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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路漫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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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遥,晚上收工一起聚一聚。”这是一同跑龙套的同事招呼程遥去吃饭。

程遥一边换衣服,一边揉肿胀的肩膀——今天拍摄一条从二楼掉下去的戏,他作为龙套演员,一拍就是二十多条,总算达到导演的要求,可一天下来肩膀上肿的好像塞进去一个馒头!

他换好衣服,对同事说:“好啊,我这就过来。”现在狄慕忙着录制唱片,公司还帮他接了一个电视剧的男配角,下个月就要开机。狄慕现在经常不回家,剩程遥一人独守空房。他们如今搬进了一间平房里,比原先的简易棚大了不止三倍,但却没有了当初的暖意。

晚上和同事吃饭喝酒到半夜,都是娱乐圈外围转悠的人,喝醉了聊的话题自然就离不开娱乐圈。程遥低头喝汤,听他们聊某个女明星出轨,被做导演的丈夫抓了现行的绯闻。

程遥懒得加入聊天,继续喝汤。

“听说了没有,袁妃妃那徐娘半老,傍上了歌坛新人狄慕!”

“咕咚……咳咳咳……”程遥一口汤刚划到嗓子眼,乍然听到这个绯闻,如果不是他良好的修养,这口汤就险些喷出来。可是他勉强咽下去,呛了不少进气管,剧烈的咳嗽总算是把海聊的同事们打断了。

有人捶背,有人端水,程遥安然享受了这些始作俑者的服务,咳嗽减缓后没事人地抽出一张纸巾,揩去嘴角的汤水:“我没事了,你们继续聊。”

这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一位一转眼珠,突然笑了:“程遥,你之前一直好好的,怎么一听袁妃妃的那条绯闻就呛了?你不会喜欢袁妃妃吧!”

众人一通哄闹,有个机灵的龙套演员接话道:“我们程遥这个年级,能看上袁妃妃那徐娘半老?要看,也是看上咱娱乐圈的歌坛新秀狄慕啊!”

这一句话,立即招来三四个小伙子的起哄。程遥脸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不置可否,只不过攥住纸巾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大隐隐发青。

吃完饭,众人一哄而散。程遥明天还有工作,便搭上夜班车回家了。车站距离他和狄慕现在的房子还有一段距离,那是一段清冷的街道,两旁的路灯时常因不明原因而熄灭。要是往常,程遥下车后都是快步通过街道回家。但是今天,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以散步的速度,向家的方向踱去。

家在何处?难道这里真的是自己的家吗?程遥踢着脚下的石头子,一边踢一边想。他之前五年都没有过类似的想法,但是眼下,随着年龄的增大,狄慕的一鸣惊人和自己的停滞不前,有些问题他必须思考了。

狄慕长大了,迟早是要找女人结婚、生儿育女的,而自己……大概也是如此吧。程遥觉得这是最正常的人类生活,可莫名其妙的,一想到今后不知何年何月必须离开狄慕,心里就觉得酸痛难忍。

但不离开的话,他和狄慕,难道可以长长久久地过一辈子下去?

程遥叹了口气,如同回声一般,空荡的街道上距离他不远的角落里,也跟了一声叹息。

“谁?!”程遥瞪圆棕色的大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发出声音的黑魆魆的所在。与此同时,指间银光一闪,刀片在冷寂的月光下发出寒意。

谁知角落里的回声还不私心地跟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很明显,沙哑的声音是刻意做出来的,程遥反而露出笑容,他收起刀片,向声音的方向骂道:“狄慕,你个小贼,给我滚出来!”

“噗呵呵!”随着男子低醇的笑声,狄慕就真的躺在地上,滚到程遥的视线范围里。

“喂你!”程遥实在是服了这长不大的大男孩。他赶紧小步跑上去,拦住还要继续滚的狄慕,“叫你滚,你还真滚啊!”

狄慕笑嘻嘻地抱膝坐在尘土里:“我哪敢不听你话!”

程遥不由分说,将狄慕拽起来,帮他扑打站在衣服上的土石,一边拍还一边说:“你也真是,万一附近有狗仔怎么办?”

狄慕:“安啦,以我这点微末名气,怎么可能有狗仔盯梢!”

狄慕总是这样,对自己认知不够,他还不知道自己和袁妃妃的绯闻事件吧?正在他身上拍拍打打的手蓦然停住,程遥直起腰,不看狄慕的眼睛:“走吧,回去。”

狄慕哪有程遥那么多的心眼,傻乎乎地跟在程遥身后,兴致勃勃地给程遥讲今天的成绩:“我去拍唱片的宣传海报,你猜摄影小哥说我什么?他说我身材很有料,以后出写真肯定卖座!还问我经常去哪家健身房……呵呵,他哪里知道,我的身材都是从工地上练出来的!”

程遥:“……”

狄慕:“你都不知道,今天吴经理全天跟班,自从我一天录了两首歌之后,他对我态度就特好,今天还许诺说公司考虑要给我配备保姆车,还说刚进娱乐圈的艺人,很少有我这么快配上保姆车的。”吴经理是狄慕现在的经纪人,同很多新人的经纪人一样,他手下有一打的艺人要处理,当然狄慕是这些人中出类拔萃的。

程遥:“……”

狄慕:“因为工作的特别顺利,吴经理给我放了半天假,我买了好多菜,还有水果慕斯,就等你回家一起吃。你干什么去了,叫我好等。”

狄慕没发现,在他说话的时候,程遥无精打采踢着脚下的石头子,所以也没听见狄慕后面的一句问话。

狄慕也不多想,上前两步“抢断”程遥脚下的石子,程遥抿起嘴角笑,继续抢,两个刚刚长成男人可骨子里还是男孩心性的人,在街头把石头子当足球一样踢。踢累了,狄慕哥俩好地揽住程遥的肩膀,就听程遥痛楚地闷哼一声。

两人在工地上做了五年,轻伤不下火线,程遥有一次大腿被钢板划伤,也只不过一笑了之,因此他这声音不大的闷哼,听在狄慕耳中,心便不由沉了沉。

狄慕关切道:“怎么了?”

程遥推开他,轻轻摇头:“没事,我就是太累了,刚才和同事下工后一起去吃饭,也不知道你这么早回家……”

狄慕的眼珠转了转:“没关系,回去后你就赶紧睡吧。”

回去之后,程遥把卫生间的门锁好,简单擦洗一遍,回房就睡了。狄慕把买来的饭菜热了热,对程遥说:“你先睡。”

几分钟之后,程遥发出均匀的鼾声。一直坐在饭桌前却没动筷子的狄慕闻声走到床边,弯腰按了按刚刚他不小心碰触到的程遥的肩膀,睡梦中的程遥不安地皱眉,脸上露出痛楚的表情。程遥平素睡眠都很轻,一有动静立即清醒,可是今天他太累了,恐怕打雷都不会醒。

狄慕的浓眉越皱越紧,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程遥睡衣的扣子,慢慢把衣服撩开到肩膀处,赫然看到肿起的肩膀、前臂!

狄慕的火气蹭地涌上来,他拍了拍程遥的脸颊:“程遥,醒醒!”

程遥扭开脸,挤出一个烦躁不安的表情,继续睡。

这一次,狄慕的火气更大了,他拉起程遥,使劲晃动对方的肩膀:“你给我醒醒!”

伤处被触及,程遥疼醒了,他睁开眼,迷惑地看向狄慕,迷蒙的神情相当萌,可惜狄慕没心情理会他的萌。

“你肩膀上,怎么肿了?谁弄的,是不是现在你演的武侠剧的导演?”

程遥愕然,良久,总算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低下头,看了看洞开的睡衣前襟,而后平静地系好睡衣扣子,简单地回答一句:“我是龙套演员,导演让干什么就必须干,哪里还能挑肥拣瘦。我睡了,你也别耗的太晚,明天还要开工。”说完翻身睡了,气得狄慕几乎要去挠墙。

第二天,程遥照常开工,坚持完成导演下达的各种指令。做龙套演员的,又不是大牌,遇到高难度的危险动作往往都要铤而走险。给龙套演员找替身?这句话恐怕会招来圈里所有资深工作人员的嘿然冷笑,这无异于说,给乞丐找个保镖。

狄慕以新人的锐利横空出世,唱片、写真发行火爆,各种谈话类节目、综艺秀场热情相邀,他没用多长时间就在圈子里获得相对稳固的地位,且以火箭速度向上飞速发展。

与此同时,程遥却没有那么顺利。好像幸运之神完全眷顾狄慕,而当他身边的程遥为隐身人一般。程遥每天跑龙套,不时听一起的龙套演员讨论一下狄慕新近出的绯闻。人红是非多,最近狄慕的绯闻似乎出奇的多,可是他们越来越像一起合租的伙伴,狄慕没有义务解释他的绯闻,程遥更没有立场去问。更何况,自从上次狄慕发现他身上的伤之后,两人已好久没像从前那样,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没有龙套任务的时候,程遥就去当替身。拍都市动作片的时候,十多层高的楼,他只挂一根安全带,就敢往下跳!

情况越是不如意,程遥越要努力拼搏。可惜往往他的拼搏,没有为他在成功的道路上添砖加瓦。他依旧原地转圈,却像一只蜗牛一样,默默前行,不计付出。

程遥和狄慕之间的距离,在悄无声息中被无限拉大。从前,他们是“小王子”和小乞儿之间的差别,身份拉平了五年之后发生戏剧性地变动,原先的小乞儿成了娱乐圈炙手可热的人气歌王,所到之处一呼百应,而“小王子”还在底层默默奋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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