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让张小天难以置信,看到李燕身体的那一刻,脑袋彻底死机了。
就跟看见了洪水猛兽一样,让人胆战心惊。
从前结了巴的红疙瘩又重新破裂,旁边空白的地方又长出了很多大小不一的红疹子。
以前没有长在脸上,而现在,脸蛋上也出现了,额头上,脖子上都长满了红疙瘩。
张小天也顾不上冒犯不冒犯,撩开李燕的衬衣,发现胳膊上,肚子上也同样是红红的一片。
可能太痒了,有的疙瘩已经被抓破,流出黄水儿,凡是黄水儿挨到的地方,就又是一片红疹子。
“啊!小燕,怎么会变成这样,咋回事啊?”张小天惊呆了,忍不住嚎叫。
这一次比上一次来势更凶猛,仅仅一夜之间,李燕的身上就已经千疮万孔。
张小天看得目瞪口呆,简直肝胆俱裂。
“小天,我是不是要死了?你送我回去吧!我想见我娘。”李燕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一副天生红润的嘴唇都给咬白了。
“不会,别瞎说,你不会死的。”张小天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尽量不让她害怕。
“你去吧!把俺娘叫过来,俺有话跟她说。”李燕的语气十分平静,好像在宣布临死前的遗嘱。
“好,你躺好,别胡思乱想,等我回来。”张小天擦擦眼泪,风风火火从红薯窖入口爬了上去,飞奔到李寡妇家。
李燕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李寡妇根本就不知道,因为疫情紧张,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现在看来不通知是不行了,必须李寡妇知道,万一李燕不行了,死前看不见自己亲娘会遗憾死的。
李寡妇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根本不知道啥事,就被张小天急急忙忙拉过来了。
“咋了,小燕咋了?”
“婶子,快,快下去看看小燕吧!”张小天几乎是带着哭腔,抬手向红薯窖。
李寡妇兔子一样,从红薯窖入口爬了进去。
她抬眼一看,同样也震惊了,扑到闺女床上,一声嚎叫起来:“俺滴妮儿啊……。”
李寡妇抱上李燕,声泪俱下,哭的惊天动地,气壮山河。
李燕这次瘟疫复发,病情严重,也就是说,可能距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或许一天,或许两天,或许十天半月,她就会跟杨爷庙的死去的那些病患一样
,倒下就再也起不来,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母女连心,李寡妇看见闺女病成这样,如此受罪,挖心挠肺地疼。
她一边哭,一边说:“闺女,不怕,不怕啊!娘在,娘在呢!娘陪着你。”
“娘,俺不怕,就是担心你。万一俺死了,你一个人可咋办呀?”李燕也哭了,在娘怀里抽抽泣泣。
“瞎你说啥呢?你不会死,娘不许你死。你是娘的小心肝,小棉袄,你死了,娘也不活了,呜呜……。”
李寡妇心疼闺女,她怎么也没想到李燕会得瘟疫,这对她简直是晴天霹雳。
男人死的早,李燕跟着她在这个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小燕是个好闺女,知道心疼人,也心细体贴。
每天早晨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去了,晌午还不忘回来做午饭。饭菜做好端到眼皮子底下人,让娘吃饭。
家里的家务活,从来都是抢着干,对这个家也没有任何怨言。
去哪找这么好的闺女,她要是没了,李寡妇就彻底没了精神支柱,真的会崩溃垮掉。
李寡妇怒了,扑到张小天跟前又抓又挠:“小王八蛋,是不是因为你,小燕才得病的,你赔我闺女,还我闺女命来……。”
她一身的怒气无处可发,只好全撒到张小天身上。
“娘,不怪小天哥,他一直在跟我治病。要不是他,我可能就死外边了。”李燕劝道。
“那,你倒是治呀!给小燕吃药,打针,按摩针灸,你平时不是挺能耐的?”李寡妇疯了,抓着张小天的胳膊左右摇摆,身子差点给他晃散架。
“娘,你别为难小天了,所有办法他都试过,可就是没有效果。”
“那就进城,去请专家医生,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只要把小燕只好,把命给他都行。……你快去呀!还愣着干啥?”李寡妇怒吼一声。
不过他是何等聪明,一眼就看透了李寡妇的心思。女人是想赶他走,并不是真的让他请大夫。
她要给闺女脱衣服查看,还要说些贴心的话,一个男人在旁边不方便。
张小天喔了一嗓子,刺刺溜溜爬出了红薯窖。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蹲在红薯窖入口,不停地抽着烟。
红薯窖的下面哭成一团,李寡妇的哭声撕心裂肺。
她伸手摸在闺女的脸颊,额头。也撩开衣服去摸她的肚子和脊梁,摸到那些红疙瘩上手就颤抖一下。
她哭着问:“闺女,疼不疼?”
李燕摇摇头说:“娘,不疼。”
“那痒不痒?”
李燕点点头说:“痒……。”
“丫头,听娘说,千万不要用手去抓,这东西会飞嘞!挠破了,就会飞得到处都是,一定要忍着,不能挠……。”
李燕再次点点头,眼睛里满含泪水,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寡妇。她生怕闭上眼,就再也见不到娘了。
“丫头啊!你想吃啥?喝啥?跟娘说,娘给你去做。想吃面条娘去擀,想吃油饼娘去烙,想吃麻花娘去拧。有啥要求,一定跟娘说啊!”
李寡妇不傻,她知道闺女没几天活头了,想达成她所有的愿望,不让她留下任何遗憾。
“娘,俺啥都不想吃,就想在娘怀里躺着,让你抱着俺。”李燕跟只小猫似得依偎在李寡妇怀里。
“小燕,娘这就带你回家,娘照顾你,陪着你,一直呆在你身边。”李寡妇说完,就抬头向上吼了一声:“小天,你下来……。”
听见喊叫声,张小天掐灭烟头,身子一跃,跳进了红薯窖。
“咋了,婶子?”
“我要带李燕回家,你把她东西收拾收拾,一块带回家。”
一看李寡妇要带李燕走,张小天立刻慌了神:“婶子,不行啊!”
“咋不行?俺闺女不在俺家,难道在你家?现在就走,回家!”女人态度很坚决,说着就要收拾东西。
张小天一把揽上了女人的胳膊:“婶儿,你听我说,小燕现在出去太危险,全村都在搜查患病的人,万一被发现,她就惨了。”
“不会被发现,俺会把她藏起来,把门锁起来,不让任何人进。”
“你越是锁门不出现,别人越会怀疑,就让她在这吧!我是医生,还能帮她控制病情。你带她走,无异于死路一条。我一定会照顾好她,求你了,别让小燕走……。”张小天恳求李寡妇。
李寡妇没有说话,反而看向了李燕。
李燕也没有说话,但却点了点头。
李寡妇明白了,只好叹口气:“罢了,罢了,那小燕就在你家吧!不过我有个要求……。”
“婶子,你说……。”
“俺怕小燕一个人在这孤单,晚上俺来陪她睡觉。”
“行,只要你不带她走,上我屋睡都行。……那个,婶子,你来太久了,为了掩人耳目,要不你先走,晚上再来?”
在瘟疫横行的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一个寡妇在别人家呆太长时间,被人看到确实不好。
“行,那我先走,小燕就交给你了,一定把她照顾好,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为了闺女的安全,李寡妇不得不离开。她知道张小天对李燕的心思,也知道他很聪明,肯定会拼了命地照顾她,保护她,闺女有他看着,没啥不放心的!
“婶子,你放心吧!这有我呢,我知道该咋办!”张小天说。
她又走到李燕身边,抱了抱她,摸了摸她的头发:“娘走了,晚上再来陪你。有啥问题一定跟小天说,别忍着啊!”
李燕微笑地点了点头,看着李寡妇上了红薯窖。
女人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心念念牵挂着闺女。
看着李寡妇走了,张小天回到李燕身边,红薯窖又空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燕,吃点吧,我娘帮你熬的小米粥,还放了个鸡蛋。”
张小天很想告诉她,趁能吃赶紧吃,吃了这顿,下顿在哪儿就不知道了,别让自己留遗憾。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李燕没有拒绝,“嗯”一声,说:“小天,你喂俺吃吧!”
女孩在向自己的心上人撒娇,这娇撒得,让张小天无法拒绝。
他只好拿起碗,端在手里,拿着汤匙,一口一口喂她吃。
小米粥里放鸡蛋,这一般是农村女人坐月子的时候,才舍得吃的东西。
对调养女人的身体特别有效。
小天娘是个热心肠,看不得李燕受苦,所以每顿饭都做的很丰盛,营养也很高。
可即使是粥,李燕还是难以下咽。
她的嘴巴又开始溃烂,嗓子也肿了。
不用问,溃烂处肯定不止她的口腔,连同她的食道,心肝脾肺里,也都是红疙瘩。
浑身的疙瘩水泡,哪里的先熟透,溃烂,人就会在那个地方摔倒,再也爬不起来。
这就是当初患瘟疫的那些人,死亡症状各个不同的原因。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高烧不退,身体虚弱,被病痛折磨的骨瘦嶙峋。
就像现在的李燕一样,脸色苍白,四肢无力,还发起了高烧。
她有气无力,吞咽起来特别困难,只喝了小半碗粥,就摇摇头,再也吃不下去了。
张小天将碗放在床头椅子上,拿起收巾,帮着李燕擦去了嘴角的饭渍。也轻轻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和胳膊上的毒疮。
此时,他心里又悸动了,不能看着李燕这样,一定要把她咔嚓了,患上瘟疫,再找到解救的办法。
要不然,李燕就会跟那些死去的人一样,不久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