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教授的脚步不自然地加重几分。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成这是在争取临床的机会，但他并没有耍什么小手段，而是光明正大地抛出来一个钓钩，对谁都有利益，包括陆成自己。
这就是一个团队的好处。
也是闵教授很乐意看到的。
而且，假如陆成是一个眼高手低，什么都不会的心机boy，那他当然会对陆成有想法，但陆成并不是。
从进科室到现在，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有扎实的基础，对医学的书籍有广泛地涉猎，虽然很多东西，可能理解并不透彻，但也要考虑到他年龄的因素。
即便是从娘胎里开始学，能背下来的东西都背了，但是临床上的体会，则是需要一一印证和时间的慢慢积累。
到目前为止，科室里面几乎没有人觉得陆成很浮夸。
他的基础知识甚至比闵教授都可能还要扎实，假如比全科的话。
有这样的基础知识，还有这么深入和敏锐的科研嗅觉。
这简直就是放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块上好的璞玉，任谁遇到了，不管是不是自己徒弟，也想上手好好打磨一番。
至于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情，在临床上真的很少发生。
就目前的国情来看，即便把医生累死，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病人都看完，反而是远远不够。
不够就只能培养。
需要更好的培养，就需要更好的知识储备。
从个人到团队，再到科室，到整个大科室和大环境……
闵教授的看法，自然与陆成又颇有不同。
他反而很希望陆成可以很快成长起来，然后做一些东西出来，最好可以带着整个科室，整个大骨科走出去，面向全省，全国乃至全世界。
接下来的查房，闵教授就没有刻意去问陆成问题了。
主要还是因为需要手术，没那么多废话，再则，闵教授生怕陆成再说点什么让他动心的东西出来，打乱了他的心境。
在他这个级别，能够打动他的东西，着实不太多，但正好就是陆成可能拿得出来。
查房后，卓远师兄就找到了陆成，他脸色复杂地看着陆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只是道：“小成，其实师兄没想过要抢你的上手术的机会什么的，在我们这里，该是谁的机会，就是谁的。”
“当然，我也说句实话，你今天早上说的东西，即便是挂个名，也很让人动心，没办法拒绝。”
“等这个周末，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我也是可以看得出来，你喜欢上临床，喜欢做手术。”
“而且，师兄还可以看得出来，你甚至是想过要提前毕业的对不对？”
“研究生毕业后，当然还要读博什么的，闵教授也私下里和我提过，问你有没有意愿就留在本院读博士。闵教授自己就有名额这些，也不需要你跑太多东西，你这几篇文章发出来，院方和校方也都很好打通。”
闵教授当然要卓远试探性地问一下陆成的口气。
否则以陆成的水平，报考全世界任何一所院校，他们都会举着大旗欢迎，万一闵教授自己都做好了准备，结果陆成撂了橛子，那多尴尬。
好歹是一个教授，当然不可能真的放下脸面来亲自问陆成，否则以后真成了师徒，该怎么相处？
陆成有自己选择的权力，卓远与陆成是同辈，他不需要考虑太多情面和身份的芥蒂，自己选择，这才是真正地为陆成考虑。
陆成当然愿意留下来，这也就是他来湘大的目的。
只是闵教授是搞关节的，他最理想的博士生导师，还是搞肿瘤的。
不过博士生有太大地自主选择课题方向的权力，即便闵教授手上没有肿瘤相关的项目，他也自然而然地会跟在林尤那里，继续泡实验室，做实验，看看能不能真做点东西出来。
而以闵教授和林尤的关系，闵教授心里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想了想，陆成便不再纠结地直接回道：“谢谢卓远哥关心。读博的事情，还是等到时候再讲吧，报考老师我肯定会优先考虑闵教授的。”
陆成当然还有自己的想法。
若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走，三年研究生和三年博士，那就是六年。
六年才真正地上临床，那还有什么用？
或许有用，却也不是陆成自己想象地有用。
卓远等的就是陆成这句话。
至于什么保证啥的，那都是开玩笑的，都是成年人，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都不会把自己的路用话给憋死去，除非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那行，周末吃饭，就这么说定了啊。”
“刚刚师父喊我去拷数据，我先拿去好好整理一下，到时候再发给你。”卓远哥转移了话题。
再接着说：“师弟，虽然要说谢谢你，显得有些见外了，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
“别的话不多说，客气话也不是说关系不好，该谢的东西，亲兄弟也能说这两个字。”
“以后有用得着远哥的地方，直接说话，没得跑。”
“远哥比你好歹在这里多待两年，有的没的，基本能够帮你一把，要是不行，那就想办法帮你搞定。”
卓远说得是推心置腹了。
没办法，一篇10分以上的论著挂名，对他来讲，真的太重要了，甚至可以影响到他的一辈子。
毕竟林尤，算是科研大佬了吧？
到目前为止，10分以上的论著，也就且且两篇而已。就这些文章，便让林尤如今都是一马平川，只需要静静地熬资历就可以。
别过卓远哥后，陆成微微有些摇了摇头，暗自觉得自己似乎就这么把卓远哥支走，来获得本来是他的机会有点自私，但是他也没有逼迫。
以后这种事情，能够少做还是尽量不做，卓远师兄已经摆出来了师兄的样子，他做师弟的，当然也要从本地里尊重一下。
来到手术室的时候，陈回时丁他们都已经把手术体位摆好了。
而且几乎所有人都是自然而然的把三助的位置让给了陆成。
一助位置显得讨好得太过意，而且陆成的师父林尤还在，朱雀光也在，若是手术中什么都让陆成做了，那他们去干嘛？
看着喊666？
三助是最适合的。
陆成可不管位置是几助，反正来个擦器械的，也总比台下看着强。
洗了手，穿了衣服，陆成就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林尤的下手位置，低声说：“师父，这个皮钩给我吧。”
林尤是二助，需要辅助闵教授做切口，需要吸血。
朱雀光这个一助，则是需要摆体位。
在骨科，手术体位的变换，有时候甚至可以直接决定手术的成败，都是细节问题。
一切就绪后，手术继续开始，陆成认真看。
虽然看过，但是次数不多，反复再看，细细琢磨，才能称作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