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衣柜里借用了一套衣服，季冉到卫生间脱下破烂的衣服，拆去包扎。卫生间里的水早已停涸，季冉就着一盆大约放置了几天的剩水简单地洗了洗手，从架子上拿下落了一层薄尘的毛巾抖了抖，把手擦干，走到阳台上，望着新年里第一次出现的阳光，嚓一声点燃了香烟。袅袅的烟雾笼罩了她镜片后略显疲惫的眼睛。
童彤的父母，大约已经在场大逃亡里失踪甚至去世了吧。这个模样丑丑的小女孩，鼻子上的紫癜甚至还很可能是一种难以治疗的病症，难道真的要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吗？这样的话，与直接杀死她没有什么两样吧。
但是带着她的话……一个累赘般的孩子……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同情心的家伙。想起自从到这末日以来就被动惹上一堆无聊的麻烦事，真是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嗨！借我一支烟。”韩安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旁边，深吸了一口微带咸腥气息的海风，慵懒地背靠在阳台上展露出傲人的胸脯，冲季冉微笑着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韩安娜。”
“季冉。”季冉同那只白皙却有些硬茧的手简单地握了一下，把从路虎车上拿下的烟盒递了过去。
韩安娜抽出一支，手法娴熟地在烟蒂处敲了敲，含进唇中点燃，这才送还烟盒：“香烟是个好东西，过段时间我得收集一批才行。”
“呵……”季冉笑了笑，没有接下她的话，这种陌生人之间互相试探的聊天方式，实在不是自己所擅长的啊。
“这儿应该是那个小女孩的家吧？”韩安娜对于季冉的冷淡反应似乎在意料之中，呼出一口乳白色的烟雾笑着继续道，“虽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但想必是你救了我。我还是要向你表示一下感谢的。”
再次被提起旧事，想起那两万基本点的债务，季冉笑的就有些勉强。不过面对的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女，季冉多少还需要保持一下基本的矜持，当然假如对面是张志山的话她的反应也许就不一定了：“不用客气……其实，我也是在自救而已，没有你们帮忙的话，我也会被那个家伙打成残疾吧。”
“那个家伙叫做白狼，原本只是一个黑暗组织里的B级杀手，不知道在他身上生了什么才会突然变得那样强的……他死了吗？”
“大约是死了吧。”季冉对于变身人后的记忆并不是特别的明晰，隐约只记得自己造成了很大的破坏，然后带着三个人飞到童彤提到的家。至于其间的过程和飞行的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奇异的梦，醒来后只余下残破的碎片。
“呵呵……其实我想你也猜出来了，我和张志山同样也属于一个代号叫做赤色龙腾的秘密组织。虽然最初的建立者是个叫嚣着要屠日灭美的热血家伙，不过现在的我们更多情况下是为了维持一种公正的社会秩序。我们的实力目前还很弱小，所以很多时候不得不借助一些国家力量，暂时性地挂在国安局的下属，但我们在行动上还是比较自由的……”韩安娜很小心地介绍着自己，带着些许期望盯着季冉的眼睛问道，“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完全没有兴趣。”季冉开口后才现自己的语气十分生硬，连忙解释道，“我这个人吧，从小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像拯救世界维护和平这样的伟大使命我是想都不敢想的，甚至连扶老太太过马路都是有心无力，你也知道现在助人为乐也可能会惹上官司……我又不认识什么好律师。”
韩安娜的睫毛忽闪几下，掩不住的笑意在脸上荡漾开来，似乎被季冉的话逗的极为开心：“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你是个善良的人呢。其实你真的不用这样解释，我们又不是什么邪恶的家伙。嗯，今天算是给你交一下底子，就算是我俗套地拉拢一下关系吧。希望以后碰见我们的组员时候，就算哪个家伙不长眼招惹了你被你废掉了，还请你千万要手下留情别把我们给全数端掉啊。”
略显娇媚的吴侬软语甚至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但骨子里那种领导的气质依旧在不知不觉里流露了出来，让季冉觉得这场谈话似乎渐渐落入到了对方的掌控里，她抿了一下嘴唇面色有些僵硬。
“我不会给你任何的承诺。”季冉斟酌了一下用词，慢慢回答道，“我只是个小人物，不想也不愿意搀和到任何斗争里。我奉行的宗旨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么简单，但是如果有人侵犯到我的底线的话，不管那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或者整个世界，我保证他们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季冉的回绝算不上委婉，韩安娜的脸色难看了一瞬，随即自嘲地笑了起来，丢下燃尽的烟头，举手轻轻地在两颊上揉了一会儿，这个动作让她终于显得有几分娇憨：“真是的，我又把谈公事这个坏习惯带到日常生活里了。”
远方的大海并不像电脑照片或者文人修饰的那样蔚蓝，在这凛冽的冬日里季冉只看到一片灰色而辽阔的水，眺望的久了只会让人感觉到压抑和空虚。她收回目光瞥向客厅里依旧孜孜不倦送着信息的张志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即使在这末日里都有自己坚持要做的事情，那么自己要做的究竟又是什么呢？原本不过是小g成为废材男的一员，虽然小g说自己不过是什么创造者创建的一个虚拟人物，但自己毕竟有回忆、思维、感情还有**，自然是一个活生生人。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末世，身躯还变成了一个女性，还有个打点升级的平台，因此她本身在更多的情况下只是把这个世界当做了一个虚拟游戏而已。然而纵然是游戏，也应该是有人生目标的吧，她感觉到自己的目标一片迷茫。
究竟我在做些什么呢？季冉微微晃一下头，想把脑中这些纠结的思绪甩出去。
“其实，只要微笑着一直往前走就行了。”小g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叫醒了，在季冉脑海里回答着，同时展示了一副明显属于从电脑上保存下来的gIF恶搞图片，那个听到“只要笑就可以了”之后笑的无比凄惨的家伙让季冉背上一阵的恶寒。
“作为你的导师、引路人、守护者，你怎么能让我看到你如此消沉的样子。少女啊，勇敢起来吧，快用你手中的利剑斩开荆棘，去拥抱灿烂的朝阳！”
“滚！”季冉无奈地打断两人间的交流，把小g无厘头的吟哦关掉，这个家伙简直像一个波段不稳的收音机一般，你永远猜不出他下面的节目。
阳台上，韩安娜脸色微红，将方才略显凌乱的一缕丝捋到耳后，认真地冲季冉道歉：“对不起，季冉。”
这时候再保持冷酷的话自然就显得矫情，季冉微微笑，看起来优雅得体：“倒是我显得太过激了，能认识你们这样的朋友应该算是我的荣幸吧。”
韩安娜忽然觉得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来，原本她想着眼前的女子纵然是个有能力在末日里自保的强者，但终究骨子里还是个女人。同样作为一个女人的她自以为可以拿捏住女人那种对未知的担心和对集体的依赖，然而此刻的对话完全粉碎了她的设想。这个女人，她从哪里来的自信与孤身上路的勇气？
幸好张志山及时插话打破了两人间尴尬的气氛，他挥舞着手中的pda有些兴奋：“我们快去楼顶，军方派直升机来接我们了。”
“我们走吧。”韩安娜认真又有些迷惑地看了季冉一眼，开口招呼道。
“走吧。”季冉转移开一直在对方丰满胸前游弋的目光，笑的有几分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