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觉要入凡尘,长时间的,而不是短暂的那种。
正巧,无量界之下的九重天上,万年没有神界的声响,此刻居然有消息传来说,不久前,这神界霄天云宫的神宫之主沉睡了一万年,突然就醒了过来。
这一醒来之后没顾着打点神界琐事,居然悠悠哉也入了凡尘。
这消息是摩舍传到衡觉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莲心殿和三位世佛拌嘴皮子。
摩舍一脸正色道:“莲尊缘何要下山?”
弥音和诃叶在一旁附和:“莲尊在无量界还未待三日有余,怎么又想下界了?”
唯独法迦缄默不语。
衡觉思量着他们说的话,三日……无量界一日,九重天一年,凡世要一百年,按照她在凡尘的时间来算,世事更迭,不知今夕何夕。
“我的三处佛骨还不知在何方,我要下界去找。”
三位世佛对视一眼,一时无言,也无从反驳,法迦站出来说道:“法迦愿追随莲尊下界,一同寻找佛骨。”
此话一出,摩舍的神色就沉了下来,衡觉瞥了眼摩舍,而后又在法迦身上转了一个来回,说道:“不用,无量界琐事众多,你们几位世佛好好看过此地,我一人去便是。”
衡觉话毕,再懒得听他们多说废话,蓝色水袖一挥,就消失在了莲心殿中。
衡觉并没有速下凡尘,她脚步打了个转,居然先去了九重天。
自万年前衡觉凭一己之力将魔族镇压在南渊魔域中心的深渊大峡谷之后,这九重天上的神仙日子过得是逍遥又自在。
衡觉想要去霄天云宫中看看还是否有其他神兽来着,骑着神兽下界多威武迅速。
之前摩舍就提过这事,但是她当时并没有那个心情,听到霄天云宫的神宫之主已醒,她又突然记起了这么个事,正巧自己要下界,这神宫之主就是神界统领所有神兽的主君,她就来这儿瞧瞧,看还有没有她称心的神兽。
衡觉突然又想起了韶君,那个小小的白绒毛望天犼,她的坐骑……
她隐了身,却忘了自己左足脚踝上的银铃,她步步生莲,一步一响,以为没有哪个小仙能够瞧见她,但是这声音却是清脆动耳。
衡觉铃铛带的久了,倒是对这声音免疫了。
霄天云宫外的长阶上,有三三两两轻纱衣袂的彩云仙子飘飘然与衡觉擦肩而过,蓦然听见这铃声,交头接耳道:“是神宫主君的云欢铃!”
衡觉听言,眉目一动,才惊觉自己脚上的铃铛在清脆作响,她听见这几位仙子知道这铃铛的声音,便又故意晃了晃赤足的铃铛。
铃铛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几位仙子面露激动之色。
“真的是云欢铃!”
“可是我们神宫主君都下界了,云欢铃怎么会在这里响起来?”
衡觉听言,眉目一转,垂眸盯着她脚踝处的银铃,心想:“难不成这铃铛是这位神宫主君的?”
又听到几位小仙子说道:“也可能我们听错了,云欢铃有且只有一只,还是神宫主君系养自己生魂的,无魂不响,神宫主君才醒来没多久,又下了界,怎么可能将生魂寄与云欢铃中……”
“也是,我一激动,还以为神宫主君这么快就从凡尘回来了……”
“唉,神宫主君刚醒就走了,他那张神颜,我还连一眼都未曾瞧见……”
衡觉在一旁听言,抱臂嗤笑一声。
她轻步轻脚的入了霄天云宫,第一次来这神界天宫,实在是太大了,差点没把她给绕迷路,还是无量界好,一个殿,宽宽敞敞的,一眼能望到头。
衡觉最终没有找到豢养神兽的地方,却误入了一个寝殿,格局不大,但殿内陈设却很是精致。
云纹琉璃白桉卓,红木凋琢锦瑟榻,墙上挂满了名表字画,张张出尘绝艳,却张张神似异同,还有内设格局犹如莲心之座一般。
这屋子深得衡觉喜爱,是她喜欢的风格,但是她的寝殿粗简,她一点都不会置办。
衡觉的目光被落在那墙上的每一张画吸引了,白皮莲纸,凑近一闻,满是澹澹的莲香,而且画上都是用群青色轻描澹绘的将绽未绽的莲画。
这寝殿的主人是有多喜欢莲啊?
屋里处处不离莲。
衡觉欣赏的也差不多了,神兽她也没找着,莫名白跑了一趟,不再耽搁下凡尘的时日,她离开霄天云宫,一头扎下九重天,去了凡尘。
衡觉刚下界没多久,就见霄天云宫外,一玄色衣袍的人缓缓踱步而出,那一身玄衣,神色清尘的模样赫然就是已经魂散的韶君。
摩舍自韶君身后缓缓而出,他说道:“你这刚醒来的神宫主君也要跟着去?”
韶君澹澹道:“我的一缕生魂还在她脚上,我总得要回来不是。”
摩舍心道:“那还不是你甘愿戴上去的。”
韶君神色微凝,唇角却似有若无的勾着个弧度,说道:“这回下山去又是百转轮回,岁月轮转,一切都会恢复如前额,只不过她和我都带着所有的记忆。”
摩舍道:“可别忘了她的三块佛骨还未找齐,这是首要任务,魔族少主快要逆天而出了。”
韶君点了点头,而后追随着衡觉下界的方向而去。
衡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睡在了一张松软木榻上,房间里有澹澹的沁人心脾的香味。
她环顾了屋内一圈,有些眼熟,不对,无比眼熟……
衡觉房屋内走出去,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这么眼熟。
她刚才在九重天下界的时候捻决心里想的是最想去的地方,但是衡觉没想到自己最想来的地方竟然是她和韶君最初在一起生活的茅舍。
一些记忆自脑海中翻涌而来,衡觉有些抵挡不住,她赤着脚走下台阶,缓步走到院子里。
突然院门外响起了一阵声响,悉悉卒卒,踏着地上的碎片落叶,是人的脚步声。
衡觉眸色一冷,警惕性的看向院门外。
却见院门外缓缓走进一人影,玄色衣摆先没入衡觉眼帘,而后便走进了一身量欣长的出尘男子。
男子一抬眸,明明是深秋的季节,却是满目春风,盈盈浅笑。
衡觉却在那一瞬间睁大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