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
庞赢脸都青了。
他看看那位刚刚被他口头diss的十一名老将杀戮者, 再看看点头哈腰的老师……顿时有种幻灭的感觉。
老师怎么回事！？
您私底下可不是这么个态度！
“那小子的确有点本事。”杀戮者冷淡出声，打破尴尬，仿佛这两个人刚刚嘲的不是他一样：“你要挑战他, 赢的把握不大。”
庞赢心顿时凉了半截：“怎么会这样！？”
杀戮者却抬了抬手, 示意这两人跟上，反身向更衣室走去, 一边道：“那是个真正的天才, 看得出是新手, 但意识很好, 反应速度极快。普通人需要靠长久训练得来的各种招式能力，他靠本能反应就能做到。”
庞赢和老师都讷讷听着。
“他是新手, 战略上不按常理出牌，第一次面对他, 难免会手忙脚乱。那天我问过所有和他对战的对手, 计算出他的行为模式，非常生物本能化，简直像在……”杀戮者顿了顿，眼神凛冽：“和虫族对战一样。”
庞赢吓得打了个哆嗦！
“前前前前辈……您什么意思啊……他是虫虫虫……”庞赢惨白着脸问。
杀戮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看他像在看个傻子。
庞赢迅速冷静了，意识到自己刚刚开了个多大的脑洞，竟然还结结实实被吓到，不由尴尬地呵呵两声。
虫族是没有智慧的。
它们没有语言, 没有文化, 连目的都几乎不存在, 只有吞噬的本能。
虫族在宇宙中就是一场灾难，它们成群结队，随意挑选带有能量的天体啃噬。
宇宙风, 尘埃，各种行星，风暴，虫族什么都吃……如果不加阻止，它们会无止境的吞食，直到啃出一个黑洞，然后被吸进去，流落到偌大宇宙的某个不知名角落。
它们就像活在一本书中的蛀虫，而一页书就是一片宇宙。
啃出洞来，便会去往下一页，但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又会啃回来。
偏偏人类活动需要高能源，高活动力，人类在哪儿，就会将虫族吸引到哪儿。
也许五年，也许十年，间隔长一些，三十年……比起敌人，它们更像难以抵挡的天灾。灾难不可预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
庞赢胡思乱想一番，没有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来到更衣室前。
杀戮者没有进去，冷冷道：“那个好饿上线，这时对战厅里肯定有很多观战者和记者。”
“……”庞赢无语凝噎，突然感到后悔。
“但和这样的人对战的机会难得，你要好好珍惜。”杀戮者道：“不要怕丢脸，能多拖他两秒都是赚了。”
庞赢愣了愣，心中那股浮躁之气突然消失了许多。
他看看杀戮者，再看看老师……
“我会努力的。”庞赢低下头道。
老师陪着笑脸，恭敬地将杀戮者送走，回头就是一声咆哮。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庞赢缩了缩脑袋。
“能不能踏实一点！？你这样公然挑衅，又公然地输，生怕别人不来嘲你呢！？”老师越说越气：“还道歉？输了还要公开道歉？你真是……出息大发了！”
“我、我不知道……”庞赢想哭。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考虑过俱乐部？”老师抓狂道：“到时候一提起咱们来，最出名的战绩就是输给一个危燕区的人，还公开道歉，名声烂成这样还谁会加入……算了。”
老师说罢，重重叹了口气，失望地看了眼庞赢，摆摆手。
庞赢一键换了衣服，心乱如麻。
***
此时此刻，恶魔食府内，白小旭和高明大眼瞪小眼。
“刚刚那是……小店主吗？”高明一脸迷茫，迷茫得近乎可爱了。
“……”白小旭隐忍脸。
他好想来个死不承认，但也太明显了。邱秋本人出去，虚拟形象进来，连衣服内搭都是同一个系列的球球历险记周边，只有傻子才看不出那是同一个人吧！？
……结果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傻子！
酸鸡男和他女朋友都信了！
连高明都没信！
事到如今，白小旭也无法再隐瞒，便避开客人们，把邱秋就是那个神秘高手“好饿啊”的事告诉了高明。
高明听得一头问号：“那是谁？”
得，这是个连战舰竞技新闻都不看的老实人。
打开社交网络一看，果然又炸了。
消失多天的高手，上线就是和人约架，还扯上了地域荣誉问题。
几个带哥阴阳怪气地一通发言，瞬间戳中群众g点，你骂我我骂你，骂得联盟网络一派欣欣向荣。
高明了解了来龙去脉，急得不行。他俩现在一个是精神危燕人，一个是对脚下土地爱得深沉的本地土著，都恨不得飞到伊甸去看比赛。
但店还开着呢！
这时门外传来车辆引擎声，一人探头进来，臭着脸道：“人呢？来卸货啊。我爸有事，今天我送货……”
白小旭眼睛一亮，和高明瞬移到门前，一左一右架住来人的胳膊，把他放进柜台里。
桑路双脚落地，缓缓冒出一个“？”。
自上次美食节有缘相遇，邱秋与桑路结识。
庆典结束后，这位不羁少年的爸妈知道邱秋的小店一开始帮了儿子的忙，特意登门道谢。邱秋便从他们那儿定了一笔食材，每周送来一次。
今天就是送货的日子。
“锦上添花易。”白小旭道。
“雪中送炭难。”高明本能对上。
“辛苦你了，帮我们看半小时店。”白小旭说。
“谢谢！”高明感激。
没等桑路反应过来，白小旭和高明已经一左一右冲出店门，跑到不知哪儿去了。
桑路像个傻子似的张着嘴，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低头刷出社交网络，才“靠”地骂了一声。
“什么啊！战舰竞技场！？我区天才？我也要看——”
……
白小旭和高明紧赶慢赶，还是去晚了。
当他们找到房间号，进入环形的巨大竞技场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观众席坐满了人，比肉眼可见人数还多好几倍的观众将整个空间填满。惊叹声，笑声，嘘声，怒吼声，像海啸一般轰轰砸下来。
直冲场中虚空宇宙。
场地两头，各有一艘高大的战舰。
左边那艘顶天立地，毫发无伤，右边的则被光刃砍掉半边身体，驾驶舱都快掉出来了。
“怎么这么快！？”白小旭惊呼。
身边一路人接话：“就是快啊，比赛开始到现在三分钟，那个winnerp毫无还手之力，弱得一批，丢死人了我靠……”
说话间，左侧那艘红色战舰手起刀落，直接赢得了这场比赛。
代表胜利的礼花在场地上空炸开，伴着周围无数嘘声。即便败者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履行承诺。
“对不起。”扩音器将庞赢细若蚊呐的身影放大数倍：“我不该骂你，也不该骂你们管理员就是运气好……”
嘘声更大了。
庞赢抽噎道：“更不应该说你们危燕区没人……”
整个竞技场都被网友声音炸上天了。
上一次“好饿啊”横空出世，代表的是无名草根新人。
没人不喜欢看普通人逆袭，这位0战绩的“主角”一路挑翻高手，众人几乎在他身上见证了奇迹，收获了快乐。
但今天不一样。
自打他贴上了“危燕区天才”这个标签，他就成了一个崭新的“反派”。
“搞什么！这就赢了！？天才比那弱鸡强那么多，赢了有什么好跳的——”
“那个winnerp是谁啊，老子要他代表？”
“丢脸丢到姥姥家了！那什么p不会是危燕区找来自导自演的吧，就为了宣传这天才？”
“咱们也有天才啊——快出点好的——把他打趴下——”
声浪一波接一波，台上的胜者却打算下线了。
邱秋刚要退出房间，架势座左侧有个红色按钮滴滴响起。
接通后，对方说是伊甸娱乐的线上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狼狈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问他是不是已经收到了一堆对战申请。
邱秋看着闪烁的消息框，慢悠悠回答：“嗯。”
他战舰里的扬声器还开着，这一声出来，观众都以为他要发话，竞技场瞬间收声。
“呃，是这样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一边看领导眼色和提词，一边对通讯器说：“我们暂时停止了您的对战接收功能，但希望您能再赏光接受几场对战……”
“为什么？”邱秋问。
就是！为什么啊！
工作人员内心咆哮，然而面对领导的金刚怒目，不得不使出忽悠网友直播购物的口才，对邱秋进行了一番“满足大众期待”式洗脑教育。
现场观众就见高大的战舰漂着不动了，半晌才冒出声音。
“我只答应和他比一场。而且我来的很急，早饭还没吃完，现在我要回去了。”危燕天才如是说。
观众抓狂：“…………”
你还真是不辜负你的id啊！？
刚说完，邱秋手环上又接到一串消息。
他再次点开，发现全都是小白发来的。忽略掉大量语气词，内容大意是你再比五场，请你吃八顿烤串儿。
小白的烤串儿很有风味，但他不常做，邱秋还是很想吃的。于是他迅速改口：“好吧。”
仍在滔滔不绝的工作人员：“……啊？”
邱秋：“我不回去了，你们来吧，什么人都行。”
这等挑衅之言，气得观众们快把座位闹塌了。
沸腾声浪中，却有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静得诡异。
竞技场排名第十一的“杀戮者”正抱臂坐着。他面容冷肃，衬得疤痕更凶，目光遥遥凝视着场中，带着审视。
“余前辈……”庞赢的老师刚刚安顿了自己被回收的学生，回到这里，打了个招呼。
疤痕大叔淡淡点头，老师才松了口气般坐下了。
杀戮者前方坐了一排年轻人，大约六七个。他们容貌各异，却带着令行禁止的严肃感。
此刻听到神秘高手改口，便齐齐望向身后。
“你们几个，”杀戮者点头：“去备战室排队。”
“是，前辈。”一人神色沉稳。
“记住，”杀戮者道：“交手时，把这个神秘人当成我，当成军校最强长官，当成各区管理员……先观察动作，再制定策略，不要轻敌。好了，去吧。”
几人应了声，纷纷消失在原地，进入备战室。
场上很快出现了新的对手，观众们又开始练嗓子……庞赢的老师坐在一边，焦虑起来。
正如杀戮者所说，这名神秘高手确实应该被严肃对待。
他的操作诡谲，总是令人捉摸不透意图，完全不像正统俱乐部和军校培养出来的选手。更重要的是，他反应很快。
杀戮者作为实权人物，联络了伊甸娱乐，此时，从众多挑战申请中被抽出来的，都是他亲自带来“练兵”的得意弟子。
这些得意弟子平时很少在竞技场出没，因此排名并不很高，但如果真的花时间来打，都能进入前百。
年轻、思维活跃、技术高超。
这些优点在这个神秘高手的面前好像没有一般，虽然不像自己的徒弟庞赢一样输得凄惨，但也没能坚持多久。
虚空宇宙中，便见高大的红色战舰身形虚晃，险而又险地避过激光炮，而后不退反进，鬼魅般绕到对手身后。
冷兵器砍进对手驾驶舱，又是一轮结束。
至此，已经下去三人了。
老师背后冒出冷汗，在观众们愤怒的叫骂声中，逐渐意识到问题。
但凡是比赛，就会有结果。
今天的比赛，俨然是大区挑衅危燕，危燕反击的区域实力之争。
而己方，已经是“危燕以外的大区代表”之一了。
如果自己这边今天能赢一场还好，话题起码会集中在胜者身上。脸面不那么难看，大家也就乐得宽容。
但如果不能……所有的失败者都会承受无边的质疑和怒火。
而他和庞赢以及背后的俱乐部，首当其冲。
老师心慌地点开终端，想看看情况，这一看，心凉了半截。
他们俱乐部在全联盟都有头有脸，跨数个大区经营。而年轻人如庞赢，能进入竞技场前一千的排名，已经十分出色。
这事儿被他们炫耀来炫耀去，此时倒是成了笑柄和发泄口。
不能这样下去，起码得赢一场。
老师咬咬牙，心想要么……自己去？
神秘高手的动作明显挺嫩的，能赢“杀戮者”纯属对方对他不熟悉，有轻敌成分。老师自认比这些年轻人强太多了，认真下场的话，这神秘高手赢的几率就很小了……
“别去。”杀戮者突然开口。
“什？”老师吓了一跳。
便见杀戮者那张带着疤的脸，凶恶而冷淡地看着他，仿佛看透了他的灵魂一般：“你去了，也未必能赢。”
老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又羞又气，整个人像只充到临界点的气球，随时随地可能爆炸。
这老东西说什么屁话？
又凭什么这么说！？
老师对庞赢吹的牛里不少是他的心里话，就比如“杀戮者”老了之类的。
前辈的确是前辈，的确有地位，但退居二线带新人也是事实，能力怎么会不下降？
老师在俱乐部忙，竞技场名次也很少经营，自诩实力是要比排名高的。此刻被老东西拦下来，自尊强烈受挫。
他甚至阴暗地想，老东西是不是自己输了，就不想让排名比他靠后的人赢？
场中第四人也即将败北，老师手指轻轻悬在终端上，内心天人交战。
不能让这个“危燕天才”完胜……绝对不能。
想着，他咬牙，在终端的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
这间对战间，之前是他帮庞赢开的。此刻偌大的空间，总权限仍在他手上。
赢得难看也无所谓了，总之得赢！
***
邱秋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玩玩具也是一样的态度。
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留了一道不能忽视的声音——第五场了，打完就可以回去吃烤串了。
邱秋振奋地想着，从备战间刷出来，像先前一样，转动玩具观察四周。
虚空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地形中漂浮着各种陨石、星云，都有遮挡视线的作用。后来的几个对手很会利用这些，终于让邱秋体会到了一点游戏乐趣。
但这一次的对手好像并不精于此道——邱秋很快在某处发现了敌对战舰的踪影。
如果不坐在这个玩具里，他就可以直接飞过去了，现在却要适应这慢吞吞的速度。邱秋理解地想，人类可真不容易啊。
他向目标追去，中途避过两颗撞来的漂浮物，刚刚抽出冷兵器准备掷出去，驾驶舱忽然剧烈震动。
嗯？
邱秋茫然地看着报警的控制台，转了个身，才发现还有一台战舰，正藏在一片橘红色的星云中，举着炮筒对着他。
竟然有两个对手！邱秋不太高兴地想，这算打了五场还是六场呢？
想罢，他操纵玩具，毫不犹疑地向身后冲去——
“怎么回事啊？不是1v1单胜局吗！？”观众们看得比邱秋清楚，此刻一片哗然。
“快看房间信息，开成5v5了……”
“靠，有毒吧，然后排队的一起被系统放进去了？好饿那边就一个人？这打个屁啊，1v5……”
比大区观众更不满的是危燕人，差点被这状况气到尖叫。
“有点出息好吗！？打不过就群殴啊！？大区人不仅没水平还没素质——”
“输得脸都不要了。”
“靠！又来一个！”
邱秋听不到观众的惊呼，他只知道自己又被偷袭了。
有一只小型战舰，飞得极快，一直在他的玩具视野边缘晃来晃去。找到机会便起了一波攻击，打坏了他大玩具的某个部件，控制台紧张地滴滴响。
邱秋抿起嘴，更不高兴了。
他让玩具漂在空中，在控制台的操作指南里找脱离玩具的方法。没然而有直接出去的，只有一个“如何进入救生舱”。
也行吧。
邱秋研究了一下，跑到控制台后方，按照提示摁摁钮。
什么也没发生。
他又摁了一次，上方弹出提示：[竞技场战舰为虚拟机，不设救生设备。]
邱秋震惊。
他出不去！被困在大玩具里了！
舰身再次震动，邱秋眸色渐深，坐回驾驶台前。
他很生气。
如果一开始知道有三个人，他不会走直线去追第一个人。如果不是那时受了攻击，导致玩具损坏，他也不会避不开第三个人。
为什么规则更新了，却没有告诉他？
邱秋没有发消息去问，他打算先把这三人解决。
史莱姆的确很弱小，但不代表他喜欢弱小。
作为一只深渊恶魔，如果连自己的食物和祭品都赢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品尝他们的滋味呢？
一想到这点，邱秋小脸儿愈发严肃，挺直腰背坐着，操纵玩具一头冲进橙色星云。
细小的宇宙尘埃充当掩体，他避开接二连三的攻击，在虚空中绕行足足八分钟，终于找到空隙，成功脱离了三人的视线。
观众们简直看傻了眼，之前有多闹腾，现在就有多安静。
1v3，劣势反击……这是什么极限操作！？
没等大家惊叹完，变故又生，甚至有许多大区的观众都紧张地叫了出来。
只见邱秋身后，黑点飞速接近，控制台滴滴报警，打断了邱秋观看说明书的动作。
还有第四个人？
攻击倏然即至，邱秋心知躲不开了，瞬间变得十分的生气。
控制台却在那一刹那跳出弹框——
[“love＆peace”申请组队。同意/拒绝。]
这是谁？
邱秋一边想，一边点了同意。
下一刻，一架漆黑机甲从虚空中跃出，一炮轰向某处。
敌舰忽然的爆炸，就像是突如其来的爱情一样让人捉摸不透，观众席一片死寂。
“早啊。”钟豫开着扬声器，一本正经地对全体说：“我是危燕区管理员。”
观众们：“…………？？？”
不是，小学生打架，需要出动国家主席吗？您是不是太闲了点儿！？
便见这位前·人类英雄，一边和神秘高手联手清场，一边神秘地和观众们的脑电波对线。
“有什么不公平的，你们也找管理员来。五个大区的管理员组一个队，那谁，那谁谁，那谁谁谁……都叫上。梦幻联动，我热烈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