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刚关了门，弥夜后脚就赶紧走进了屋子里。
李医生已经给她挂上了吊针，她正睡在枕头上，秀眉紧紧蹙起，脸色煞白如雪。
弥夜得费了好大劲才能保持声音平静，他走到她的床前，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她，一会儿拿了一把凳子过来，坐在那里守着她，一动也不动。
好半天她极低声的呻、吟了一声，他便忙上前去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要不要喝水？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她睁开了眼，瞧见是他，先是送了一口气的样子，继而冷冷一笑：“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的，我知道你是替他来看着我。你告诉他，叫他放心，我死不了。”
“我不是为他来的。”弥夜好久才挤出这样一句话来。
“你不就是他的一条狗吗？”姜清人十分鄙夷，“既然选择了当一条狗，那就好好把做狗的本分尽到了。别当了婊、子又要立牌坊！”
弥夜半天没有讲话，倒是姜清人沉不住气，微微抬眼瞧他看去，却见他低了头，双手握拳搁在床沿上，因为太用力所以上面青筋可见，就连手指节都是泛白的。
姜清人不由得又有些难受，静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
“我带你走吧！”她的话被打断，他猛然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莫名的狂热看向她。
“带我走？带我去哪儿？”她懵了一样的看着他，好像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一样。
“我带你走！”弥夜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而又低沉，有条不紊地说，“你不必紧张，霍仲亨现在应该对这边没有那么关注，趁着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我带你走。我带你去国外，我们家族在国外还是有一些势力的，我们可以平静的过完下半辈子。”
“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姜清人眨眨眼，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当她发现弥夜的神色凝重如初的时候，才惊觉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在他那样眼光的注视下她忽然又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勇气，于是她抬起头来对他说：“好，我跟你走！”
弥夜看向她的眼睛里慢慢翻出一点点的欢喜，就好像雪夜里渐渐升起的一道极光一样，渐渐绚烂了整片的大地。
他朝她微微一笑：“等我。”
迅疾便出去，一会儿回来伸手抱起了她。
他的胳膊十分力量，隔着薄薄的羊毛衫，她还是能感觉到他手臂上青筋根根凸起。
她没想多，只是有些抱歉地笑笑：“是不是我太重了？”
“没有。”他有些怪怪的说完便抱着她出了门，在客厅的时候她发现李医生躺在沙发上，像是晕厥了过去。
“他怎么了？”
弥夜有些不敢看她清澈如许的眼睛：“我就给了他一拳而已。”
“呵。”姜清人不觉骇笑，这才知道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的实力是如此强大。
可是现在也顾不得这样多了，都已经这样坏了，还能更坏到哪里去？
幸好弥夜倒是一个极其稳妥的人，他抱着她上了自己的车子，方向盘一转便直接朝着郊外走去。
姜清人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去机场。我们要立刻出发。不然李医生一旦醒来就会发现咱们的行踪。”弥夜一边开车一边将手机摸出来，打了一个电话。
“而是我没有带身份证。”坐飞机一定要有身份证，否则根本无法登机。
“这些你都不需要担心。有我呢。”弥夜笑的很清淡，眼神里却是十足的自信，由不得叫人不相信。
姜清人许是太累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嗯，好吧。”
他车开的很稳，虽然快，可是一点儿也不颠簸。姜清人忍不住困顿，将头靠在那窗玻璃上睡着了。
她半途中醒过来一次，安静的车厢内只能瞧见弥夜那一张清俊的侧脸。
第17章反悔
他神色极其专注，莫名就叫她觉得心安。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样就相信了他，可是她就这样相信了。
深夜的机场人丁寥落，偌大的大厅里只有寥寥数人。也不知道弥夜使了什么招儿，总之姜清人果然被顺利地带上了飞机。
是去巴黎的飞机，不过要在俄罗斯转航。本来他们可以选择去美国的，可是因为要在香港转航，弥夜怕霍仲亨很快追上来干预，所以就只得选择巴黎的航班。
坐在头等舱，有温柔的空姐上前来给姜清人一条温暖厚实的毯子，并且给她端了一杯奶香四溢的热牛奶来。
姜清人捧住那杯热牛奶，微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飞机即将起飞，飞往巴黎的飞机即将起飞，请各位旅客做好乘坐准备，请各位旅客将自己的电子用品暂且关闭。包括手机、电脑等各项电子设备……”
头顶上的飞机广播如是说，姜清人摸出自己的手机刚想关闭，正好一个电话打进来。她一个手滑按下了接听键，只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道：“霍夫人，您好，我是施斌。请您立刻来医院一趟，霍先生他——病危了。”
“把手机关了吧。十分钟之后，那家人的所有事都跟你无关了。”弥夜显然也听到了手机里的话。
“嗯。”姜清人勉强笑了笑，牛奶杯子里散发出来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却将她手指上那枚祖母绿的戒指映衬得潋滟生姿。
她蓦然想起求婚那天漫天的花雨，那样的灿烂热烈，就算只是浮生一梦，也因此多了几分璀璨跟耀眼。那是她单薄的人生里所仅有的几缕温暖。
他是老了，可是他对她却不能不算是真心。起码在章鸢飞抛弃她、霍仲亨利用她的时候，只有霍镇南一个人对她不离不弃，愿意对她做出承诺。
可是她却联合他的儿子算计他，最终把他算计到心脏病迄今昏迷未醒，可是到了最后了，他还是心心念念不忘她，不忘给她留条后路。
也许，他真的爱她。
如今他快要死了，临了了，自己却不能送他最后一程……
姜清人蹙眉，瞪着手机，半响忽然站了起来：“对不起小姐，我要下飞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