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洲,你说什么?”唐尧逼近他,两个人隔着铁栅栏对峙。
唐尧很高,逼近一米九,且满身的肌肉。因此我看到的,不过是唐尧的背影,但出于私心,我也觉得陆时洲更有气场。
陆时洲关键时刻的反应让我笃信,他有底牌。
我暗自想:他再气我,总不至于拿他的命开玩笑吧?
事情始终没有明朗,我不敢掉以轻心。我隔着一点距离盯着他们两个,提心吊胆,却不知道该做什么。至少,我不能再被唐尧抓住。
这样,我就成为了陆时洲的弱点。
陆时洲又说,“季唯,你以为你改了名字,换了长相,我就认不出你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记恨我吗?你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我不陪你演演戏,不是白费你的努力?”
听这意思,两个人是有仇的。
这个唐尧原本该是季唯,他是故意在陆时洲来C市是把自己的会所变得乌烟瘴气、血腥暴虐的?不管怎么样,唐尧是找陆时洲寻仇的,陆时洲知道,在和他迂回。
至于我,跑进来打乱了别人的节奏。
可我被陆时洲“冷落”一个多月,怎不心生担忧?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害陆时洲失去先机,但我知道我这趟来,陆时洲重新接受我了,打心眼里。
哪怕目睹了糜-艳、血腥的画面,我也觉得自个儿莽撞跑到C市,是正确的。
“陆时洲,你!”估计是被戳到痛处,唐尧的声音听起来很愤怒。
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发出的声响吓了我一跳。我下意识往后看去,进来一个年轻女人,脸圆圆的,让我恍惚以为她还小。
不过从她的穿着打扮和气质来看,她应该和我差不多年纪,或者比我大一些。
“你……”
她淡淡扫我一眼,并不理我。她径直走到唐尧身边,“季大哥,你还要犯错到什么时候?”
听到她说话,唐尧浑身僵硬,“你……”
她柔软的声音依旧,“季大哥,如果你再执迷不悔,我这一辈子都会恨你。如果你愿意收手,我会恳求时洲帮你求情。不管你判多少年,我都等你。等你出来,我就跟你在一起。如果你出不来,我也会一直看你。我和你早先没有缘分,怪不得时洲。我真的不知道,你因为我这么恨时洲,你……竟做了这么多。”
听她的口气,似乎和陆时洲有很多故事。
如果陆时洲没有骗我,除我之外他唯一爱过的就是他的初恋楚懿然。
那么眼前的女人,百分之九十九是楚懿然。
百分之一,她可能是陆时洲瞒着我的,和他有过一些牵扯的旧情人。
唐尧有些挫败,“丫头,不全是为了你,我已经……难以收手了。”
她迫不及待地继续张合嘴唇,“季大哥,你不能为了我,放过时洲,放过你自己吗?难道过了这么些年,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吗?季大哥,难道你们所有的男人,都要抛弃我吗?”
出于本能,我虽然听她说话,但是盯着陆时洲。
在她说“难道你们所有的男人,都要抛弃我吗”时,陆时洲的表情,也是动容的。
回想起她初初进来时给我的第一印象,我更加确定,她就是楚懿然了。可楚懿然,不是嫁了别人吗?怎么可以又把后半生许给唐尧?
我没想到,四肢发达、肌肉爆炸、满身戾气的唐尧居然是个痴情种。
更让我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唐尧开了锁,放陆时洲走。
“懿然。”满身是血的陆时洲,走到楚懿然跟前,云淡风轻地喊他。
越是平静,其中蕴含的情意越是万千。
当年的楚懿然,无故失踪,重新出现时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就算他怨,他心里也有遗憾。如今的陆时洲,应该会知道更多内情,他怎会无动于衷?
最致命的,楚懿然是陆时洲的初恋。
几十年眨眼而过,什么都会改变,但“初恋”二字,在陆时洲心里,永远属于楚懿然。
那是段我没有出现,也永远赶不回的岁月。
楚懿然微微勾唇,露出往事随风的浅笑,“时洲,你先和……”
她停顿,偏头,无波无澜的眼神短暂停留在我脸上,“她,先回去吧。对不起,我来晚了,害你受伤了。我会劝劝季大哥的,你也别太赶尽杀绝,毕竟……”
她重新和陆时洲对视,终究没有把话说明。
陆时洲点头,“懿然,我等你找我。”
楚懿然突然抬手,手指堪堪碰到陆时洲淌血的额头。她终究蜷起手指,退开一步,“时洲,你走吧。”
寡淡无澜的一句话,其中该有多少唏嘘。
说实话,我和当年的楚懿然,没什么差别。甚至,我都没有陪陆时洲创业,我只是幸运地被已然强大的陆时洲喜欢着、呵护着。
可我做不到拱手相让。
楚懿然对我的称呼仅仅是“她”,我也没办法对她多温和。
况且陆时洲受了这么多罪,我更不想耽误。
我上前一路,抱住陆时洲的腰,让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似乎是笑了下,“和卿,带我回家吧。”
他的气息拂洒在我颈间,真实而温暖。
我们之间所谓的芥蒂,我再也感受不到。
我几乎哽咽,“好,我带你回家。”
S市离C市不近,陆时洲有伤在身,我决定带他去医院。
但陆时洲说是影响不好,非要去我临时住的澄明酒店。
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他。
坐在出租车上,我暗自给沈醉云发了消息,希望他请个医生过来。虽然他和应玉忱的事情闹得他几乎没了自由。但C市是他可以呼风唤雨的地方,请专家上门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沈醉云几乎秒回:三哥已经传达过了,你们夫妻还真默契——都不让小爷消停!不知道小爷正受情伤呢!
我轻笑一声,没再回复。
凭陆时洲和沈醉云的情意,沈醉云最多嘴上抱怨抱怨,我敢打赌我们回到酒店可以看到医生等在门口。
果不其然。
医生四十岁左右,穿得便装,看起来极其沉稳。
更专业的是,他简单衣衫褴褛、血水横流的陆时洲,眉目镇定,并及时从我怀里搀住陆时洲。
我从包里翻出重新要的房卡,打开门。在唐尧那里闹腾,手机都飞了,房卡还能找到?不过借着沈小爷的名头,我要十张房卡都是分分钟的事。
医生将陆时洲安置在偌大的床-上,开始剥他的衣服。
他动作利落,很快就处理干净破布。
虽然我和陆时洲亲密无间,但我依旧觉得不太好,想要避一避。
陆时洲却扣住我的手腕,“和卿,别走。”
那一瞬,我的心软成一泓清泉。
我站在原地,即使害怕血腥场面也盯住医生的动作。
他处理哪块伤口,我的目光就胶在哪处。
陆时洲被唐尧这么折磨,都没喊过一声疼,更是在唐尧得意、我绝望时,依然凛然如山。此刻,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右手握住我的,更不会发出一声闷哼。
医生动作再麻利,也花了点时间处理。
哪怕开着空调,我的额头也渗出一层薄汗。
“好了。”医生开口对我说,“陆先生的伤都不致命,我处理得差不多了。陆太太,日后你要记得,按时替陆先生换药。”
陆时洲的伤遍布全身,确实不能自己抹药。
我连连应是,同时接过医生交给我的腰。
临走,他不放心般叮嘱,“该怎么使用,上面都写了。陆太太你有什么疑惑,可以联系我。您和陆先生都是沈少的朋友,有事只要说一声就行了。”
我切身体会到,沈家在C市的地位。这样的家庭哄着长大的公子哥,弯了,怕真的是阻碍重重。
“陆时洲,你不方便洗澡,需要我替你擦一擦身体吗?”送走医生,我忙不迭回到陆时洲身边。
他翻了个身,坐起,展示他的好身材,“好。”
我脸上涌起热意,忙跑去卫生间,扔给他一句——沈醉云应该给你准备衣服了,穿上睡衣吧。
等我拿着热水烫过的毛巾出来,他照旧。
但他闭目养神,似乎在为什么事伤神。
莫非是楚懿然?
我又心疼又心酸,坐在他旁边,轻轻替他擦拭。
医生给他处理伤口他很安静,这回他反倒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拟声词。
我忍不住多想,好在待在他身边久了,我学到一些不动声色的皮毛。
好容易擦完,我这回卫生间洗被血液浸-染的毛巾。几次徒劳后,我选择扔了毛巾。
草草收拾自己,我赶过去陪陆时洲。
他毕竟受了重伤,且被下-了-药。
也许还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吧。不是我看见他的那一刻起,而是他不再生我气的那一秒起。
“睡吧。”陆时洲到底听我的话换上了酒红色的睡衣。
这骚-包的品味,果然像是沈醉云选的。
和他面对面躺着,他的手落在我腰上,我居然没有办法睡着。
“陆时洲?”
辗转许久,我试探性喊他。
“嗯。”
他也没睡。
我鼓起勇气,“这次楚懿然回来,你知道吗?你……”
有什么想做的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