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成的死谁都知道是天灾，可大家宁愿相信那是人祸。毕竟罗天成并不是十**岁的毛头小子，不会开车那么不小心。市委照例向省委做了如实汇报。一些领导就唏嘘感叹了一番，大有兔死狐悲的意思。不过事情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市纪委书记，大家不会对他有太长的记忆。由于重卡直接从罗天成的车上碾了过去，导致整个人已经没有了任何人形，只能看到一摊血肉模糊的东西。最后瞻仰遗体的事情自然没有了，就连追悼会也举行的非常匆忙，第二天，就在停放傅红菊尸体的殡仪馆，重新放上了罗天成的大照片。这就更加增加了大家的猜疑。有人甚至说，罗天成的死跟王清华有着绝对的关系。可大家又说不出，王清华要杀死罗天成的真正理由。
王清华照例参加了罗天成的追悼会，对罗天成的遗孀马月饿安慰了几句。马月娥一直一言未发，似乎也相信了社会上的传言，绝对这件事情跟王清华脱不了干系。倒是罗天成的两个儿子非常礼貌给王清华打了招呼，显得还比较热情。
从殡仪馆走出来，王清华就问冯立杰：“罗天成的两个儿子现在干什么工作？”
冯立杰马上道：“罗天成的大儿子叫罗马，在下面一个县林业局当副局长，二儿子叫罗方，大学刚刚毕业，还没有安排工作。现在暂时在财政局帮忙。”
王清华听完点了点头道：“罗天成毕竟是给Y市出过力的。你尽快跟有关方面联系一下，把罗方的工作解决了。这也算是对罗天成在天之灵的一个交代吧。”王清华说着，忽然感觉自己竟然有些伤感。本来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高兴的。罗天成死了，自己就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自己却丝毫不觉轻松了多少。反倒觉得心里好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压抑的心中难受。
罗天成在Y市官场叱咤风云十多年，谁能想到会是如此下场呢。估计罗天成就是临死的那一刻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结局竟然会是那样的。要知道如此解决，又何必苦苦争斗呢。或许踏踏实实给老百姓办几件事实，还能留个身前身后名。现在就这样一抛净土埋身骨，万种名利随风走，岂不抱憾。
想着想着，王清华就觉得冯立杰总是用眼睛在自己的脸上瞟来瞟去的。王清华跟冯立杰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但冯立杰的那种眼神好像充满了怯意，一种前所未有的怯意。
“冯立杰，你看我干什么？”王清华转脸忽然问道。
冯立杰根本没有防备王清华会忽然蹦出这么一问，急忙低头道：“王书记，您不要误会，我刚才有些担心……担心……担心你因为罗天成同志的死而过于伤悲。”冯立杰吞吞吐吐地说着，眼睛还是不时会在王清华的脸上瞟一眼，观察王清华的脸色。
“哈哈哈……”王清华朗声笑了两声道：“我说冯立杰，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我看你的样子好想把我当老虎了啊。”
说着马上感觉有些不对劲，神情随之一变，大概冯立杰也相信了那些传言，觉得罗天成的死跟自己有关系吧。
“您太严重了。哪儿能呢？只不过我觉得作为您的秘书，就应该时刻处处小心，要不然，不光原秘书长不会原谅我，我也会闹出笑话的。再说了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冯立杰急忙给王清华解释，说了几句，却没有几句话是要解释的内容。
看来这官儿要是当到一定的程度，不管你对下面的人多么的平易近人，下面的人都会对你产生恐惧的心理。冯立杰本来应该是对自己还算比较了解的，可还是免不了要怀疑自己。当然这种怀疑也是一种自保的自然反应。如果自己能秘密动手除掉罗天成，那么他冯立杰哪一天要是敢背叛，肯定也是小命难保了。这就难怪，一天的时间，就会让冯立杰产生如此大的变化。
王清华在冯立杰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黑道老大一样。
下午一上班，王清华就让冯立杰同志两点半召开市市委常委会。可是不到两点，一班常委就陆陆续续神情严肃地坐进了小会议室。当王清华走进小会议室的时候，本来还在窃窃私语的人，见到王清华马上肃静了下来，各个跟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不敢正眼看王清华一眼。
“人都到齐了吗？”王清华转身问了一下坐在记录席上的原子同。原子同马上站起来重新清点了一边人数道：“都已经到齐了，王书记。”说完也没有敢坐下来，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直到王清华点了点头，原子同才坐了下去。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王清华低声说道。本来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到的会议室，立马传出一阵呼啦哗啦翻笔记本的声音。谣传的力量是可怕的，这帮人大概各个都认为罗天成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官场，特别是在Y市这个地方的官场是可笑的，甚至是畸形的，没有人会注意那些官老爷们的政绩，而是把官老爷的权威和手段摆在了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短短几天的时间，Y市市委两大门柱唐福云和罗天成双双下马，罗天成还是永久的下马，这不能不引起这些常委们的震惊。他甚至开始怀疑王清华是不是换了一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甚至是斯斯文文的王清华，竟然会有这么强硬的手段。
一阵翻笔记本的声音之后，会议室马上又恢复了平静，过去烟雾缭绕的会议室，今天也没有一个人抽烟，可见这些大烟筒们不是憋不住，而是不愿意憋住。
王清华环视了一圈，估计今天这个气氛，如果自己不开口，这些人是不可能说话的，清了清嗓子道：“唐福云和罗天成，因为种种原因，已经不能参加这个市委常委会了。按照惯例，我们常委委员的名额就出现了空缺。政法委书记和纪委书记这两个非常重要的职位也被空了下来。所以，我们今天的主要议题就是考虑一下，我们常委会的班子问题。当然了，市委常委人员是由省委来定的，不过大家也知道，作为现任市委常委也是有建议权的嘛。哈哈哈……”王清华说完笑了笑，对身边的莫杰道：“莫市长，你说说吧，你们市政府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莫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过去王清华一直在打压他这个市长，所以在市委常委会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莫杰的发言权是不多的，王清华即便是让他发言，也是放在靠后的位置，今天却第一个让自己发言，难免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唐福云和罗天成已经下马了，能跟市长抗衡的常委除了王清华之外，几乎就已经不存在了。还有两个老家伙，一个是联工委主席向平顺，一个是政协主席李文善，不过这两个过去就不在王清华的法眼之中，今天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莫杰也知道，王清华跟许林海一直走的很近，市委这边如果要上一个人，如果按照王清华的意思，那无疑就是上许林海了。而现在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和宣传部长都出现了空缺，让许林海出任哪个空缺比较合适呢。看王清华的意思，好像是要让牛根生出任宣传部部长，那么就剩下政法委书记和纪委书记两个职位了。
莫杰思来想去也拿不定主意，干脆道：“王书记，我个人认为许林海同志政治过硬、能力突出，如果可以的话，市政府这边我提名许林海同志，当然主要还要看市委的意思。”莫杰说的非常谨慎，虽然提名了许林海，却没有说让许林海出任什么职务。
王清华虽然冲莫杰点了点头，却觉得莫杰实在是有些太傻了，自己这是明显给他机会，他却不要。自己是快要走的人了，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而他莫杰还在继续在Y市干下去，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提出自己的一套市委班子调整方案。罗天成和唐福云的位置不是空出来了吗，你完全可以提名XXX为政法委书记，XXX为纪委书记，既然是你提拔上来的人，以后就没有不听你指挥的份儿。这是拉拢人的最佳时机，而莫杰却一再错过。王清华真有些恨铁不成钢。
当然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把话语权交给别人，剩下的那些人估计就没有莫杰那么笨了，起码向平顺不会笨到这个程度。即便是他提名的人得不到认可，他也会提出来。提出来就说明人家心里有某个人，某个人一旦得到提升，还不对他感恩戴德啊。
想到这里，王清华又用比较含蓄的口吻道：“莫市长，你是不是说的太笼统了一些，最好具体一点嘛，没关系的。今天咱们只不过是讨论一下，形成一个统一意见，以后还要通过省委的认定来确定。你就具体说说吧。”
莫杰这才定了定神，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按照莫杰的意思，让王尔谦出任市政法委书记，许林海出任纪委书记，牛根生出任选出部部长，调整原子同进市委常委班子。让王清华感到特别意外是，莫杰竟然提名冯立杰为副市长，接替许林海的位置。
当然，既然莫杰已经说出来了，大家也能看出来，王清华这是在为莫杰铺路，再说什么就没有意思了，随声附和了一阵子，就散会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