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山道,杨奇继续出发。
雾都不愧其名,昼夜温差极大,凌晨之际便能看到山顶笼罩的白雾。
身处雾中时,杨奇甚至闭上眼睛,赤脚感受着山道的走向与险峻,耳边还会传来挑夫吆喝的声音,自然与人的融合,让他心中莫名地有了些触动。
就这样,又走了几天几夜。
雾都与鄂省,长江交界处。
“下雨了。”噼啪噼啪,黄豆大小的雨点滴落,打在杨奇身上。
他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身体素质堪比一头侏罗纪食肉恐龙的他,居然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颤抖。
将近十天的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连夜奔走,已经让他钢铁般的体魄出现了破绽。
重生之后,这是第二次。
但是…
“还不够。”
这样的压力还不够极限,杨奇顶着风雨行走在浪涛翻滚的江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无尽的寂寥将他包裹,杨奇伸突然间有些怀念起老妈做的红烧肉了。
八角、香叶、桂皮,高压锅煮到皮软肉嫩,别提有多好吃了!
风雨中,杨奇傻笑着擦了擦不知道是口水还是雨水的混合物,又往前迈开步。
做客土家族、游过洞庭湖…
第十五天,他终于吃到了一口面,武汗热干面。
热气腾腾地,驱散了身上环绕已久的寒意。
杨奇像个普通的背包客一样,笑呵呵地跟着老板谈天说地,吹牛灌水。
不足十岁的女儿,娴熟地给其他人点餐上菜,老板嘴里尽是夸赞…
“我女儿不用我管!”
“听话,又能干!”
“学习成绩又好!嘿嘿!”老板满意地大笑。
杨奇跟着一起乐起来,临走前还放下了一件小礼物。
一块自然形成的椭圆石头,鹌鹑蛋那么大,正面被杨奇用手指头刻上了几个字。
字里行间中,莫名的意境纵横交错,似是非是模糊不清。
拜别老板和他的女儿,杨奇带着笑容离开了这座城市。
普通人的生活忙碌而又充实,温馨而且朴实,说不上快活却又常有快乐,让他不自觉间也想起了家里。
第二十天,带着几分烟火气,杨奇来到赣省。
这一次,他偏离了路线,动身南下,这里有着历史著名的滕王阁。
最近几天,这里好像在举办王勃的诗词追悼会,四处都是王勃的诗词展板,不少游人身上都带着浓浓的书香气。
站在台阶下,看着千古楼阁,精神自然发散,这一刻,他仿佛与某些存在的思想达成了一致。
他看到,一位满身秀气的年轻书生,在看望父亲的途中,泼墨挥毫,写下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描绘了景色的壮美。
又因如此美好的景象,而联想到自身,写下“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叙写自己的壮志难酬、命运不佳。
那么,自己呢?
杨奇驻足原地默默思考,路过的游人都很默契地避开了他,给他留下了足够宽敞的空间。
力量的迅速膨胀,精神的失衡,紧迫的时间…
让他将一切翻盘的机会,都寄于武道,将其当作救命的唯一稻草。
殊不知,在悄然间,他就已经走叉了路。
力量的追求是有限度的,不管是武道还是异能,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等级划分,这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让力量的获得呈现阶梯状,一步一步掌握,一点一点消化。
突然间拥有无敌的力量,只会压倒你的理智和人性,最好的例子,就是琦玉。
只用了三年,全力一拳甚至能打爆星辰,代价就是失去了感情。
杨奇就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我不愿意…”
“成为这样的存在。”眼中神采莫名,杨奇喃喃道。
“继续吧。”
收拾情绪,杨奇向北再次出发。
临近七月,夏季时节,降雨越加频繁,暴雨连绵不绝。
走在长江岸边,涌起的水花甚至会盖过杨奇的小腿,让他的行动越发艰难。
近三十天的日夜奔走,他的精神状态下降得十分明显,大颗大颗的雨点砸落在脸上,映照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密集的雨滴和浓雾,甚至让他有些看不清前路。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如同卡尺丈量、丝毫不苟的步伐。
“轰!”
“噼啪!”
猛地,天空中乌云深处,几道雷霆乱舞,照亮了前方。
杨奇抬头一看,有些混浊的眼睛明亮了几分。
电闪雷鸣之下,他竟然还有些享受,可能是受了电能强化的影响,接着,爬到位置较高的山顶,杨奇拉开三体桩法。
有一种生命起源假说,主张雷电创造了生命,但后来被证实,它只是在地球诞生之初,为生命的创造提供了必备的氨基酸有机物而已。
但是,对于杨奇来说,电能却有着不一样的含义。
曾经,电能给他带来力量、带来希望,那么这一次,雷电带来的可能就会是一次洗礼,一次重生。
两脚跟并拢,两脚尖外摆,两手自然下垂,两眼向前平视,打起有些生疏的形意拳法。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
“气与力合,肩与胯合…”
”肘与膝合,手与足合…”默念着形意拳的总纲,杨奇铁拳激荡。
天空中,银蛇狂舞,居于山顶处,杨奇超越常人的感应不断示警,头皮一阵阵痒麻,全身上下毛发根根竖立,巨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感。
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无边雷霆怒击而下,什么宏图伟业、末世无敌都将付为笑谈!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杨奇的拳法从略微颤抖,到坚定如铁,再到随性自然。
拳法越加简练,劈、钻、崩、炮、横,无数的技巧凝结在这几式中,到后面,甚至看不出原来的招式模样。
一招一式之间,净是独特的韵味。
睁开眼,看着山下,如梦似幻的云雾中,隐约可见细小的船只楼房。
心下不免生出一丝豪迈之情。
手上不停,拳头更加凌厉,拳风阵阵打得空气哗哗作响,瓢泼的大雨刹那间都被轰碎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