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对面屋里飘着饭菜的香气,看守在冷宫的一个老嬷嬷三个宫女都在里面好吃好喝,热闹非凡,时不时有笑声传来。
郭圣通和小丫鬟蝶儿住在破屋子里,吃着一个宫女下午丢给她们的两个白面馒头。来的头一个晚上,郭圣通原是不肯吃,这会儿刚咽下去,就听见老嬷嬷喊她:“炕不热了,郭圣通,你要冻死我们吗?”
她赶紧跑出来,隔着窗应道:“嬷嬷,我这就烧柴。”
小丫鬟蝶儿也跟着跑了出来,名义上帮着自家的小姐。
其实她很喜欢烧火,因为暖和,这是她唯一可以烤火取暖的机会,虽然会被烟熏火燎,可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屋子里传来三个宫女的吵闹声,像是在争鸡腿吃,那个老嬷嬷便吼着大嗓门骂他们。
今晚是赵夫人的生辰,公里挺热闹的日子,老嬷嬷和三个宫女一早就得到了赏赐,一碗一碗的菜端进去,但是连菜皮都没留给她,拿去喂鸡了。
不过其中一个好心的宫女下午偷偷塞了两个白面馒头给她们,郭圣通和蝶儿吃得很香,她上一回吃白面是什么时候?
望着繁星满天的夜空,郭圣通阴冷地一笑,她想不起来了,仿佛被软禁前的事已经恍如隔世。可她不甘心。
火烧旺了,郭圣通和蝶儿就不能再待在这里,老嬷嬷不允许她烤火,说她把火烤了,他们还拿什么取暖,蝶儿不知道这算什么道理,反正后老嬷嬷不许的事,她还是不要做的好。
郭圣通却是知道,这是弱肉强食的理,是人吃人的理,总有一日她要讨回来。
她起身离开,和蝶儿一起,经过窗下,闻见饭菜的香味,却听老嬷嬷对三个宫女说:“那郭圣通你们看见了,虚龄就十八了,美若天仙,也是遇到了胜券在握的赵夫人,不然凭她的美貌,皇上还能将她留在这?所以说呀,这有时候后宫里的那些女人过的还不如咱们?”
一个宫女说:“姑姑,您说的在理,可但凡有点姿色的,谁不愿意做个夫人呢?”
另一个姑娘便哼笑:“做夫人?你也得有这个命,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两姑娘的命全都在赵夫人的手里的。”
“不许多嘴我可警告你,后宫里的事瞬息万变。”老嬷嬷凶道,“得罪了赵夫人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得罪了皇上更是。”
老嬷嬷恨道:“你们日后若是再敢多嘴,受了罚,可别怪姑姑我没提醒你们。”
屋子里沉寂成一片,郭圣通和蝶儿听得心惊肉跳,跑回了柴房。
可那些宫女受了气,果然不由分说冲到柴房,从柴堆里抽了一根木条,就往她们身上抽。
郭圣通和蝶儿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被宫女死命地拖出去按在破炕上,还扒下她的裤子,下死手抽在她屁股上,旧伤新伤叠加,疼得她们死去活来。
“你疯了?”那个好心的宫女总算赶来了,从这个两个疯狂的女人手里夺下木棍,把她们撵走了。
郭圣通和蝶儿慌张地扯起自己的裤头,蜷缩在炕下,瑟瑟发抖地哭着。
“你们……”好心的宫女叹了口气,伸手想安抚他们,却是罢了,“你们要听话,别惹她们生气,知道吗?”
蝶儿含泪点头,屁股像是要裂开了一般,还有羞耻之心,哽咽着:“姐姐,我们听话。”
郭圣通却是蜷在地上,垂着头,眼里的目光一点一点的阴冷。
好心的宫女丢下木棍,说:“等你们的家人肯效忠皇上,说不定你们的苦日子就结束了。”
一整晚,时不时有冷风刮响起,郭圣通没能睡得踏实,又冷身上又疼,早晨迷迷糊糊时,又被外面寒冷的风吵醒,睁眼见是天亮了,她赶紧爬起来,要去干活。
烧火挑水,打扫院子,太阳渐渐明媚,照在身上,有了几分温暖。蝶儿跟在她的身边,也是做着同样的伙计。
“郭氏。”好心的宫女开了门,披着衣裳站在门里。
“姐姐。”蝶儿见自家小姐不动弹,自顾自的忙着手下的活,跑来说。
“好,好。”好心的宫女拿出一个小药瓶,蝶儿还以为是这好心的宫女要给她止血化瘀的要,心里正高兴,好心的宫女却道,“姑姑昨日伤了手,你们给他们擦药去,多的药……你们自己用。”
后面那句话,好心的宫女说得很小声,把小药瓶塞给蝶儿,叮嘱她们顺便打些水。
虽然这药不是给他们的,可他们可以用,蝶儿心里立刻就高兴了。
“你们给我麻利点,赶紧给我上药,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偷用了药物,我剁了你的手。”那个老嬷嬷趴在窗口大声嚷嚷,“还不快去?”
这样的日子,小丫头蝶儿早就习惯了,她本是下人,郭府里的主子动辄大骂起来一点也不比这个老嬷嬷逊色。可郭圣通是谁?河北郭家的大小姐。
她放下手中的活,可怜巴巴的跟着蝶儿一道,两只眼睛却是在冷宫里四处看。她要逃,她要有体面的活着,所以她要见皇上。
一早李贤辅就交代了,苏珏一定有所顾忌,眼下倒是应验了。
小喜子不急不躁,合上圣旨,客气的道:“苏将军,接旨吧!”
苏珏抬起头,目光犹豫的看着小喜子,面色艰难的道:“臣接旨。”
身后的一众人或是锤头,或是温怒,多少对苏珏此举有些示意。
青送却是勾嘴轻笑,太常偏将军也不过如此,只是心疼姐姐。
小喜子将圣旨交到苏珏手上,虽是满意,也不敢将欣喜挂在脸上。
苏珏和众人起身,小喜子谦卑的道:“苏将军,有劳您费心。小的先走了,皇上还等着结秦晋之好呢!”
纵然人言轻微,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的。
一个小狗腿子,苏珏自然不会和他计较,但低下的人都看不惯。
吴安一介武夫,性正意真,忍不住的要说话,却是被主子吴汉忽然拽住,抢先一步,挥手道:公公这边请。
小喜子好赖是李贤辅的人,自然听的懂其中的意味,倒是不多话,抬腿便走。
等人出了议事堂,苏珏已然有些担心,河北局势艰难,尚且立足艰难,更别提上门提亲了。再者,苏玄郭家交好,缔结姻亲未必是一件好事。
京城内郭家眼线已经查到了自家小姐的消息,飞鸽传书传至郭家,郭主大发雷霆,郭况自然怒不可制,恨不能将更始帝苏玄生吃了。
“母亲,苏玄这贼分明是没将我们郭家放在眼里,竟敢如此对待圣通,还美其名要和我们郭家联姻,我看非得这苏贼一个教训不可。”郭况努努嘴,像是忍不下这口恶气。
郭主一拍木桌,站起身,忍了忍:“罢了,还是先救出圣通要紧。”
她的儿子诧异的看着她:“可眼下,苏玄这贼正派人严密看守着,要救妹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郭主冷哼一声:“看来是该启用这颗棋子的时候了。”
郭况目光微沉,好奇的猜测道:“母亲是说……”
当晚,不知是否睡前与儿子谈论到未来的皇后,梦里,便出现了大腹便便的女儿,郭圣通尚且还未出嫁,必定是郭主自己臆想的了。
她们一起坐在烟波浩渺的大湖边上吃绿豆糕,各自挺着高高的肚子,下人们送来鱼食,她们便将鱼食撒入湖中。
忽然,湖面波涛翻腾漩涡如风,但见一尾金龙冲出水面,张牙舞爪地朝她们扑来,到了他们面前却变成一只乌龟。
“圣通……”
“母亲……”
郭主猛地惊醒,又是梦。
她的心突突直跳,梦里的金龙那样栩栩如生,不是集市上舞龙舞狮那般的模样,而是飞天腾起,无比巨大,金爪锋利,鳞片炫目,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卧房的门开了,郭况端着参汤进来,见母亲坐了起来,忙问:“母亲,不舒服?”
母亲摇了摇头:“况儿,我梦见我和通儿在一起,有一条金龙从水里冲出来,扑向我们。”
“然后呢?”
“然后变成乌龟,再后来我醒了。”
“看样子,我们圣通要当皇后了。”郭况笑着,转眼就愣住了,“圣通现在就在京城,母亲,没准我们圣通真的能当皇后。”
次日,京城里一位贵妇人进了宫。
赵有容坐在八仙桌旁,见了她,诧异的道:“你来了……”
眼前的人,穿着青灰素衣,系一抹绀色腰带,乌黑的头发上,只有一支银簪子将发髻固定,面色苍白眼眉沉静,满身透着清冷气息。
当初匆忙将绿豆糕包在手帕里递给她,温柔地请她路上吃,让人一眼就觉得温暖有朝气的小娘子,真的是眼前这个人吗?
“夫人。”贵妇人带着儿子,跪了下去,连忆记得这位当初也曾出现在府里,如今想来,难道就是当今赵夫人?她忙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赵有容慌忙上前,将小晚搀扶起来,哽咽道:“你跪我做什么,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她的目光,落在边上胖乎乎的小家伙面上,他吃着大肉包,满嘴油汪汪,忽然就冲她笑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