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放空自己，时间就会过得飞快。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我只感觉到腿好像已经灌了铅似的不停往下坠，而头又好像变成了一个氢气球，正拉着我往上升。
我的身体被上下拉扯着，只能想些愉快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是这样打算着，眼前渐渐也开始有些迷糊，我仿佛看到许勤走到了我的面前，却又好像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听说过人在身体到达极限的时候眼前会出现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难道我一直渴望的是许勤吗？
这样想着，我竟然头一重就栽了下去，身体倾倒的前一秒我竟然还有精力扯出了一个自嘲的微笑。
白栀，能想到许勤，你一定是疯了吧。
听说之前我在练习室昏倒的时候，许勤也在场，也是他把我送到了休息室进行输液的。
我摸了摸跳动的小心脏。
还好，果然我昏迷前是真的见到了他，而不是因为心里想的是他。
看来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许勤把我安顿好就去找了莫雪，两人商谈了许久后，莫雪终于还是开始逐渐打算教我一些东西，而不是像一开始一样留我一个人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经过上次的表现，我承认了你的决心。不过你要是以为单凭坚持就能把戏演好的话，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我保持这基本站姿，看着双手环胸坐在我面前的莫雪，内心十分激动。
“我想我之前说过，让你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意思就是要让你明白什么叫量力而行，而不是一味跟自己叫板，去揽自己根本应付不了的差事。演员除非天赋异凛，不然都是需要从小角色一个个磨过来的。”
所以莫雪这语气实在责备我一出手就揽了一个女二号的角色吗？
想起自从戏份变多后我生硬的台词和僵硬的表情，觉得莫雪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角色也是一样，你要先把角色的性情摸透，根据她的个性揣摩台词，而不是把人物分割成每一个分镜，只过度表现那几句台词而已。”
我的身体不自然地动了动，莫雪敏感察觉到了我的动向，扬起头看着我。
“要是站不住就直说。”
我尴尬地笑着说：“那个，莫姐，我怕时间一长我就忘了，想做一下笔记可以吗？”
莫雪听了我的话楞了一下，随即表情竟然缓和了许多。
“当然可以。”
莫雪看着眼前认真记笔记还不时提问的人，突然觉得白栀似乎也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不择手段目中无人，相反竟然会乖巧得像一个初入社会的学生一般，心中对白栀也认可了几分。
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天真倔强，才是许勤选择她的原因吧，毕竟现在的她太像曾经的那个人了。
“那么我给你设定一个情景，首先你需要揣摩一下人物性格。”
莫雪低头思考了许久，沉稳地开了口。
“一个心怀梦想的大学生，满怀希望踏入职场，却被职场的纸醉金迷所迷惑。立志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她却恰逢亲人重病，急需一笔巨额的手术费，因此她决定出卖自己的信仰做公司大领导的情人。”
“那么现在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一会儿给我表现出她在决定之前在自尊和现实间犹豫的场景。”
莫雪简洁布置了临场作业，不解我仿佛被点穴一般愣怔的神情。
莫雪以为我是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困难，于是口气生硬了许多。
“真正表演的时候可不给你挑戏的时间，演员就需要能变换多种角色。”
我眼中的神色明灭了几分，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没，我是在感叹，以莫姐的功力，不当编剧实在可惜了。”
我用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发呆，等到莫姐呼唤我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刚刚什么都没有想，只好祈求一会儿临场表演完不会被骂的太惨。
表演开始。
我低垂着眉眼，一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像是决定了似的松开双手紧握成拳状，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拿出手机。
修长的手指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将电话附在耳边。
紧咬着双唇显示出此时心情的纠结，眼中却有着无可奈何。
“妈，你不用担心我，你安心养病，钱不是问题。”
像是真的听到了电话那边来自母亲的安慰，我笑着点了点头连声应允，可笑着笑着，眼泪就大滴大滴落了下来，声音却刻意掩饰着哽咽。
“我挺好的，就是最近有点感冒。不说了，领导叫我加班呢，下次再聊。”
挂断手机后，我双手紧紧攥着手机，眼中却有着释然。
伸出手擦干脸上的眼泪，起身装作在对着化妆镜认认真真补妆，涂上口红，换上一个自信的微笑。
我故意将职业性的衬衫解开了两颗纽扣，走上前敲了敲并不存在的门。
“抱歉，领导，我来晚了。”
表演终了，我恢复紧张的神色等待着莫雪的评价。
“嗯，整体还是把那种纠结感和无奈感演出来了，不过我觉得如果表演的时候再强调一下母亲的病多么痛苦，自己多么的不甘演出来会更好，要体现出人物的挣扎来。”
我一脸认真地听着莫雪给我扣演技中存在的不足，刻意忽略心中那钝钝的疼痛。
如果这世界的所有人都能像戏剧一样，那是不是就会少些为此而痛苦挣扎的人。
有了莫大神的指点，我的演技有了明显的提升，最起码导演喊“卡”的次数少了很多，通常都是一个镜头就过了。
我才发现原来是我之前把演戏想得太复杂，更是因为受到了深夜八点档电视剧的荼毒，所以演技夸张生硬，这还是得益于我们学校那个八十多岁的古板老师，她本人就是一个忠实的琼瑶剧爱好者。
我按照莫雪的指点，将人物串成了一个鲜活的角色，开始以角色的思维去揣摩台词，偶尔有一两句特别出戏的台词，我也会借用我一点点的小特权申请改一下台词，果然台词比之前背得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