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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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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记起了这张门票的来历后, 宋钦扬的记忆像打开了一个阀门,几天之内,总零零碎碎地记起和谢寒逸有关的片段。

谢寒逸忽然解约回国, 空降他的公司签约后,冲他挑起嘴角一笑:“老板, 以后多关照了。”

他在公司加班, 忙得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披了毯子,桌子上放了一个蛋糕。谢寒逸在旁边皱着眉:“你非要这么拼?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生日么?”但抱怨完还是认认真真给他点了蜡烛,唱了生日歌。

谢寒逸筹备回国后第一场演唱会, 问他选那首歌开场比较好,他提了一首, 被谢寒逸嫌弃地说:“这是我第一张专辑里最难听的, 你也真会挑。”可那年谢寒逸演唱会的每一场, 第一首歌都是这首一点也没有炸场作用的慢歌。

他第一次像一个旁观者看自己的过去, 在这些一幕幕温馨,甚至于有些甜蜜的回忆里,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谢寒逸对他的感情, 并没有炽烈直白的表达, 而是融刻在细微末节, 每一次表面装作不在意,却把关于他的事挂在心里。

宋钦扬开始有些慌乱,他本来是想在这段时间理清,他对谢寒逸到底有没有替身之外的感情, 把和谢寒逸有关的记忆彻底斩断。可他的大脑就像在搞恶作剧,一定要让他记起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谢寒逸对他好的证据。

但偏偏这份记忆断层在谢寒逸开演唱会的时候, 前面他与谢寒逸究竟怎么认识这种重要线索,还是一片空白。

在这种混乱的心情中,到了宋老爷子的寿宴。

宴会就在宋氏旗下的酒店举办,宋钦扬一大早就到了现场,收到谢寒逸的消息说,西尔维娅四重奏已经到了a市,只是他们的第二小提琴手因为身体原因,没有一起过来,但自己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让他不用担心。

宋钦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对谢寒逸又产生了一阵愧疚,虽然他可以在事业上加倍偿还这个人情,可他知道,谢寒逸要的并不是这个。

宴会开始后,他们几个孙辈按照家里惯例,一起站在入口处迎接宾客。

几个堂弟堂妹很久没见到宋钦扬了,忍不住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哥,我真的超想你,前几天我们学校放了你们那期《当代财经》,你也太酷了,我说出这两个都是我哥的时候,简直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你都不知道多少女生贿赂我,跟我要你手机号。”最小的堂弟拉着宋钦扬激动道。

“你没给吧?你小心钦扬哥的男朋友要生气了。”他的一个堂妹说完,神神秘秘地看着他,“前一段和你一起上热搜的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吧?和谢天王真就像复制粘贴一样诶。”

宋钦扬被她盯得心虚,回答道:“不是。”

“哦~”另一个堂妹也加入八卦阵营,“那谢寒逸呢?他是不是在追你?还有明岫弟弟,和你一起上节目的严总,究竟哪一个是真的?你告诉我吧,我这天天在网上吃自己哥哥的瓜。”

刚才说话的堂妹跟着说:“我希望是谢寒逸,我太喜欢他了,幻想下谢天王是我嫂子,我已经开始激动了。”

“我也是我也是!想想以后逢年过节和谢寒逸坐在一张桌子吃饭,我都要幸福得晕过去。”

宋钦扬看着她俩一脸兴奋的样子,感觉头都大了,无奈道:“少想有的没的,你们俩收敛一点,别人都在看着。”

“好吧,那签名专辑总能帮我们要几张吧?”

“行行行。”

期间宋子铭一直绷着脸站在旁边,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让他很容易想起,小时候这种聚会的时候,一群小孩也喜欢缠着宋钦扬带他们玩,临走时他们的父母免不了奉承宋老爷子几句:“你们家扬扬真稳重啊。”“以后肯定能成大器。”然后他父母回去就会隐约表现出“你怎么就没这么优秀”这样的态度。

好在由于宋钦扬离家太久,这次来的宾客大多不怎么认识他,都越过了宋钦扬来跟他握手攀谈。

宋钦扬听着一波波的人夸宋子铭“有老先生当年的风范”“未来前途无量”,宋子铭不时扫过来两眼,眼神中不无炫耀之意,心里倒没太大波动,只在两个人进来的时候脸色滞住了。

他母亲挽着他父亲的手臂,两个人依旧是一副貌合神离的模样,经过他的时候,他父亲一眼也没往旁边看,他母亲倒是回过了头,微微红了眼圈,又很快转了回去。

虽说已经离家了几年,被最亲密的家人这样冷待,宋钦扬心底难免泛起一阵酸涩,但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继续微笑着迎接来宾。

宋子铭看在眼里,在边上添油加醋地说:“钦扬啊,二叔他们也是当年受的打击太大,你要理解,要不哥再去帮你劝劝他们。”

“不用,谢谢你的好意。”宋钦扬淡淡地回道。

宋子铭听出他的讽刺,依然挂着笑脸:“还有,等有人来跟我打招呼的时候,你跟着往前凑点,认识认识,省得别人都不知道宋家还有你这号人。”

宋钦扬直接没理他,和别的来客说话去了。

宋子铭看着他的背影,总算顺了一口气,宋钦扬离开家的这几年就是完全空白的,没和宋氏的合作伙伴建立起任何联系,他觉得宋钦扬这人也不是很擅长交际。未来他爷爷立遗嘱的时候,除了自己的喜恶,总是要考虑怎么样对集团发展最有利。

结果没多久,宋老爷子到了,和老朋友们寒暄完,第一件事就是把宋钦扬叫了过去,带着他满场转着介绍,认了一圈人。

宋钦扬感觉有点像小时候拜年,被提溜过去,对方脸还没看清,就被他爷爷迎面砸一句:

“老刘,这是我孙子宋钦扬,这几年没跟着我,自己创业开公司去了……那可不是,确实不错……来,扬扬,这位是盛象的刘总。”

哭笑不得之中,宋钦扬又感觉很温暖,他看得出爷爷在努力趁着现在精神头还好,替他以后牵线搭桥。又通过这种方式,让因为出柜传闻轻视他的人看到,宋家非常在乎他。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爷爷最后带他去了他父母的面前。

“我要批评你们两个!”宋老爷子劈头盖脸训斥了一句,平时他父母也是无比强势的人,现在只能低眉顺眼地听着。

“俩人自己的感情,吵了一辈子都没扯明白,还把这么好的孩子给骂走了,真准备永远都不认?思想比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还迂腐,哪怕扬扬喜欢男人,找个能互相扶持一辈子的,也比你俩吵吵闹闹强多了。”

宋父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宋老爷子接着说:“我今年过这个寿宴,没有别的愿望,就希望你们快点把扬扬认回去,不知道还能过几次寿了啊,不至于连这个心愿都不让我满足吧。”

“爷爷,您别这么说!”

宋钦扬看他爷爷穿着和年轻人一样款式时尚的白西装,笑呵呵地说这种话,鼻根就泛酸。

“就是,爸,你这是什么话。”宋母道,“我们这几年其实也挺后悔的,自己孩子能不心疼么?就是拉不下脸啊。”

说着她用手肘撞了撞宋父,他才皱着眉点了下头。

“别光说,现在就定下,下周末一家三口一起回来吃饭。”宋老爷子满意地笑道。

等宾客差不多到齐了,大家终于开始入场酒店的音乐厅,所有人都很好奇,究竟是什么神秘的演出。

宋老爷子被宋钦扬扶着坐在第一排中间,也按耐不住内心的疑问:“你到底卖的什么关子,说要给我个最大的惊喜,我可好久没这样着急过一件事了。”

“马上就知道了。”宋钦扬神秘地抿唇一笑。

等到舞台的帷幕缓缓拉开,四重奏乐团成员在灯光笼罩下亮相时,下面发出了不少惊叹声。

连宋老爷子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但除了他爷爷是惊诧于西尔维娅乐团,其他人震惊的都是,谢天王身着黑西装,站在了乐团空缺的第二小提琴手的位置上,向观众微笑着行礼示意。

“天哪,谢寒逸怎么会来这,我疯了!”

“肯定是因为哥哥啊!我也疯了啊啊啊!”

宋钦扬听见他两个堂妹在后面喊,也不知道被几个人听见了,顿时觉得音乐厅里的温度升高了两度。

他也万万没想到,谢寒逸说的解决方法,是他亲自上台,他都不知道谢寒逸小提琴还有这种水准。

舞台中央的指挥抬起手,恢弘而悠扬的曲调倾泻而出,饱满的韵律回荡在音乐厅的每一个角落。

四重奏的其余三位音乐家都已经头发花白,但能从他们不遗余力地陶醉演奏中,感受到他们对艺术的崇敬。谢寒逸在三位前辈中间,也丝毫不露怯,琴弦间绽出的曲调行云流水般,与其他音部相互应和。

他平时的曲风向来比较前卫,宋钦扬还是第一次见到谢寒逸演奏古典音乐,还是他最钟爱的小提琴。谢寒逸沉醉地拉着琴时,黑色西装下腰背笔挺,运弓的手臂平稳有力,修长的手指在琴弦有条不紊地按动,宋钦扬不得不承认,他站在金色的灯光下时,散发的气质确实很优雅迷人,怪不得粉丝那样疯狂。

只是看着他拉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谢沉在教室里教他时一样,宋钦扬恍惚地晃了晃脑袋,心说难道长得像,拉小提琴的姿势和神态也会相似吗?

乐团一共演奏了十几首歌才退场,宋钦扬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爷爷开心得像个小孩子,甚至像年轻人追星一样,激动地去和乐团成员合影。

此外,他爷爷似乎特别喜欢谢寒逸,谢寒逸下来祝寿的时候,笑容满面,眼中满是赞赏:“听你与他们合奏,就能听出你对古典音乐是有热忱的,像你这样年轻人不多了!”

“爷爷,您过奖了。”谢寒逸笑得尤其乖巧,“我见您也有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宋钦扬在一边嘴角抽了抽。

宋老爷子更加眉开眼笑:“是么?我家里有台goldmund的黑胶唱片机,有空可以来共同品鉴一下。”

“正巧,我有收藏一些绝版的交响乐唱片,这次带来了几张送给爷爷。”

“哎呀,这太贵重了,小谢啊,真是有心了。”

宋钦扬听着已经有点愣了。

这时乐团里谢寒逸曾经的老师也过来了,眼带笑意打量了一下宋钦扬,道:“看来你就是lester执意回国的那个理由,果然如我所想,你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祝你们永浴爱河。”

宋钦扬愣得更彻底,好几秒才想起来回以礼貌的微笑,可又不能在众人面前当场反驳这位老艺术家。

宋老爷子的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吃饭的时候,坚持让他的“新知己”谢寒逸和他坐在一桌,指定让他坐在宋钦扬旁边。

宋钦扬的两个堂妹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和谢寒逸一桌吃饭的愿望,两眼放光,谢寒逸感觉到投过来的视线,冲她们微笑着打招呼,成功让俩小姑娘更激动了。

“扬扬,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爷爷忽然直接地问,“小谢是不是就是你男朋友?”

宋钦扬差点掉了筷子,瞟了一眼正嘴角带笑的谢寒逸,解释道:“不是的,您误会了。”

“现在还不是。”谢寒逸开口道。

在几道齐齐投过来的目光中,谢寒逸郑重地对宋老爷子说:“其实,我现在正在追求宋钦扬,希望有一天,我能让您放心地将他托付给我。”

这下,连桌上的几个长辈动作也停住了。

宋钦扬简直想当场隐身,如果知道谢寒逸会在他家人面前说这个,他绝对不会坐上这张桌子。

宋老爷子忽然爽朗地笑了:“好!我支持你。”

他又慈爱地看了看宋钦扬,道:“人生是很短暂的,当年我和你奶奶就是在西尔维娅四重奏的音乐会上认识,一晃她也走了好些年,孙辈们都张这么大了。扬扬,不要浪费时间在犹豫不决上。”

寿宴结束,宋钦扬准备回去时,谢寒逸强行挤进了他的车后座。

宋钦扬诧异地看着他,谢寒逸一本正经地扯谎:“我的车坏了。”

“……我有安排很多送宾客的车。”

“我只想和你待一会儿。”谢寒逸看着他,目光专注得像在用无形的笔触描摹他的五官。

宋钦扬心里一紧,不经意地向窗边挪了一点,听见谢寒逸接着说:“不行的话,我就只能去求你爷爷,让他劝你捎我一程了。”

宋钦扬张了张口,对司机无奈道:“开车吧。”

“我觉得你爷爷挺喜欢我的,”谢寒逸依然一直望着他,问,“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宋钦扬如实回答:“很厉害,没想到你小提琴也有这种水平。”

谢寒逸的嘴角弯了起来:“其实很久没拉了,但正好乐团的一个人不能来,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自己上。他们选的曲好难,我这些天都在熬夜练,快发腱鞘炎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一般的委屈,宋钦扬的眼神移上他的手,又缩回来。

“谢谢。”

“我不是想你感谢我,”谢寒逸说完话锋一转,“你和谢沉怎么样了?”

宋钦扬垂下眼睛盯着膝盖:“他……说了喜欢我。”

“怎么觉得你并没有那么开心?”

宋钦扬一怔,他确实陷入了他爷爷所说的最无用的纠结,他觉得也和这几天频繁想起和谢寒逸之间的记忆有关。

“我觉得谢沉这次回国有些奇怪。”

谢寒逸听到这一句,猛地一惊,心想他不会露出了什么破绽吧?

“哪里奇怪?”

“如果他喜欢我,为什么中间这些年毫无联系,我们之间有一大段空白,但他似乎很了解我,能猜到我要什么似的。”

谢寒逸有些紧张地问:“这不好么?”

“还有,他回国后,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而且是他主导的,甚至节奏有点急切,这不太像他的性格,让我有种很荒唐的猜想。”

谢寒逸对上他的眼神,心悬到了喉咙,他不会要暴露了吧。

“……什么猜想?”

宋钦扬微蹙着眉摇了摇头:“谢沉该不是查出了什么绝症吧。”

谢寒逸愣了两秒,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宋钦扬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宋钦扬被他笑得开始尴尬,又猛然反应过来,他和谢寒逸说这个不合适,可能是之前和谢寒逸住在一起时聊了太多,他会不自觉地把想法一股脑地告诉谢寒逸。

但知道了谢寒逸暗恋他多年的过往,这些话就是对对方的折磨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还是想确认一下,他这几天找回的记忆是真的还是幻想。

“谢寒逸,你第一次开演唱会,我是不是去看了?”

谢寒逸听到这个问题,脑子里一个激灵,扶着他的肩膀问:“扬扬,你想起来了?”

宋钦扬被他期待的眼神盯得心虚,摇头道:“没有全部想起来,只想到几件事。”

“都是什么时候的事?能给我讲讲吗?”

谢寒逸手指都在发颤,宋钦扬的失忆终于有恢复的趋势了,他得问清楚去找那个医生聊聊。

宋钦扬觉得也不好讲都是和你有关的,模糊道:“我20岁到23岁之间的。”

谢寒逸点头,那就是他演唱会之后,宋钦扬和他在一起之前。这时宋钦扬还在持续对他挥洒热情,而他还在别别扭扭,他担心宋钦扬会不会因为想起这段记忆痛苦。

然而宋钦扬说:“抱歉我把你对我的好都忘了,是我辜负了你。”

谢寒逸愣住了,宋钦扬是回忆错乱,还是选择性地只想起了他好的时候?

宋钦扬说完后,忽然被拦腰抱住了,谢寒逸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扬扬,你没有辜负我,我对你还没做到你对我的十分之一呢,你才刚恢复记忆,别着急,明天我再陪你去看看医生吧。”

被搂住的瞬间,宋钦扬便察觉这个拥抱和以往不同了,也许是知道了对方一直在坚定地喜欢着他,被搂着的身体开始变得轻了起来,胸口温热柔软。

他推开谢寒逸的怀抱那一刻,自觉心跳也有些乱了,好在没过两分钟,车就开到了谢寒逸的住处。

回去后,宋钦扬总挂念着在寿宴上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直到睡觉时才想起,是西尔维娅乐团的小提琴家喊谢寒逸的名字。

他打开手机查了一下,谢寒逸在国外出的专辑,英文名字确实是lester xie,他没听错。

可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好像刚刚听过一样,他躺在床上努力回想,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忽然,宋钦扬猛地清醒过来,他记起来了。

他翻身下床,翻出谢沉送给他的那把小提琴的琴盒,打开来,里面侧边夹着一张小纸片。

他拿回来时了解过,这把琴来自意大利的一个高端制琴品牌,对每个顾客,制琴师都会手写一张卡片作为祝福,这个也许是谢沉没有发现,就一直夹在这。

下面的意大利语他自然看不懂,但最上面的抬头:caro lester xie,他能懂是什么意思,因为和谢沉有关多还注意了两眼。

宋钦扬捏着这张卡片,又看了看谢寒逸专辑的资料,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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