”
“美式就好。”
谢晚摆了摆手，看来她也是苦咖啡派。
“你直说吧，交易什么。”
“想让你当这里的服务员，帮忙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