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金员外脸色大变。
话音刚落,便有衙役走上前,拖着他往后退,早就备好了木凳子,衙役面无表情,将其压在木凳子之上,拿着板子的衙役上前。
啪!啪!啪!
公堂之上,传来板子重重打在肉上的声音。
霎时间,他惨叫出声。
“啊啊啊!你,你不知好歹!我们不过是让你秉公处理,将杀人凶手绳之以法,连银票都不收,不知好歹的东西,哎呦!”
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响彻公堂。
刘员外等人见状,哪还敢上前。
本就是平日里没受过什么苦的,如今一下子被打了十个板子,金员外几乎去了半条命。
艰难的从木凳上爬下,他夫人快步上前搀扶着。
一时间连咒骂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隐约的哼唧声。
“老爷……”
“哭哭哭!哭个屁,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死了都不让人安生。”金员外捂着屁股走到角落,嘴上骂骂咧咧道。
许是牵扯到痛楚,立刻龇牙咧嘴,闭上嘴巴。
砰!
惊堂木响。
武大人不怒自威的端坐在桌案后,出声道:“州郡城渔村人士红星,经本官查证,蓄意报复,杀害金元春,吴媛媛,刘巧巧跟黄茗四人,罪不可恕!可经本官查证,实乃事出有因,但就算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终生监禁,此后案子了结,不可私下寻仇。”
说到后面,他抬眼瞥向刘员外等人。
几人无一人敢有异议。
经过刚刚的事,他们也算是清楚,眼前这人跟之前的那个县令截然不同,不可再投机取巧,缩了缩脖子,哪还敢出声?’
唯有四位夫人,站在那泪流不止。
却也只能叹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而且这红星虽未判死刑,终生监禁也跟死刑无异了,一辈子完了。
可只有张小丫明白武大人这样判的目的,就此时来说,终生监禁已经是最大程度上的法外开恩了,毕竟杀了人,这是事实,但终生监禁日后还有可能视红星的表现来更改判决,这也是为何武大人会加一句,此案到此了结,不得私下寻仇的意思。
判决一下,张小丫略微松了一口气,抬眼望去,却见红星面上并无欣喜之色,面无表情,抬手紧握着胸口的长命锁,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张小丫暗道不好!
“红星!”
众人闻声,望向红星的方向。
只见他挣扎着站起身,一脸坚定,低头朝柱子处冲去。
事情只发生在瞬息间,众人只能看着,来不及做出反应。
砰!
一声巨响传来。
众人惊呼。
待上前查看,发现已气绝身亡。
张小丫诧然。
红星竟这般决绝,直接撞柱而亡,血染公堂。
武大人豁然起身,瞧见这一幕,怅然若失,跌坐在位置上,连连摇头叹息。
“犯人已死,案子了结!”
武大人冷声道。
随即便让司徒元木派人,将红星的尸体,带回渔村就地安葬。
张小丫眉头微敛,瞧见衙役走上前,将尸体搬走,只留下一地的血迹。
武大人随即从位置上站起身,转身朝后院的方向走去,司徒元木跟赵青云跟在其后。
她也未做停留,一同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衙役也拿着板子逐渐离开。
见没人理会他们,刘员外等死者家属,或泪流满面,或骂骂咧咧,或讪讪然,转身离开衙门。
后院之中。
四人站在之前的屋子里。
对于刚刚突然发生的事,皆静默不语。
“小丫姑娘,这次案子多亏了有你帮忙,才能这么快破案,辛苦了。”武大人率先开口,打破屋子里的安静。
“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张小丫轻声道。
“若没什么事,我便先行回去了。”
话毕,她朝武大人三人略微屈膝欠身告退。
“嗯。”
武大人轻应了声。
张小丫便转身离开,朝衙门外走去。
走至门口时,正好瞧见那个被打的金员外几人站在衙门口。
眼中满含戾气。
她刻意放缓脚步,借着角度的问题,站在门后,听着几人的对话。
“娘的!不识好歹的县官,有钱都不知道赚,真是没前途。”
“没错!好在那个红星死了,不然我真是气不平啊!”
“哼!别以为死了这事就能算了,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把他的尸体挫骨扬灰,方能解我的心头之恨!害得老子屁股开花,这件事,没法善了。”
几人口中骂骂咧咧。
“那金老爷你在这里等着,是打算如何?”其中一人询问道。
“哼!刚刚县官不是说了,让衙役将红星的尸体弄出去,我就在这里等着,还想埋回渔村,直接拿去喂狗,县官不收钱,我就不信衙役还不收钱!”金员外狠厉道。
说到激动处,倒吸着凉气,显然是牵扯到身后的伤口。
张小丫眉头微敛,站在大门后面,低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们这些人还真是过分!
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却将全部过错都推到旁人的身上。
如今事态平息之后,竟还不死心,还要寻衅滋事,甚至连红星的尸体都不放过!
她暗自咬牙,不能让他们这样下去。
转身欲找武大人他们商议。
可脚下步伐一顿,就算找了他们又如何。
根本无法杜绝金员外报复的心理。
手足无措间,脑中闪过一个人。
封墨竹!
她思索再三,决定去找封墨竹想办法。
张小丫走出衙门,正好瞥见金员外几人。
瞧见她出现,金员外等人下意识噤声,站在一旁警惕的看着她。
张小丫心中不免冷笑,快步离开。
……
封府外。
张小丫提溜着裙摆,快步走上台阶,许是之前经常望来,门口的家丁也未做阻拦,目不斜视的站在两侧。
她快步朝封墨竹的屋子里走去。
远远地,便瞧见玄冥玄武二人站在屋外。
常烈手中捧着汤碗,正欲进门。
三人听到身后来的脚步声,动作皆一顿,同时转头看向张小丫来时的方向。
“小丫姑娘。”
三人同时出声道。
“三位安好。”
张小丫临近屋外的台阶下,脚步放缓,双手交叠在腹部,朝三人微颔首道。
“小丫姑娘,来找爷?爷在屋子里,正好爷的汤药煎好了,那便劳烦小丫姑娘帮忙将这汤药带进屋,让爷喝下。”常烈垂眸轻声道。
话毕,躬身抬手,将托盘往张小丫的身前推了推。
张小丫也没推脱,从他的手中接过托盘,便抬腿朝前走去。
咯吱!
玄冥玄武二人帮着推开房门。
张小丫步入屋内。
扫视间,便瞧见封墨竹端坐在窗边的桌案后,手执毛笔,身形挺立,在桌案上的纸张上,书写着什么。
她未做声打扰,缓缓走上前,站在屋子的正中央,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面上,汤药端至桌边,方才抬眼看向他,轻声道:“该喝药了。”
听闻她的声音,封墨竹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瞧着她,薄唇微勾,继续写着。
过了会儿,停笔搁置。
将桌案上的纸张摊了摊,尚好的墨汁立刻干涸,修长的指尖捻着纸张,对折之后放入一个信封之中。
封墨竹从位置上站起身,走至门口。
咯吱!
房门微开,露出半人的缝隙。
他将信封往外递,朝门外的人低声吩咐道:“立刻将这个信封送去边境。”
“是!”
常烈低声应道。
恭敬的从封墨竹手中接过信封。
砰!
封墨竹关上房门,大步走到桌子边,撩起袍角坐下,动作行云流水。
他张手端起桌子上黑黝黝的汤药,仰头饮尽,抬袖擦拭嘴角,神色未变。
“最近可有事?听说,你帮着武大人破案?我倒是不知,你何时有了破案的能耐,愈发厉害了。”封墨竹低沉着声线道。
眸光淡淡。
张小丫得了夸奖,自是得意,抿唇一笑道:“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也不算是么事大忙。”
经他这一提醒,她才想起来,来这的目的。
“你可否帮我个忙?”
张小丫凑上前,轻抓着他的手掌,低声恳求道。
“说来听听。”封墨竹视线扫过她的手,轻声道。
她将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说到来之前在衙门口听到的一些事,下意识紧了紧手指道:“红星这人已经够可怜的了,这件事本就不全是他的错,若连死后,都不得全尸,被金员外等人挫骨扬灰,岂不可怜,武大人根本无法阻止他们,你可有法子,不让红星的尸体落入他们的手中?给他找个清静的地方安葬。”
抬眼望向封墨竹,张小丫眸光微动。
两人对视间,他神色未动,抬手轻抚她脸颊边的碎发,挽至耳后,缓缓点头应下。
“好,既是你开口,我定是答应的。”
封墨竹轻声道。
定睛望着她,眸光灼灼。
张小丫垂眸弯了弯唇。
耳廓微红。
只见封墨竹从位置上站起身,走至门后,伸手打开房门。
咯吱!
一声轻响。
房门微开,封墨竹负手而立站在门口,唤来玄冥,躬身附耳,窃窃私语了几句。
玄冥便领命离开。
张小丫这才松了口气,抬眼望向站在门口的封墨竹,轻声询问道:“你打算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