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这顿酒，足足喝到了后半夜。
直到把马话藤灌成了喷射战士，直接吐在了酒瓶里，心情大好的李阳才和张克明一起拎着马话藤回到了酒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李阳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虽然说把马话藤灌了一个不省人事，可是李阳也不轻松。喝了半斤白酒外加八九瓶啤酒，其实也已经超过了他的酒量安全线。
特别是昨天喝的白酒还是纯正的北京二锅头，足足的五十六度——用姜文在《北京人在纽约》里面的台词说，就是“喝了它原子弹在你头上爆炸你都不躲”的那种。
比起东北的小烧来，可是劲儿大的多了。
迷迷糊糊的冲了个澡，这边李阳还没换好衣服，那边的房门就咚咚咚被人从外面猛一阵敲。
随手拽了件浴袍，李阳打开门一看，便见到马芸兴冲冲的站在门外，拿着一叠报纸。
“大阳，你出名了啊！嘿，瞧瞧！今天的各大报纸头版上都有你，美好产品拿下标王的消息已经登报，你以后可就称得上是知名企业家啦！”
李阳还以为什么事儿。
一听这个，他百无聊赖的松开了门把手，将马芸让进了屋后随手接过了那些报纸。
大致扫了一眼，也都没有什么新鲜内容。各家媒体可能是受了央视那面的告诫，谁都没提昨晚上他和孔长姬的那一番冲突。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美好食品三亿三千万拿下这一届央视标王的新闻，一些消息灵通的媒体倒是把美好食品的底给起了一遍，详细的介绍了这家发迹于东北小城，靠着儿童干脆面起家的新锐企业。
标王的好处就在这了。
中标之后现在还没打广告呢，各大媒体就已经开始自发宣传。这种宣传效应，在李阳看来本身就值五千万。
“嗯？”
就在李阳将几分报纸看了一遍，觉得内容乏善可陈，没什么新鲜角度的时候，一片刊登在企业家日报上面的专访引起了他的注意。
和其他媒体大肆报道新标王不同，企业家日报的观点，主要集中在了上一届标王，也就是孔长姬的身上。
令李阳感兴趣的是，这还是一个孔长姬的专访！
看内容，应该是昨晚上做的。
在专访之中，孔长姬针对美好食品拿了标王这个事儿，充分的表达了他的态度。
“唉？这份报纸我还真没注意，这怎么回事儿，还唱反调呢？”
见李阳端着那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马芸一愣。
粗略的扫了一眼报纸上的内容，马芸脸色一遍，赶紧上去抢：“大阳，这肯定是孔长姬找人做的专访。说的都不是什么正经话，看他干嘛？”
“啧！边儿去，我这还没看完呢你抢个毛线。我就当笑话看看，我又不生气！哎？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企业家日报，好像是商联协会的出版刊物吧？”
一把将马芸的手荡开，李阳一面点了支烟，笑呵呵的指着报纸上的文字念到：“瞧瞧这段啊……经过我们的调查，美好食品公司不过是一个年营收堪堪一个亿的地方企业。其主营的儿童方便面业务，也并非是国内儿童零食领域的大哥大。众所周知，近年来儿童食品的行业内竞愈发激烈，综合毛利往往不足百分之四十。如此一个规模小，利润薄的企业斥资三点三亿拿下标王，你怎么看？”
咧着嘴角，李阳呵呵一笑，继续道：
“看看这段孔长姬怎么回答的啊；对于美好食品斥资三个多亿拿下这一届央视标王，我个人认为并不明智。当然，这话我来说可能感觉有点酸味。但我们用实事求是的眼光去看待，事实确实如此。
其实我现在回过头去想，秦池在去年拿下标王的时候，都感觉是兵行险着。那个时候的秦池，其实在规模上和美好食品是差不多的。可是六千六百万的广告费用，仍然在拿下标王之后的一个季度里，压得我们秦池喘不过气来。
直到随着央视的广告效应，加上我们秦池的白酒产品过硬的素质，在市场上获得了良好的消费者口碑，并且这种口碑转化为了酒厂的销量之后，我们才着实的松了口气。需要注意的一点是，白酒的消费人群，都是成年人。他们具有很大程度上的自主分辨能力，然而美好食品公司的产品，针对的是儿童。这个群体，实际上是不懂好坏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美好食品在斥资三个多亿投放广告之后能不能转化为市场口碑，又能不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营收，都是一个大大的未知数。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这三个多亿砸出去，并不能给美好食品带来足够的广告效益和经济效益。而三个多亿对于这种地方小厂来说，几乎就是骆驼身上背座山。
根据我的估计，如果两个月美好食品不能将现有的营业流水翻到五到六倍，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就会被这一笔巨额的广告费用压垮。到时候，不论是美好食品公司还是央视，都将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将专访的原文念罢，李阳淡淡一笑，将报纸扔向了一旁。
“马哥，这个企业家报发行量大么？”
“还……挺大的。商联的经费很充足，所以企业家报的订阅费很低，上面往往刊登一些商界的评论文章和知名企业家专访。在京津地区，据说针对一些企业总部他们都是免费赠阅，就连我们杭州那边，很多的企业和单位也都订阅。”
斟酌一番后，马芸实话实说。
见李阳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马芸奇道：“大阳，你真一点儿都不生气？”
“我真一点不生气。”李阳笑着点了点头，双手一摊：“其实昨晚上的时候，我还有一些思想上的包袱。毕竟已经抢了孔长姬的标王，未来一年秦池肯定不好过。我要是在这个时候再踢他一脚，基本上就是把这个人往死里逼。不过现在，我心里一点压力都没有了。原本，我想打一场侵略仗，现在呢……已经变成了自卫反击。我高兴的很。”
侵略，自卫反击？
马芸眨了眨眼睛。
这……啥意思啊？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李阳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抄起了桌子上的电话开了机。
看到开机之后一大堆的陌生短信，他理都没理直接取消，拨通了于老四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听到那面于老四的声音，李阳低声道：“四哥，到哪儿了？嗯，进了京城之后先去报社。把你手中的资料递过去，公关费多给点。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这几天挖出来的东西，出现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
商联协会附近，东亨大酒店的一个豪华包厢之内。
“老孔，来来来，这杯我敬你。要我说啊，丢了标王这个事你别往心里去。秦池是什么企业，现在全国销量第一的酒企啊！就算是没有这个标王，那位置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动摇的了的。更何况，你这三点二亿虽说没拿标王，那也是造成了不小的轰动的。只要央视那面的广告继续投放，谁还能撼动秦池国内酒业第一品牌的位置？对不对？”
“就是的啊，孔总。李阳这小子，依我看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我跟龙江省的朋友打听了一下，这小子确实这两年操作的不错。又是搞建材，又是搞服装的，据说还靠着股票发了点小财。可是咱就说，一个刚刚经商两年的毛头小子，他能有多少家底？这一次拿出三个多亿，的就算是花不了那么多，那也是一两个亿的广告费啊！这一两个亿砸进去，成了怎么都好说，要是不成我怕他直接就被压垮了。咱们看笑话的时候啊，还在后面呢！”
“老赵说的没错！别为这些事儿闹的不开心，来来来，干了！”
在商联协会一众同好的劝酒中，孔长姬默默的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哈了一口酒气，他摆了摆手：“这小子，太狂。昨天你们没在现场所以没看见，当着央视领导和参加招标会企业家的面，他当众质疑我们秦池的生产能力。其心可诛啊！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今天就算了，明天上午我还得去一趟央视，找谭稀松好好谈一谈。说什么，新闻联播报时这一版的广告我也拿下来。这小子就比我多报了一千万，不能什么都可着他！”
孔长姬话音刚落，他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看到是秦池酒厂那面打来的，他对在座的众人挥了挥手，起身走到了包厢之外，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什么事儿？”
面对孔长姬的询问，电话那面迅速的汇报了起来。
随着电话那面酒厂副总的汇报，孔长姬浓重的眉头，逐渐拧到了一起。
“甚？有人混进了咱们的贴牌厂，还拍了照片？！”
惊讶之下，孔长姬的声音飚高了八度，引得走廊中的服务员频频侧目。
注意到酒店服务员偷偷打量的目光，孔长姬立马压低了声音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一面低声对电话那面吼道：“我不是三令五申的告诉过你们做好保密工作，酒厂这么重要的部分，怎么能让人混进去！”
“什么？保安喝醉了？胡闹！搞清楚暗访的是什么人没有？不知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发现？我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给我搞清楚暗访的是什么人，是不是记者。如果是的话，是哪一家媒体的记者！现在就去办！晚上我要你们的消息，记住了，千万不能让这些东西流出去，听见没有！”
站在卫生间的门口，使劲的按下了挂断键，孔长姬的双腮一阵抖动。
隐隐约约的，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
回想起昨晚李阳在梅地亚中心时说的那些话，一种飘在深渊洞口的失重感，无端的涌上了他的心头。
“不可能，这小子怎么可能知道酒厂的事情。肯定是哪个媒体记者得到了什么风声，给点公关费也就糊弄过去了。”
拿着电话自己安慰了一下自己，孔长姬深吸了一口气后走到了洗手池前，哗啦啦将冰凉的水泼到了脸上。
抬起头，看着镜子中自己不知何时爬上了皱纹的脸，孔长姬忽然有一种非常明确的无力感。
“呵，可能就是岁数大了。患得患失而已，孔长姬啊孔长姬，大风大浪你都闯过来了，怎么还能怕一个刚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一把将脸上的水珠抹去，孔长姬拿起洗手池旁的电话，大步回到了包厢。
与此同时。
北京《经济参考报》报社总编辑部。
看着桌子上一大摞拍摄的跟案发现场一个风格，拍摄技术堪称惨不忍睹的照片，参考报总编许文清瞪大了眼睛。
“于老板，这些照片……都是你们实地拍摄的？”
他对面，风尘仆仆的于老四大大咧咧的从兜里掏出了一盒华子，匪里匪气的挑高了眉头：“废话，不是实地拍摄的，难不成我特么用电脑合成的？你当我是詹姆斯卡梅隆啊？用电脑就能整出来个泰坦尼克号。”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许文清干干的笑了。
“于老……这事儿，太大了。不瞒你说，我这害怕把这些东西发出去，秦池的人半夜到我们家去，拍我黑砖啊……”
许文清没等到秦池的黑砖，一叠红砖就拍到了他的面前。
“这五万略表诚意。事情办完之后，还有五万。一句话，能办，不能办。”
叼着华子，于老四咧开了大嘴：“许总编文化人，应该比我清楚。早时候戏文里不都说么，书生不以言获罪。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搞新闻的，不是有追求真相的职业道德吗！这揭发勾兑贴牌售卖假酒，这不就是为民除害吗，对不对？”
死死的盯着那一摞红砖，许文清笑的暧昧了起来。
“要么说于老板这个人我看着就亲切呢，有正义感！既然于老板都这么说了，我这个新闻工作者再瞻前顾后的，那我成什么了？我现在就让人组织文字，明天一早就将秦池勾兑酒精，贴牌售卖的事实曝光！还消费者一个清明，吾辈新闻工作者义不容辞！”
将一摞红砖默默收进办公桌抽屉，许文清随即起身，满脸正气！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