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康王府,伽蓝院。
独孤承翦正坐在桌前处理政事,看着雪花一般飞来的奏本,非常淡定地一本本看过去。
怀里依旧抱着那只小兔子,不时地揪扯一下它的长耳朵,似乎心情还不错,直到天煞送过来一个帖子。
“主子,我们的人刚刚收到一个帖子。”
说着,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独孤承翦放下毛笔,接过帖子看了看,神情却越来越难看。
等他一目十行地看完,直接把帖子甩到天煞的脸上。
“没用的废物!”
天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能让主子这么生气,也不知上面到底是什么内容,惴惴不安。
独孤承翦冷冷地压低眉眼,面色阴沉。
“捡起来,自己看。”
天煞急忙捡过帖子,翻开看了几眼,只觉头皮发麻。
咣——
他又在地上磕了个响头,“主子,是属下办事不利,甘愿受罚。”
独孤承翦目光森森,愉悦的笑容顷刻间变成冰冷的怒气。
“这是受罚就能解决的事情吗!人都到了阳帝城了,你们却毫无察觉!我要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
之前让你们去查,有没有身份特殊的人进城,你们还是没查到,现在倒好,人家都把帖子送过来了!”
这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那人肯定知道有人在查自己,干脆自己现身,分明就是对他的嘲讽。
天煞也没想到会这样,自然知道是他们的失职,无话可说。
独孤承翦摸了摸兔子的毛,眼神阴骛。
“还不赶紧滚!跪在这里碍谁的眼啊!”
天煞急忙退了出去。
独孤承翦慢慢地站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百花楼么,倒是会选地方,非要膈应我一下,果然是翅膀硬了。”
阳帝城,百花楼。
第二天晚上,独孤承翦如约到了百花楼,那人跟他约定的见面地点,正是之前小绿腰住的那个雅间。
独孤承翦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这才走了进去。
炉香静逐游丝转,浮雕荷花纹鎏金铜香炉中青烟袅袅,淡淡熏香醉了空气。
泛着淡淡熏香醉了空气,软塌上斜躺着妖艳的少年,玉色透骨的面容在暗黄色的烛光下,透着妩媚。
少年一手撑着侧脸,言笑晏晏地看着他,待与他目光触到一起的时候,盈盈一笑,魅惑夺魄,只觉色授魂与。
“爱卿,你来了。”
斜躺在上首的,正是大端朝的新帝南宫瑞祺。
明明是皇帝,却偏偏出现在妓院里,非但看不出丝毫堕落,反而平添了一丝妩媚。
新帝从小就是个漂亮的孩子,等到越来越大,长相就更加出众了。
只不过他身份高贵,没人敢议论罢了。
独孤承翦只看了他一眼,就跪在了地上,俯首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瑞祺垂着眼睫,唇角带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眼里仿佛一种脉脉含情的温柔缱绻。
“老师,不必如此见外。”
独孤承翦闻言,心底冷笑,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才十三岁的少年比谁都狠毒,他就像一条毒蛇。
南宫瑞祺被推上帝位的时候,不过八岁稚龄,尚不能亲政。
宫里需要选派老师来辅导他,除了摄政王这个最大的辅臣,还要任命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和太子太保。
而他就是太子太傅,因为学识出众,又借着独孤家的势,成功当选。
当然这并不是一个好差事,稍有差池,就会掉脑袋的。
独孤承翦才不会在意这些,就算是掉脑袋,他也要爬上去。
他在独孤家那么些年,一直都是不受宠的庶子,任人宰割,他想要的东西,什么都要让给别人!
他再也不想这样下去了,他要做人上人,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手。
只有身处高位的人,才有话语权和选择权,他在很久之前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所以独孤承翦留在帝王身边,小心翼翼,处处谨慎,逐渐获取小皇帝的信任。
那时候的小皇帝还不是很嗜血残忍,一切的变故都是在那个人死后。
独孤承翦想到往事,心头一阵酸涩,却又瞬间回神。
小皇帝就是故意这般称呼他的,想要看他心神失守的模样,可他偏偏不能。
帝王权术,博弈之道,稍微露出什么弱点,就有可能成为杀身的致命利刃。
他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又把最大的敌人除去,绝不允许自己再跌下尘埃!
独孤承翦收敛心神,双手伏在地上,恭敬道:“不知皇上来此,未能迎驾,臣罪该万死。”
南宫瑞祺好似不经意地扫他一眼,右手轻抬。
“都说了,老师不用如此,这里又不是朝堂,赶紧起来吧。”
独孤承翦这才站起身,恭敬地站在一侧,也不主动开口。
南宫瑞琪一手抵着额头,若有似无地看他一眼,象牙白的玉色指尖隐没在额前的长发里,嘴角扬起一抹笑。
“老师来阳帝城有段时间了吧,为何迟迟不肯动手?朕交给你的任务,你是打算当耳旁风吗?”
虽然面上带笑,但眼底却没有一丝喜色。
声音听着平缓,偏偏带着刺,这是在挑他的错处。
独孤承翦不动声色地站出来,双手作揖,十分恭谨。
“皇上,臣怎敢如此胆大妄为,您的吩咐一直谨记在心,未曾忘记。
只是为保万无一失,还需些时日筹谋,若是贸然动手,恐得不偿失。”
不露声色的谈判,普天之下敢这样根皇帝讨价还价的,也就一个独孤首辅而已。
南宫瑞琪心里不舒服,却并未表露出来,依旧噙着一抹笑,只是眼底黝黑一片。
“哦,是这样吗?朕怎么听说,老师之所以一直滞留阳帝城,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
是不是有了美人,就乐不思蜀了?不过,话说回来,老师年纪也不小了,确实该成家立业了。
朝中如老师这般年纪的朝臣,孩子都好几个了,不知老师看上的是谁家姑娘,要不要朕帮你指个婚?”
独孤承翦乍然听到这话,心神一震,不可思议地偷偷扫他一眼,又极快地把头低下去。
他一直知道自己身边有皇帝的眼线,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竟然连这种事都能猜到!
突然有种命运掌握在他人手里的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