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H大很有点落寞，政府的支持给了几十公里外的Z大，211也没被评上，就算和大梁市内相比，邻近的水利大学花上百万修一个学校大门的豪气也很令他们羡慕。
但不可置疑的，H大还是很多H省学子的目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百年老校，文化底蕴在那儿放着，放在外省，大部分人也都会认为H大是H省最棒的学校。
因此，当张增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带着肯定的语气，不过他的神情却是很有些尴尬的。
刚才高楠翔把他叫到办公室里，东拉西扯，支支吾吾，绕了很大的圈子，说的他差点头晕，分析思考了好一阵才明白校长大人的意思。
一，H大的人看中流云了；
二，三个名额是早就分配好了的；
三，流云家没有付钱；
而结论就是：要不流云家付一些钱，要不流云自动退出。
当他明白高楠翔的打算的时候，他非常怀疑这个校长是不是神智已经不正常了。是H大点名要流云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要退出？为什么要付钱？
而且，按照高楠翔的意思，H大的人已经知道流云的身体情况了，既然人家已经愿意要这个半小时超级替补了，他们还有什么立场去插手？
高楠翔好象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不过却还拐弯抹角的告诉他可以去试试，用词非常文雅，表情却是，如果成功了就是赚了，如果失败了，也没有损失。
看着能用这么理所当然说出这种话的高楠翔，张增生当时唯一的感受就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家是校长，而自己却只是老师了。
不过张增生之所以会厚着脸皮过来，不光是因为人在屋檐下的缘故，更因为高楠翔点明的说，如果流云不退出，那么被卡下的就是付冰。
作为一向表现出众的队长，付冰是绝对不应该被卡下的。可是，即使高楠翔不说，他也能理解被卡下的原因，钱少，或者说，比起另外两个来说，少。
张增生对付冰家中的情况是有所了解的，而且前几天付冰也在有意无意中表露出拿出的钱已经是家里的极限了，当然，在说这种话的时候，付冰的脸上是很自得而幸福的。
自得来自于自己的努力，幸福来自于父母的给予。这个少年是觉得自己一定会被选上，觉得自己将来一定可以报答父母的恩情。
一个是一直非常欣赏的觉得最有天赋的学生，一个是一直得意的队长，张增生不知道要对哪个更偏向一些。
一个大学名额，一个特招的机会，作为一个已经成家立业有了一定社会经验的男子，张增生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是因为太清楚，所以他不知道怎么说，想了一路，最终决定先探探流云的意思。如果他的目标本来就是H大，那就不用提了，省得彼此不舒服，如果不是，那就再看吧。
“H大？”流云一愣，“我好象考不上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
“恩，我想最好不在本市，我比较想到北京或者上海去看看。”虽然对自己生活的城市还比较满意，但也会想看看外面的天空。而且，他非常清楚，以自己的身体是不太适合在大城市打拼的，所以在将来应该还是会回到大梁生活，就算会离开也是会到一个中小型城市，也因此，大学，就是他去感受大城市生活的时间了。
听了他这么说，张增生的心情更复杂了，不过他还是开口道：“那如果H大指名要你呢？”
“咦？”
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张增生一口气把情况都说了一遍，当然，在有些地方，比如高楠翔的打算什么的，他都含糊了过去，但该说清楚的也都清楚了。
“他们知道我的身体情况？”
“是。”
流云犹豫了，要说没有意动是假的。虽然他现在好象有了所谓的复印功能，但这能力实在太不稳定，再加上他拉下的实在太多了，特别是在理科方面，不仅仅是高中的，可以说自他得病以来就几乎处于半休眠状态。
以前是无所谓，反正是要上那种掏钱就能上的学校的，这几天真正复习下来才知道，自己的程度差到了什么地步。
而且，特招，那就代表他还有机会上赛场，还有机会去感受那种激情。
虽然很想到大城市，虽然很想离自己将要再婚的父亲远一些，但，上H大也是可以住校的。
心情激动了起来，想到球场上的奔波，他几乎有些要按耐不住了，只是……
“特招的名额已经定了吗？”
楞了下，张增生点了下头。
“那，如果我答应了，其他的两个是谁？”
“李兴和刘春海。”犹豫了一下，张增生还是道。
“刘春海？”刘春海是五中的后卫，技术不能说不好，但也不能说很好，是绝对没可能排上前三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绝活，所以说，H大绝对不可能指名要他。
想到付冰那天在他那儿说的话，他明白了过来。
“那如果没有我，是不是就有付冰了？”
张增生僵硬的点了点头。
“我……要想想。”
张增生了解的点点头，心里则想着要怎么去安慰付冰了。特招，学费全免，不用挤独木桥，每年还有各种补助，他几乎想不到流云会放弃的理由。
付冰今天一回到家，就发现气氛不对，自从五中赢了之后，家里的气氛就一直很好。虽然他母亲有时候会说：“这一下家里什么存款都没有了”，但表情却是轻松的。
而且，往往这个时候父亲也会马上接道：“咱们家冰儿马上就能养活咱们了！”
这样的对话虽然会让有一点压力，但更多的却是温馨和满足。他从小学习成绩就不好，好象他和那些文字啊、数字啊天生不对似的，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达不到优秀。
什么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用到他身上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就连他过去的老师也说：“按照付冰的努力，考第一名也不亏，但好象总像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似的。”
也许，他的确在学习上面缺了根筋吧。
没有什么后台，父母那边是指望不上的；学习又不行，他以为自己以后最多也就是当个工人，或者和父亲一样要在街头卖水果了。直到他加入足球队，他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另一条路。
他在足球上是灵活的，起码从没出现过，再努力也不见成果的事情。可惜的是家里实在没办法送他到足球学校。
不过那也无所谓，只要他的技术够好，早晚有一天会有球队相中他的……当然，这个只是美好的希望，他也知道要进入职业是艰难的，可是，就算不行，他也可以踢野球的。
从两年前，他就开始瞒着父母踢野球，得来的钱也都存了下来，现在已经有两千多了。这些钱他本来是准备做个预备的，无论是上学还是去工作，他都不想完全依靠父母。
而自从他们赢了之后，他更准备把这些钱夹到自己每月的补助里，慢慢的给父母。
一切都是美好的，即使是阴天，付冰也觉得眼前是一片金光。
可是今天家中的气氛却让他觉得压抑，父母几次欲言又止，好象想告诉自己什么。
“爸爸，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父亲慌忙说着，低头扒了两口饭。
付冰更疑惑了，正要再问，他母亲开口道：“小冰，你那个叫流云的同学，恩，我上次听你说他一个人搬出来住了？”
“是呀，他爸爸要再婚，而他爸爸要再娶的女人也真可恶，反正一大堆的事，他就搬出来了，怎么了？”
“啊，没什么，就是问问，我还记得那孩子身体不好，现在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象还是那个样，不过我看他也习惯了，反正只要不是太累，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他的目光反复的在父母脸上梭巡，奇怪，真是太奇怪了，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你知道他现在住在哪儿吗？”
“知道啊，我还去过呢，妈，到底什么事呀，我都这么大了，你们别瞒我行不行啊。”
“瞒你什么啊，吃饭吃饭，有什么好瞒你的。”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付冰有些生气，不过还是埋着头，扒起了饭。在快结束的时候，他母亲又道：“那个流云现在住在哪儿呀，他一个人住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市中心应该还好吧，相国寺后街那一片，吃饭都不用自己做。”
他一边回答，一边思忖着父母瞒了自己什么，没有看到自己的父母此时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奇怪。（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