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看书下午健身晚上学习，这样悠闲的过了一周后,姿仪突然接到了继母白美慧的电话。
尹仲成绩优异,作为国交换生要在m国n城的n大度过一年。从小到大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她拜托姿仪有时间的话看顾他一下。
爽快的一口应下来，她立刻给弟弟打了个电话。先前的离婚风波给他造成了很大影响，她自觉有愧,自此后很少主动联系。
尹仲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笑笑的，过得似乎不错。简单问了他的生活后,姿仪想邀请他来一起过除夕,但想想恐怕学校还有其他安排，遂作罢。
n大是m国的常春藤名校之一。忆起自己夭折的大二,姿仪叹口气,想了想,拨通了黛儿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来：“什么事？”
她们的相处模式一向简介明了，姿仪也不兜圈子：“我要达到什么程度才能成为n大这种名校的荣誉毕业生？”
“什么？n大？”
她呵呵怪笑了几声：“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我没开玩笑。”
“这样啊,”她终于正经了些：“怎么也得先拿个艾美奖再说。”
电视剧领域的艾美奖等同于电影界的奥斯卡和音乐节的格莱美。在梦想板上写上“艾美奖”三个字,她用力握了握拳。
她是决不允许自己的履历上只有高中学历的。
m国没有过除夕的传统,夜晚的街道冷冷清清,一点都没有节日气氛。打开电脑找出春晚直播，姿仪拿着本书，边神游边发呆。
群发一圈拜年短信后，她纠结半晌，翻来覆去摆弄了半天手机，终于拨通了周世杰的电话。
线路通常。
无人接听。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失落，她刚要挂断，对方却意外的接了起来。
“你好。”
嘴唇微动，姿仪又惊讶又意外，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居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喂？”声调微扬，对面顿了一瞬，似乎是拿开手机去看联系人的名字：“姿仪？”
“……嗯，是的。”定了定神，姿仪语声如常：“刚才信号不好，没听清。”
“哦。”周世杰随意应了一声，似是没将刚刚的沉默放在心上：“你在m国还好吗？与黛儿合作的如何？”
“一切都好，事业进展的很顺利。”她镇定的笑了一下，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你不该与希亚正面冲突的。”他的语气说教，姿仪都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男人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又耐心讲道理的景象：“在m国，资本操纵一切，说不准她耿耿于怀一直记恨着给你使坏呢！”
眼见女孩儿没应声，他又放缓声音：“这是个教训，不过你放心，我觉得她不是小气的人。”
“你的年过的如何？”姿仪突然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道：“也是一个人吗？”
他顿了顿：“嗯。白天在公司办公，晚上回家办公，没什么特别的。”
“你一个人？”
“嗯。我父母常年定居欧洲，国内一直都只有我一个。”
“哦。”
闷闷应了一声，姿仪咬咬唇，找不到话说，干脆沉默。
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周世杰似乎浅浅笑了一下：“一个人在m国觉得寂寞吗？”
“没有啊，”女孩儿瓮声瓮气的：“我平时不也一个人嘛。”
“那怎么一样。”他的声音忽然愉悦起来：“其实……”
姿仪等了一会儿：“其实什么？”
“其实，我现在在m国。”他顿了一瞬：“公干出差，前天到了。”
“……什么？！”
微愣之后，姿仪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那你现在在哪啊？哪个城市？l城？”
——其实我在你家楼下啊。
幽静的街道上，周世杰半开车窗，望着透出蒙蒙亮光的窗子，如此想道。
他的确回国了，但迅速安排好各项工组后又赶在年前回了m国，刚刚还开了个视频会议。
最近一个月一直连轴转，他身体疲惫得不行，可大脑却愈加清醒，逼迫他在异国冷冷清清的除夕之夜驱车来到了这里。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但看着她安好，他才安心。
他原本打算默默在这里守一整夜的。
“我在l城。”想象着窗子中女孩儿高兴的模样，他的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怎么，要来一起守岁吗？”
“我又没车，要来也是你来。”雀跃的跳下沙发转了个圈，姿仪唇角的笑容止都止不住：“顺便带点吃的，你看着办吧。”
“你还真是不客气。”失笑的摇摇头，他应下来，挂掉电话后发动车子去买零食。
笑眯眯的挽起窗帘，姿仪打开窗户，清新潮湿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爽。
探头出去深吸一口气，幽暗的夜色里，她似乎看到了一辆和周世杰的宾利很像的车的背影。
“真是昏头了，”她缩回脑袋拍拍额头：“怎么看到什么都能想到他呢。”
换了身漂亮的衣服，她打散头发坐到梳妆台前，拿起眼线笔打算化妆，待看到镜中人不加掩饰的高兴面孔后，又愣住了。
她化妆干嘛？
有必要换衣服吗？
她为什么会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们虽然只搭档了半年，却经历了别人经年都不会遇到的大风浪，彼此间熟得不能再熟，她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女生很期待见到一个男人并且愿意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给他看……这意味着什么？
下意识抚向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处异于平日的快速跳动，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表情是尘埃落定后的了然。
认命吧，尹姿仪。
你早察觉了，不是吗？
半小时后，周世杰拎着零食敲开门时，惊讶的发现姿仪穿着家居长裙，长发披散，化着淡妆，整个人都打扮得非常漂亮。
“你晚上有活动吗？”意外的扬扬眉，他可记得这家伙懒得很，很少会这么修饰自己。
“没有。”跟在他身后走进厨房，女孩儿笑眯眯的：“不过贵客临门，我当然要用最高标准欢迎一下。”
“贵客？”周世杰没什么喜色的回过身体把她往外赶：“别在这儿耽误我，外面等着。”
“喂！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嗯，我真荣幸。”力道适中的把他推出门外，周世杰用看残疾人的眼神瞧着她：“你居然打算用一大袋薯片过年，太可悲了。”
“……”
会做饭了不起啊？哼！
趁着他做饭的功夫，姿仪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两瓶高度酒。这还是容可安在时买的，她好酒但酒品不好，因此买后寄放在这儿免得自己贪杯。
满意的把酒瓶和高脚杯摆在桌上，她暗道那家伙总干干了点好事。
尹姿仪从来不是被动的人，对什么都是如此。
虽然感情方面一片空白，但想也知道女生主动表白不好，说不准以后被对方吃得死死的。但前世无疾而终的暗恋又告诉她，按兵不动的话，好白菜说不准被别的猪给拱了——尤其周世杰现在不是她经纪人，不抓住机会的话，说不准下次他带着女朋友过来了。
所以，她决定先试探一下，一会儿多喝几杯假装醉了，似是而非的漏点口风，看他是什么意思。如果他正好也有点意思，那自然皆大欢喜，她只要坐等表白可以；如果他在之后表现得若无其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那显然是没意思，她也不必一棵树上吊死。
这法子虽然古老，但越是古老狗血越是经过了时间的洗礼，耐用行。
为了防止假醉变真醉，她还谨慎的打算一会儿倒酒只倒小半杯，杯子再倾斜一下，这样看起来会很多……
四十分钟后，周世杰做好饭端到客厅时，意外的发现姿仪已经摆好桌椅碗筷，此刻正正襟危坐衣冠楚楚脊背挺直的坐在主位，笑容优雅得体，庄重得仿佛要去参加国宴。
扔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正在直播春晚，里面传来相声演员的怪笑：“呵~呵~呵~呵~”
周世杰：“……”
为什么突然觉得心里毛毛的？
唇角微抿，他的眼神警惕而狐疑：“你怎么……”
“今天除夕，要守岁，当然要庄重一点。”笑眯眯的接过他手里的菜盘，姿仪伸手一邀：“请。”
“……”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一个弱女子能对你做什么？”
周世杰暗道你能对我做的多了，默默坐到了她对面。
“谢谢你能来陪我。”佯装不经意的给两个人倒了酒，姿仪随口扯个话题：“你国内的公司发展如何？”
“还可以。”周世杰表情淡淡：“差不多已经走上正轨了，已经签了艺人，现在还差资深有经验的经纪人。”
“这么快？”姿仪错愕：“签了几个啊？”
“暂时只有一个，还是你认识的。”他顿了顿：“碍于公司目前的规模，主要签约表演方面的艺人，音乐方面还缺作词人和作曲人，另外因为面积比较小，现在暂时无法配备高端的录音室和练习室，但我已经订购了国外先进设备，初步打算在城郊竞标一块地，盖成培训室和公寓……不过这要从长计议。”
“你签了谁啊？”说了这么多，姿仪只对这个感兴趣。
“孙菲尔。”周世杰抬眸望着她：“孙雅莉倒了之后，她的日子很难过。不知哪个爆出来说孙雅莉不能生子，打算借她的肚子怀孕，媒体全暗指她和自己姨夫有染……我知道她以前品德方面不太好，但这次见面后我发现她已经把娇小姐的陋习全都改了。”说着，他又感叹似的道：“磨难果然最是催人成熟。”
唇角微抿，姿仪暗暗警惕。她想的不错，果然已经有猪……不，有人盯上了。
“她不是一直觊觎你吗？”她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笑：“你不怕你救她与危难之后，她死活要以身相许？”
周世杰默了默：“别闹。”
……哪个跟你闹呢！
眼见女孩儿恨恨戳着盘子里的青菜，他抿抿唇角：“别乱想，我们只是工作关系，我怎么会和艺人谈恋。”
“为什么不能啊？”姿仪继续戳：“以前你只是寰宇的经纪人，和艺人产生私人感情的话对你名声不好；可现在你是公司总裁，算看上哪个艺人也不是不可以吧？”
不知道她今晚为什么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周世杰眉头微皱：“我还没考虑过个人问题。”
唇角微撇，姿仪怜悯的看她一眼：“我儿子以后像你一样的话，我会愁死的。”
“……”
沉默半晌，周世杰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姿仪，我也是有个人喜恶的。”
“……嗯？”
姿仪抬起头，见他盯着盘子里的牛排，仿佛在和牛肉说话：“我以前只是经纪人，所以可以任性而为，看不顺眼的艺人不带，不喜欢的导演的片约不接，艺人说放弃放弃，说冷藏冷藏……”
“但现在，我要管理的是一个公司，我不可能只雇佣私德完美的人。像最近雇佣的策划总监，他能力十分出众但好女色，妻子娘家示弱，本人又一直是全职太太，缺乏生存能力，所以只能默默忍受丈夫的滥情。坦白说，我很讨厌这样的人，但你觉得我能因此弃他不用吗？”
看着他沉静的面孔，姿仪沉默一瞬：“我都懂。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不喜欢孙菲尔找她麻烦的。”
——我怕的不是你找她麻烦，而是你对我怀有偏见。
看出他的低落，姿仪眉头微皱：“诶，看你这副苦瓜相，这算什么问题嘛，不喜欢他远着好了，你还真当回事。”
周世杰睨她一眼：“我是在开解你要有容人之量。”
“你可得了，”姿仪撇嘴：“我最初只是问你会不会和艺人搞到一起而已。”
搞到一起……
唇角微抽，周世杰默了一瞬：“看在今晚一起守岁的份上……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双眼一亮，姿仪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状：“终于要承认你其实不喜欢女人了吗？”
“……”
“开个玩笑嘛，”她耸耸肩：“你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不太信任的看她一眼，周世杰抿唇：“你告诉别人也没事。”
“你应该听说过关于我的流言吧？”他清淡的笑笑：“我曾经与手下艺人相恋，后来她跳楼自杀了。”
姿仪点点头，她还知道那个艺人名叫花解语，是韩优晨的妹妹，也因此，韩优晨才对他不依不饶。而他大概是出于愧疚，一直躲避，这才有了后来半隐退的五年。
“她叫花解语，是韩优晨的妹妹。我并没像传说的那样和她恋，是她对我单相思。”
时隔多年再次提起这件事，不知是心境不同还是对面坐着的人不一样，他居然十分平和，既无愧疚也无不平。
“当时我年轻气盛，觉得是是是，不是是不是，不会婉转含蓄，性格十分讨厌。”他弯唇笑了一下：“花解语是大小姐，她被韩优晨保护的很好，既有富家女的自傲，还有一点天真，认为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从来不会有人对她说‘不’。”
“她喜欢我，所以联合公司众人弄了一个特别盛大的告白仪式，连媒体都轰动了。但我不喜欢她，又不会婉转行事，直接在大庭广众下拒绝了，场面搞得很难看。”
默默yy了一下，姿仪随手拿起杯子喝口酒，暗暗为花解语点了根蜡。
周世杰现在的性格够讨厌了，而当时比现在还讨厌……
可想而知。
“被拒绝后她又气又恼，当众质问我为什么不答应她；因为这种事被围观，我当时也很羞恼，语气不太好，回答也没过脑子。”
说到这里，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表情很是懊悔。
“我说，为了公平，我不会和艺人发生工作之外的私人关系，除非有一天你红到成为一线大腕，可以无视所有规则的存在，可现在你还要仰仗我的鼻息过活，所以省省吧。”
“你……”姿仪无语的抽抽嘴角：“我敬你是条汉子。”
“然后，她哭着跑了。”周世杰语声低弱：“当时港岛电影非常火，世界闻名，在好莱坞也有一席之地，捧出了很多国际巨星。她第二天和寰宇解约，我以为她去亚娱找韩优晨了，没在意，过了大半年才知道她单枪匹马自己去港岛打拼了。”
“她家境优渥，一向被人捧着，不会为人处世，刚出道，演技也不算好，可以说，那时的花解语除了美貌外什么都没有。这样的人自然没机会出演那些名导的功夫片。”低低叹口气，周世杰的语声无线懊恼：“走投无路之下，她被哄骗着去演了三级片，遇到无良剧组，假戏真做，羞愤仇恨之下跳楼自杀了。”
“啊！”
低低惊呼一声，觑到他黯然的脸色，姿仪立刻闭上嘴，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她又给自己灌了口酒，顺手拿过瓶子又倒了一杯。
“自杀前她写了一封遗书，里面说自己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是喜欢我，但她不后悔。”抬起眸子耸耸肩，他扯扯嘴角：“看吧，她是这种理想主义的富家女，连遗书都写得像偶像剧一样。”
“……这不能全怪你嘛，你别自责。”他的神色实在可怜，姿仪深知自己不太会安慰人，因此只是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闭紧了嘴。
“是啊，这的确不怪我，可我如果再委婉一点，再细致一点，大概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自我怀疑，是不是喜欢我意味着不幸，我到底拥不拥有给人带来幸福的能力。大概是怀疑得多了，对感情也淡了，后来干脆歇了结婚生子的心思。”他看着姿仪，眼神明亮，“所以，无论是女艺人还是女员工，亦或是其他人，我真的没往那方面想过。”
所以，对我来说，喜欢的你的幸福远比我个人要重要得多。
被他看得莫名不好意思，姿仪又喝了两口酒。她觉得眼前晕乎乎的，思绪有点混乱。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一切都恍恍惚惚的，一时根本想不起来。
下意识晃晃脑袋，她起身想去洗把脸，站起来的时候却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皱紧眉头过去扶住她，周世杰瞄了眼旁边的酒瓶，她自己一个人居然不声不响的喝掉了差不多半瓶酒。
不醉才怪。
“你还是趁早休息吧。”也怪他刚刚太过沉迷于往事，如此郑重其事的把埋藏多年的秘密倾吐给这么一个醉鬼，他有点啼笑皆非：“我扶你去躺着。”
“不、不行……”姿仪迷迷糊糊的靠在他身上，微弱的挣扎了一下：“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嗯？”周世杰把她扶坐到沙发上，顺口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我……”烂泥一样软趴趴的靠在靠背上，她语声呢喃：“我还没问你……喜不喜欢我……”
心口蓦然一跳，周世杰手臂一颤，她“啪嗒”一下歪到了一边。
刚刚的阴郁一扫而空，世界似乎霍然明亮起来。
想到那个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可能，周世杰忍不住起身半蹲在她头边，边推她以免她睡过去，边哄着她说话：“你为什么要问……我喜不喜欢你？”
姿仪嘟囔几声，眼球略动了动，没说话。
“喂，别这么睡着啊！”周世杰忍不住用了点力：“我都告诉你我的秘密了，你总要拿点什么做交换啊！”
“因为，我……你……”
她中间几个字说得非常含糊，周世杰皱着眉头听了半天也没太听清。
不过，好像是……喜欢？
他可以这么认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