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这个行业放在二十多年后，已经是妥妥的红海市场了。过剩的服装产能，让这个行业处于高强度的竞争和内卷之中。各种线上线下直播带货的商家，恨不得求爷爷告奶奶央求顾客买衣服。
可是在当下，这确确实实是个很有前景的行当。
九十年代做服装生意，只要不是太差劲的都能赚到钱，很多人甚至赚到了大钱。
最简单的例子，高秀敏和范伟曾经演过一个叫《将心比心》的小品，里面范伟饰演的服装小贩有句台词是这么说的——“三千多块大票揣进我的腰”。
小品是99年辽宁春晚上演的，一个百货商场里卖服装小商贩，旺季的时候一天的销售额能达到三千多块，就算按照百分之三十的利润，也已经相当于当时一名职工的月工资了。
不过怂恿祖美兰去做服装，李阳倒不是想让祖美兰赚多少钱。
在穿越回来之前，祖美兰自打从纺纱厂下岗之后就一直跟着围着家庭转，除了帮着李奉献做一些零活外，主要就是当家庭主妇。
枯燥和琐碎的柴米油盐中，李阳很少在祖美兰的眼睛里看到过灵气。而现在，她在看着那些衣服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他觉得祖美兰应该有个事业，而不是将这一辈子都缠在家里，做那些她根本不擅长，却又不得不尽力去做好的事情。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今天陪着祖美兰逛街收获颇丰。
本来给祖美兰买完了衣服之后李阳就想回去，可是祖美兰似乎还没逛够，看见李阳身上穿的随便说什么也要给他选身像样的衣服。
然而事实证明，祖美兰给男人选衣服的眼光和给她自己选衣服的眼光明显不在一个层次上。
被她拉着试穿了几套肥大的西装之后，李阳终于崩溃。最后还是自己挑了件单层皮的皮夹克，买了条普普通通的直筒牛仔裤，又在军供商店花三十块钱买了双高帮的军工皮鞋。
和那种宽松肥大的日式西装相比，这种和二十年后城市上班族类似的工装穿着，让李阳觉得更舒服。
结束购物回到职工大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
定好了饭店的于老四和出去通知街坊的李奉献都已经回来了，又商量了一下明天于老爷子办大寿有什么要忙的事情后，李阳就又跟着二人忙活了起来。
......
当下给家里老人办寿宴还不常见。
就算是逢六十和八十这样的大寿，一般来说也就是家里面的直系亲属热闹一下，而且也多在自家办置。
像于老四这么烧包特地在饭店设宴的，还真就没几个。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距离职工大院不远一家名为食为仙的饭店门前，已经挂上了大大的寿字。
于老四家里没什么亲戚，李阳和李奉献二人就充当了临时的招待员，负责迎接过来参加宴席的街坊邻里。
从三点多钟，大院里一些没什么事儿的老人就已经过来，进到饭店里面和于老爷子聊天去了。
因为昨天于老四麻袋扛钱引发的轰动，在今天才算是发酵。站在饭店门口，李阳清楚的听到好多的老人都在拐弯抹角的跟于老爷子提起于老四的婚姻问题。
看着红光满面的于老爷子笑的爽朗，李阳不禁暗笑。
心说于老四这一手，倒也高明。
虽然不是自家的事儿，但这一次寿宴李阳倒是觉得挺有意义。
意义在于他在回到这个时代之后，除了李奉献一家之外，职工大院的街坊邻里都还没怎么接触。人际关系上，处于一个李阳认识街坊们，但街坊们却只知道李阳是李奉献家新邻居的状态。
可是现在通过李奉献和于老四的一番引荐，之前那些老街坊邻居们李阳算是正式的“重新”认识了一遍。
到了五点多钟，距离开席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古月饭店的一楼就已经坐满了人。
于老四原本定的六桌没够用，又临时加了六张桌。可见经过昨天于老四一番自我营销，现在于家在大院里的人气是彻底支棱起来了。
就在李阳觉得人已经差不多到齐，想要和李奉献回到席上找个位置等待开席的时候。两大一小三道身影，出现在了饭店门口。
看到门口站着的李奉献，其中那男人扬了扬手。
“奉献！”
“哎呦，老胡！咋怎么晚才来呢？”
看到来人，李奉献立刻转过身迎了上去。
而站在他身边的李阳看到进了门的一家三口，一下子忍不住乐了。
他的目光略过了和李奉献握手的男人，径直落在了那个牵着男人衣角，一双小眼睛骨碌碌乱转，打量着饭店陈设的孩子身上。
这孩子，李阳特别熟。
熟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青春期的时候他什么时候长的毛，哪个位置长的毛，李阳都一清二楚。
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从小厮混到大的死党，胡宝。
强忍住走上去给熊孩子一个脑瓜崩的冲动，李阳笑呵呵的对胡宝飞了个眼。
这一下，倒是把胡小宝给吓到了——他直接躲在了他爹胡大胜的屁股后面。找到了安全感后才伸出小脑袋瓜，朝李阳吐了吐舌头。
那边的李奉献还在跟胡大胜客套着。
“老胡，我还担心你厂里脱不开身，特地一大早先去你家告诉的。怎么搞得，这都快开席了才到？赶紧的弟妹，快领着小宝去第二张桌那，美兰和小阳在那儿呢。你们家老胡今天晚上就交给我了，喝多喝少了你可不许管！”
使劲拍了拍胡大胜的肩膀，李奉献便拉着他往饭店里面走。
却不想胡大胜没动脚步，而是面色尴尬的压低了声音。
“奉献，那个......老爷子大寿得随礼吧？那个什么，我这这个月还没发工资，就不多随了。这五块钱一会你帮我写礼账上。”
胡大胜的尴尬是有原因的。
绥城最早的一批常驻民是山东那面闯关东过来的，传承下来的礼数就比较重。虽然在96年的当下家家都不富裕，可是有个红白喜事，份子钱已经很高了。
就比如说婚礼吧，关系一般的也要随二十的。要是稍微亲近一些的关系，那就是五十起码。
街坊邻里住着，随五块钱的礼金属实是有些少了。
看到胡大胜脸上的难色，李奉献一愣，随即嗨了一声道：“老胡，你这是干嘛。老四这边就是想着于大叔岁数大了，这两年身体不好想攒攒喜气，这才办置的寿宴。早上我去通知你的时候你没在家，我特地告诉弟妹不用随礼。刚才那么多人要随礼都被老四给推回去了，一个都没收。你赶紧收起来，别搞的怪生分的。”
“真不接礼？”
听到李奉献所说，胡大胜将信将疑的问到。
“哎呀真不接，你看看这左右连个礼账都没设，你说真要是接礼的话能这样吗？我都没随，你也赶紧收起来吧。老四都交代了，今天就是喝酒吃饭，高兴就行，什么都不用。”
“哎！”
见李奉献不像是替于老四推脱的样子，胡大胜这才干笑着将手里的五块钱收了起来。
“对了老胡，我给你介绍一下。”
见李阳一个劲儿的盯着胡小宝看，李奉献立刻将他拉到了身边，将李阳给胡大胜一家互相介绍了一遍。
互相都认识了之后，李奉献这才指引着胡大胜的媳妇金大妮带着胡小宝上了席，而他自己则是拉着胡大胜和李阳二人径直走到了距离于老爷子最近的那一桌。
于老四今天是主角忙活的很，此时正在围着各桌跟街坊邻里攀谈招呼。
带着李阳和胡大胜入了座，坐在二人中间的李奉献就率先攀谈了起来。
“老胡，最近你们厂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拘谨的胡大胜一听这个，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别提了，生不如死。”
“这怎么说？”
李奉献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这位街坊近期的遭遇。
“我们印刷厂跟你们纺纱厂的情况还不一样。一样是确定要对外承包了，可你们厂至少也不用上班啊。有这个时间，去摆个摊赚点家用挺好的。我们厂不行啊，只要一天没承包出去，且林业局各个部门的资料就得我们负责印刷，天天得跟厂里耗着。职工们人人把个死身子，不能出去找活干。厂里今天说发工资明天说发工资，可是这过了年到现在都五个多月了，一共就发了二百块钱工资。你说这一家老小的，二百块钱工资够干嘛的啊？”
说到工作，胡大胜心烦意乱的将面前的茶水喝了个精光。
听到胡大胜的情况，李奉献也皱起了眉头。
“这是挺操蛋的，再这么搞下去，能饿死人啊。”
“谁说不是。嗨，今天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丧气话。”
胡大胜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正在这个时候，饭店的后厨门打开了。
开席的时间到了，十几个服务员端着大餐盘，将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了上来。
“行了，那咱们就不说。来来来，把啤酒打开，咱们今天借老四家的喜事儿，好好喝点儿。”
眼见着胡大胜心情不好，李奉献也不再多嘴，拎起筷子麻利的就将脚下的啤酒起开放到了胡大胜的面前。
李阳知道胡大胜不好过，也就没多嘴攀交情。
在他的童年记忆中，这个胡叔叔确实天天愁眉苦脸的。以至于每次去胡宝家里玩，他心里都有压力。
只是通过刚才李奉献的一番攀谈，他才知道原来胡大胜天天垮个脸，并不是因为不愿意家里有小孩。
只是单纯的生活不如意而已。
不大一会，菜就上齐了。
正当李阳想着给胡大胜敬一杯酒，好好的拉进一下感情的时候，邻桌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尖叫。
“小宝！小宝你这是怎么了？”
“你可别吓妈啊，小宝！胡大胜！胡大胜你快过来！看看小宝怎么了啊！？”
顺着尖叫声李阳猛然回头，便见到隔壁女人和小孩那一桌上已经乱成一团。
而胡小宝正痛苦的捂着脖子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说，就连眼睛都已经像死鱼般翻了白！
看到这，他再也克制不住了。
将手中的酒杯一扔，蹭的一下就和胡大胜一起窜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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