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工业的脊梁
蝴蝶胡闹惯了，所以发彩电的事虽然闹得挺大，但最终还是被政府压了下来，不过这样一来，倒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员工们的干劲是真的鼓舞起来，虽然原本就很卖力，但凭白无故的得了这么台大彩电后，很多人干起活来简直就是玩命了，每每看到蝴蝶出现，也是感激万分，他平常那些为人垢病的小毛病再也没人敢提，不管是当面还是背地里，他这个大领导的形象瞬间都变得无比的高大。
没办法，在这个时代，能给家里添置一台大彩电，这可不单单只是多了一台电视机的问题，中国人最重脸面，像彩电这种紧俏的贵重家电，在这物资匮乏的时代里代表的就是一个家庭在社会上的地位——别说彩电，这年头能买得起黑白电视机的都不多，谁家要是能有台电视，家里又有适龄的男娃还没找着对象的话，只要男方的人品不是烂到臭大街，那说亲的媒人绝对能挤破门坎。
可以说，对于蝴蝶手下的这帮员工而言，他们得到的不单单只是一台价值近千元的彩电，更重要的是，这份优厚的待遇还给了他们常人根本不敢奢望的荣耀，使他们在自己的家庭中，在亲友的社交圈里，一下就成为了成功人士的典范和所有人羡慕的对象，这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才是最珍贵的。
在发现这种改变后，蝴蝶觉得很有趣，也不由得再次感叹这个时代的人真是够纯朴的，难怪得全世界的资本家在八九十年代都抢着来中国开工厂，因为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实在太好骗了，不过这似乎也反映出我党阶级斗争教育的不足？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就没一个看穿他这资本家邪恶的本质呢？
简单的算一笔账就知道：自从‘乡村教师’在全世界一炮而红后，梦工厂就已经成为了一台名扬海外的造钱机器，因为到目前为止，这也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能生产高素质电脑特效动画的基地，在那之后，先后为好莱坞制作的两部特效大片也都获得了极高的票房成绩，无形中也极大的拔高了观众们的欣赏水平，弄得现在除了文艺爱情片不太追求这种视角效果，但凡是大一投资的商业动作片，或多或少都得弄些炫酷的电脑特效来当噱头，否则观众根本就不会买账。
在这种情况下，可想而知做着独门垄断生意的梦工厂得有多暴利，目前来说，特效的制作都是按秒来收费的，依据动画制作难度的不同，又分为好几个标准，但哪怕是最便宜的，每秒的制作费用也是高达数百美元——也就是说，像这样一段根本不需要任何物理特效，也不需要太复杂的光影渲染，随便一个菜鸟都能制作的动画，一分钟就能卖出数万美元，而它实际的制作成本，甚至还用不了一个人一天的工时。
当然，复杂的动画花费的工时会更多些，但价格却能翻上十倍，这是什么概念？就目前而言，在蝴蝶所有入股的生意里面，梦工厂的收益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哪怕与政府分红后他只能拿到三成，这三成的收益也几乎相当于他其他所有生意的收入总和，其暴利之大可想而知。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梦工厂这么赚钱，那么这些为国家，为公司创造了巨额财富的公司骨干们，工资又是怎样一个水平呢？若是按照二十一世纪的薪金标准，像这样的行业顶尖人才，年薪怎么也得是百万起步吧？但事实上，说出来可能有些可笑——别说年薪百万，从公司创立到现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经公司的账目发出去的所有工资，加上各种福利，甚至包括蝴蝶刚刚发下去的那两百台彩电，所有的开销加一起也没有超过一百万人民币，也就相当于公司目前一天纯利润的一个零头。
就这，居然还被员工们视为良心的好领导而感恩戴德？即便是以蝴蝶的节操，也觉得有些脸红，可是就在他盘算着再以什么名义给大家伙发点福利时，家里的管家婆却是怎么都不许他再胡闹了——为了彩电的事，文化部都差点把官司打到中央去，其他几个听到消息的部门里据说意见也是闹得挺大，这时候再给首长添乱，可就真的是不知好歹了。
所以说，国营单位就是这点不好，干点什么都要瞻前顾后，连给自己的员工发点福利都这么难，这将来又怎么干得过那些私企？
被浇了冷水的蝴蝶冷静下来，也知道在这个风头浪尖上，的确是不适合再干这种出格的事了，不过方碧瑶倒是给他出了个主意：福利发多了影响不好，但如果是单位拿些钱出来给员工们修一些职工房，这却是完全符合规定的，谁也不能说什么。
蝴蝶一听也觉得这事靠谱，反正这年头地皮和建材都便宜，修几栋楼房也花不了多少钱，就算照后世一百五十平米以上的单元豪宅标准来建，加上内部统一的标准装修也是可以负担的，建好后的房子也不说免费，就当是单位福利房租给员工们居住，一套房一个月象征性的收个一两块钱的租金就行，等到房改时，再用合适的内部价让员工们买下来，也算是回报了他们对公司的贡献。
事实也证明，这套方案的确是可行的，因为这个时代的单位还真的就是这种‘管家婆’一般的存在，在没有商品房概念的计划经济模式下，绝大部分人的住房都只能依靠单位来分配，所以条件好的单位拿钱出来修家属楼免费给职工住，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不过这个时代的房屋设计都是以实用为主，基本上就没人考虑过什么舒适性和美观度，结实耐用才是最重要的，能自带卫生间的就已经是最先进的设计了，这也导致了蝴蝶只能从另一个时空去购买设计图纸，也一度让这个建成后的小区建筑群成为了首都的一道风景线——你完全可以想像一下在一片低矮陈旧的建筑里，凭空竖立起几栋超过二十层充满欧式风格和未来气息，采用了大量玻璃透光设计的高楼大厦，是何等的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如此招摇行事，可想而知会引来多少闲言碎语，但这与发彩电不同，就算有些出格，单位给职工提供家属房也是合情合理的，而且也没有任何一项条文说给职工修的家属房不能修得太好，而这项福利，也使得员工们对公司的归属感一度爆蓬，在之后的风云变幻中，这批公司的元老们经历了各种诱惑，却没有一人做出背叛公司，背叛国家的行为，与这些高福利也不能说没有关系，毕竟像这么高的忠诚度，就算是政审最严格的国安系统里，也是很难保证的。
但即便是最大限度的排除了外界的阻力，家属楼的修建也并非是一帆风顺，因为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来自于外界的干扰，而是这贫乏落后的国力——也是通过这件事，蝴蝶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才是一个国家发展的艰难，与后世那个中国所取得的成就之不易。
在设计上，那边由政府工程院所提供的图纸，已经最大限度的考虑到了本时代的技术条件和物资供应水平，否则，一片建在北京两环以内的居民楼，怎么可能只设计为二十层？在那个时空里谁要敢这么干，就算开发商不撕了他，也是要遭天谴的，可就算是这样，楼房在修建的过程中也是问题不断，要不就是水泥检测不达标，要不就是买来的钢材质量有问题，施工时甚至还出了好几次事故，导致一名工人至残，数人受伤，最严重的一回，是发现一栋主体已经完工的大楼竟然出现了地基下沉，为了安全起见，蝴蝶顶着众人的反对硬是下令全部推倒重建，导至成本和工期一再的增加延长，直到来年才全部完工。
在这期间，令蝴蝶感受最深的就是各种物资的短缺——从水泥到钢材，从门窗设施到地面磁砖，就没有一样东西是好买的，也没有一样东西是不缺的，哪怕他动用了政府的关系拿着批条，也架不住工厂里根本没货，或是生产出来的东西根本达不到标准的要求。
没办法，此时的中国就是这么落后，就拿这钢铁来说，蝴蝶的出现虽然是给国家解决了不少技术上的难题，但钢铁这种重工业却不是靠几份技术资料就能支撑起来的，想进口好的炼钢设备，先进的人家不卖，差一些的，开出的价格也是昴贵无比，经常还要附带一些苛刻的条件，就算咬着牙，把一切都谈妥了，这新的炼钢生产线要搭建起来正式投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钢铁是工业骨骼，没有足够的钢铁，根本就不可能有发达的工业，而没有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太多的工业产品，无论是水泥还是石灰，又或者是装修用的地面磁砖，这都是要靠工厂和工人们才能生产的，虽说这些东西此时的中国也能够制造，但落后的技术条件和僵化的管理体制，都严重的影响了企业的发展，进而又影响到生产的效率和质量。首长们的批条，最多也只能帮蝴蝶省去一些求人找关系的麻烦，却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这些事情要这么好解决，那还费那么大劲改什么革？让首长们辛苦一下，多写几张条子，四个现代化岂不是早就实现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