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仙门的途中,衡觉垂丧着头,跟在大队伍后面,一声不吭,这和平日里的她简直天差地别。
衡悟见状,放缓步伐,挨凑到衡觉身边,小声滴咕:“大师姐,你怎么了?走累了?在等会儿,等走过这一段路,我们就能御剑飞行了,一会儿我带你。”
衡觉因为韶君收弟子,心里烦着呢,连带着这被强硬塞过来的师弟都看不顺眼:“别喊我师姐,谁是你大师姐啊!你又不是我师傅的徒弟。”
衡悟不知衡觉烦心事,一脸认真的解说:“虽说我师傅檀青真人闭关修炼了,但是他把我和师哥托付到扶阳上尊座下,那便是我们师傅,你就是我们大师姐啊。”
衡觉白了他一眼,不想和他多说废话,心里突然一转。
御剑飞行?
她没法器,她要乘她师傅的剑。
衡觉抬眸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韶君,脚下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衡思惊觉自己身旁掠过大师姐的身影,想要伸手去拦,准备一会儿带她御剑飞行,就见衡觉目光灼灼,直奔前方扶阳上尊的背影而去。
他眼眸暗了暗,隐在袖口下的手无意识颤了颤。
柏灵镇这段路因为螭魅刚解了结界,雾霉未散,不易御剑飞行,便徒步而行了。
现下已出柏灵镇,自然是要御剑飞行,尽快回陵俞山。
衡觉跟在韶君身后,她低声道:“师傅,我不能御剑飞行,你带我。”
韶君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其他几人已经准备好,即刻御剑启程。
兰英榕将缚妖网中的螭魅带在身上,已经先行一步了,白亭延紧随其后。
衡悟见衡觉追在扶阳上尊屁股后面,也用不着自己带,也走了。
衡思犹豫的问道:“大师姐,你……要和师傅一同吗?”
衡觉眼眸清亮,点了点头,说道:“二师弟你先走吧。”
等衡思一走,衡觉眼巴巴的望着韶君:“师傅,我们也走?”
韶君澹澹嗯了一声,广袖一挥,银雪现出,他伸手将衡觉拦腰一抱,两人踏剑凌空。
身旁微风朔朔,云雾弥漫,衡觉的发梢逆风飘凌,扫过韶君的眼角眉梢。
万丈凌空,疾风横扫,直冲而上。
衡觉心里憋着事,紧紧抱着韶君,眼角余光有一下没一下瞥韶君。
韶君一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起伏,察觉到衡觉的目光,知道她有话要说,低声问道:“有事?”
衡觉仰头看向韶君,虽然他师傅说螭魅无论给她看了什么,都不要信,可是衡觉脑海中不断回想起螭魅给她看的那些画面。
当时韶君那么紧张的去救螭魅?
为什么呢?
衡觉想不通。
自己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盛的法力,可以伤了韶君?
这些画面每一帧都真实的不能再真实,可是却每一帧都不能按常理能说的通。
好像也只能信这就是螭魅的惑心把戏。
但是韶君要收螭魅为弟子这一件事,确实让衡觉如鲠在喉。
“师傅,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衡觉以为自己实在是太废柴了,所以他师傅想另收弟子栽培了。
但是…她能一直这么躺平也是得到他师傅允许的啊。
韶君眉心跳了一下,示意衡觉看前方,澹澹道:“嗯。”
嗯?
衡觉不开心,滴咕道:“可是师傅不是让我隐藏实力吗?”
虽然她也没啥实力可隐藏。
韶君看了眼低垂着头,有些闷闷不乐的衡觉,他轻声道:“衡觉,你想一直留在陵俞山吗?”
衡觉似是不解,如果师傅陪着她,她肯定是永远想留在陵俞山的。
“师傅在哪我便在哪。”
韶君叹息一声,似是无奈,如果这些话早些说就好了。
早在千年前,衡觉能对他说这些话就好了。
可是衡觉至始至终想要永远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他。
韶君道:“这次回仙门,同仙门弟子一同好好修行,再不可随心所欲,仙门的晋级考核也要认真对待,知道了吗?”
衡觉怔愣,她从未见过韶君对他这么认真说过话,这让衡觉心里很慌。
“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
韶君道:“你不想飞升吗?”
衡觉迟疑,她还真不想飞升。
虽然陵俞山修习的弟子都是奔着终有一日可以飞升成仙才从小就上山的,但是衡觉一直都没有这个心思。
飞升了之后呢?
和那些仙尊一样,断情绝爱,孤苦伶仃独守在陵俞山吗?
那样也太没意思了。
但…如果不飞升,她就和平常的凡人没什么两样,会生老病死,会再也见不到他师傅。
衡觉支支吾吾:“想…也不想。”
韶君没有去追问衡觉这矛盾的话,他很笃定的说:“你必须飞升。”
衡觉想问为什么,但是他师傅已经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陵俞山仙雾缭绕,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韶君将怀里的人紧了紧,银雪收与袖中,两人缓缓落地。
衡思他们已经到了,一同站在仙门长阶的还有仙门中的另外三位仙尊。
常珏,石羽,月华。
“扶阳上尊,你将妖物带回陵俞山是要作何?”率先说话的是常珏仙尊,横眉立目,语气冲的很。
韶君不疾不徐,说:“自然是带回来修行。”
常珏一听,更气了,“扶阳上尊,你怕是忘了你非我仙门中人,只不过是半道来的,要不是看你仙体纯良,又是我掌门师兄檀青真人引荐,你觉得你能入陵俞山?且不说你教的弟子是什么货色,你在仙门中传授的修习术法也与本门背离,现在还带了妖物上山,你这是何意?”
常珏说这话的时候还恶狠狠瞪了一眼衡觉。
衡觉就站在韶君身边,听见这话就气不打一出来。
但是在场三位仙尊都在,她不能造次,那样只会更给她师傅丢人。
只能心里腹诽:“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修仙都拯救不了你了。”
一旁的石羽仙尊看不下去了,常珏话说的确实难听了些。
“常珏,你这话说的过分了。”
一边澹漠如常的月华仙尊也过来附和,说道:“常珏,扶阳虽说来陵俞山不久,但是陵俞山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由他来操持的,即便是弟子外出遇难,也都是扶阳前去亲力亲为,怎么能说扶阳不是我们陵俞山之人呢。”
常珏看了眼缚妖网中的螭魅,又指了指后山巍峨屹立的伏妖塔,说道:“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伏妖塔是干什么的,那是炼化妖物的,他来之后,伏妖塔又成了什么?居然让一群妖物在里面修行,他当这陵俞山是养妖的吗?!”
话说完,常珏就怒气冲冲甩袖子走了,兰英榕和白亭延见状,也紧跟了上去。
石羽摇摇头,颇感无奈。
韶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说道:“韶君又给几位仙尊添麻烦了。”
石羽仙尊虽然不像常珏那般语气冲,但到底对扶阳这一做法也属实难理解,他叹了口气,便也离开了。
月华仙尊是三位仙尊里最平易近人的,人如其名,月洒清辉,华冠丽服,遥遥一看,让人望而却步。
月华看了眼韶君,笑了笑道:“扶阳,你那个徒弟,怎么这次也跟着你一起下山了?”
韶君扫了眼旁边的衡觉,点了点头,说道:“她也是时候下山历练一番了,不能成天让他在陵俞山的庇佑下,对外界毫无所知。”
月华咂舌,意味深长:“原来你舍得啊,我还以为你将她护的那么好,是想让她一辈子都不知道人间险恶呢。”
韶君没接这话。
月华看了眼旁边还有站着三位弟子,他干咳一声,又正色道:“这妖物你打算要怎么办?继续塞回伏妖塔吗?”
韶君看了眼地上颇为狼狈的螭魅,说道:“暂且让她待在云栖竹院。”
月华挑了挑眉,意外道:“怎么,你还真想助她修行啊?”
韶君点了点头。
月华蹙眉,一脸不可置信:“难不成,你要收这妖物做弟子?”
衡觉再次听到这话,眼眸含泪的看着韶君,倘若韶君今日真的收了这螭魅做弟子,那她……
她……她该怎么办呢?
衡觉心想,要不然拉着她师傅下山吧!
他们不修仙了,去别的地方,只有她和她师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