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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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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古先生,如果不嫌弃,请到舍下喝杯咖啡如何?”裴雅诗冲着古佰伦淡淡一笑,右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半圆,很优雅的邀请姿势。

“求之不得。”他的语气有微微的轻佻。就像三年前他和她初遇时一般,一半戏弄,一半真诚。

简方喻已经拉住门的把手了,听到这句话,手抖了一下,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金属和石头碰撞的声音,一钟钝感的痛,痛得她的心里有一种微微的麻,知觉在一点一点消失,指尖变得冰凉。如果,如果古佰伦先遇到的女子是裴雅诗,恐怕他也会一头跌进去吧,毕竟是那样优秀的女子,才貌兼得,而且她现在也是今非昔比,一家跨国公司的总经理,虽然比不上古家的上亿资产,但做古佰伦的妻子,也算是门当户对。

她屏住呼吸,抽紧鼻翼,将眼泪逼回眼眶里,如果她不是背负那么多的秘密,如果不是她想要查出潜藏在潘家内部的危险人物,如果不是她怀疑古佰伦现在也不安全,如果她可以像健康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下,沐浴在月光里,可以不必顾忌淋雨生病,不必担心一觉不醒,她一定会转过身来牵住他的手,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但此刻却没了勇气,自信心矮矮地折下去,坠进泥土里,轻微得自己都找不到。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就好像那口气是自心里吹出来的,叹给自己听的。

她弯下腰,捡起钥匙,佯作快活的语气说,“我真笨,连串钥匙都拿不住,东西太多了啊。”

裴雅诗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唇角下垂,这丫头,平时精明得很,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敏感?真的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吗?古佰伦是冲着她来的,而不是冲着她裴雅诗,否则他的眼睛怎么会一直盯着简方喻看,像是要透过她的骨肉望进她的心里去,然后搬个椅子坐在那里,再也不走出来。

看着这两个正在怄气的人,裴雅诗心里有一点点酸,说实在的,在爱情这方面,她是很羡慕简方喻的,甚至说有些许嫉妒,再要好的朋友,再贴心的闺密,也不可能在任何时候都无欲无求,永远的祝福只活在童话里,现实的人类没有那么伟大的友谊,没有什么人高尚得像神一样。费云声,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一次都没有,所有的好都是她主动的,费云声是一个谦谦君子,对她的要求从没有说过“不”,但她隐隐觉得他心里并没有完全接受她,她不敢提出这种质疑,因为她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已经有所缺失,即使再多的努力也不可能弥补完美。能够遇到费云声这样的男子,他不讨厌自己,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喜欢,已属上天的垂涎,她不应该再有所抱怨了。

简方喻的手一直在抖,只有五、六把钥匙,她足足翻了三遍才找到合适的那把,她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稳住心神,一次性将钥匙插入了锁孔。

裴雅诗招呼古佰伦坐下,然后取出了一把咖啡豆,简方喻将一大堆购物袋放在门口,就接过了咖啡豆,冲着裴雅诗努努嘴说,“去陪你的客人吧,我去磨咖啡!”

“傲霜,我有话要……”古佰伦冲着简方喻伸出了手,她向后缩了一下,垂着眼睛,身子绷得紧紧的。

“这位先生,你我素不相识,请自重。”

古佰伦眉头微蹙,额上青筋暴起,眼中的神色似要噬人一般。这丫头,还想和他装糊涂到什么时候,非要撕破面皮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么?好,陪你玩到底。

“那好,可能是我认错人了。裴小姐,自从和你约会以后,我一直不能忘怀,我想上次我的话说得有些过份了,特意向你道歉。”他的脸色由阴转晴,眼中全是嘲讽的笑。

裴雅诗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早已看出这两个人眼中的那点官司,只得呵呵笑着打着圆场,口中应承着,“好说,好说,古先生客气了,那点小事,我一直当作是个玩笑,本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裴小姐真是一个豁达的人,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以后可以称你是雅诗么?或者我们再进一步,直接叫你‘诗’好了!”他嘴上说着占便宜的话,嘴角一直偷偷瞄着厨房里的简方喻,她已经将咖啡豆放入了磨豆机,按下了开关,只听到一阵“嗡嗡”的机器声,对于他刚才的一番话,没有任何表情,头都没有抬一下。

“还是叫我雅诗好了,和方喻一样的称呼。”裴雅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这两个人太不讲究,他们怄气,关自己什么事,干嘛让自己当狐狸精,做大坏蛋。等到哪一天他们和好如初了,自己岂不是成了见色忘友的混蛋了?这个骂名她可担不起,更无法向费云声解释。

“裴小姐,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转弯抹角。我呢也快三十岁了,家里人急着让我结婚,所以才经常安排一些相亲的事情,我对此十分反感,那天才会故意让你难堪,但你是我认识的这么多女孩子当中最为优秀的一个,从个人角度上来讲,我想和你进一步交往。不知是否可以?”古佰伦故意将语速放慢,声量适中,以便于屋内的两个女孩子都可以清楚地听到。

裴雅诗看了看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的简方喻,眼中有一些疑惑,这丫头今天都不打算开口说话了么?还是她心中另有打算?

“古先生,你这种要求让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你是一位很优秀的男人,我只怕是高攀了呢!”她仍然说着客套话,看着方喻已经拿出三个咖啡杯来,将磨好的咖啡倒了出来,香气四溢。

“雅诗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如果你觉得暂时还不能够接受,那我们先从普通朋友做起,咱们有的是时间,我听说你想在香港几家商场开设新的珠宝专柜,你知道的,古家近几年在商场和购物中心方面也有所涉足,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那我先谢谢古先生了!”裴雅诗会心的一笑。

这个女人属于耐看型,气质很好,乍看时只觉得她很有古典美,五官都是小小的、精致的,越看越觉得有一种沁入骨髓的优雅成熟,如同古代的仕女图一般。这种感觉,和他的一位朋友很像,他们应该都属于慢热型吧!费云声,古佰伦心里想,等你回来,一定介绍你认识这个女子,想必你也会喜欢的吧!

“雅诗不要客气,既然我已经把你当作朋友,你能不能在称呼上也有所改变,比如说叫我‘佰伦’?”

简方喻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轻轻柔柔地说,“喝一点咖啡吧!”她并没有坐下来的打算,端着自己那杯咖啡想要进到屋子里面去。

古佰伦站起来,几个大步窜过去,长长的手臂横亘在她眼前,说,“你等一下。”

“古先生还有什么事么?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对雅诗姐说!”

裴雅诗刚刚入口的咖啡差一点吐了出来,雅诗姐?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礼貌了?她们相识六年了,简方喻叫过她“小裴”、“裴雅诗”、“雅诗”、“诗诗”、“亲爱的”,只是从来没有叫过“姐姐”,今天这么尊老爱幼,只怕是居心不良。

他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瓷白色的肌肤没有一点血色,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长长的睫毛天然上翘,像是蝴蝶的一双翅膀一样微微抖动着,美则美,只是她太瘦了,较之三年前更瘦,腰围可能只有一尺七,以前旖旎的长发剪掉了,现在只长及肩膀,显得她人更加小巧。她毫不畏惧地回瞪他,黝黑的瞳仁里只映着他的影,而他的眼里亦有她的影,彼此的样貌溶化于眼底,成了心里的最深的烙印。

“能坐下来陪我们聊聊吗?我有一位朋友,和你长得真的很像。”

“好!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我有点困了,一会儿想休息一下。”再不答应,便显得矫情了。

“佰伦,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找到我们家的?”裴雅诗轻啜一口咖啡,不紧不慢地问。

“没什么,我本来想找一位朋友,就是和你这位妹妹很像的那位朋友,那是我曾经的未婚妻。前几天在报纸中看到一篇有关于她行踪的报导,透露了一个车号,我查过了,那辆车子是你们公司一位员工买的,我想找到你,多少应该得到一些线索。现在证实过了,一切只是一个误会,这也好,起码咱们可以更深一步了解对方了,以后我可以常来做客吧?”他看了看雅诗,又看了看简方喻,同时征求两位女主人的意见。

“当然,佰伦这么优秀的商人,如果成为我的朋友,百利而无一害呢!”

“雅诗,你过奖了,咱们大可以不必这样见外。”古佰伦轻轻揉一揉眉心,这个女人,每句话都小心翼翼,实际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门铃声响起,今天的客人真多,简方喻站起来,正好借这个机会离开。

谁呀?门外一个女声,“对不起,打扰了,我迷路了,能告诉我怎么能去新界么?”

她打开了门,眼睛瞪得大大的,门口除了一个大肚婆以外,还站着一个男人,长身玉立,眉目磊落分明,他望着她,双目中深情无限,许是太震惊了,他的身体竟然还在微微发着抖。

“采石,我回车里等你。”那大肚婆声音温柔,转身而去。

裴雅诗看简方喻一直没有说话,又没有动弹,觉得有些奇怪,娇嗔道,“方喻,你发什么呆?佰伦,你去告诉人家去新界的路吧!”

门外的男人听到“佰伦”这两个字,很快回过神来,拉住简方喻的手,往外跑。他的手掌厚而有力,将她的小手握在其中,温暖又牢固,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握在自己这手掌中了。

身后裴雅诗和古佰伦同时喊道:“简方喻!”、“唐采石”。

外面新停的一辆黑色的宝马车并没有熄火,他们一直跑过去,那个大肚婆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一样,早早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唐采石将简方喻塞进车里,锁上了车门,自己坐在驾驶位上,发动了车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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