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非人间
魔都迪士尼乐园西侧，“宝藏湾”天色暗沉，杰克船长在旋风与暴雨中对抗着英国皇家海军，而史洛比希堡的方向上巡弋着更多战船。观众席一阵晃动，北海巨妖的剪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浮现，成功地引发了几轮或真或假的尖叫。
无名氏在一艘巨型海盗船的布景边站了一会，转身走进剧院旁的巴波萨烧烤餐厅。与米○鼠的接头结束后，他仍在迪士尼乐园内闲逛了一段时间。这不是什么秘密的后续任务，而是他自己的个人乐趣。
打扮成海盗厨师的工作人员在无名氏面前晃来晃去，演示着故作夸张的烧烤手艺。无名氏咬了一口味道其实不怎么样的烤鱿鱼须，突然想起米○鼠提到的那个问题，于是准备给小光打个电话，询问一下那些王权相关事物的保管事宜，以及最后一件未收集圣物“真十字架”的情况。
所谓“真十字架”，即为处死耶稣基督本人的那件神圣刑具。传说真十字架上挂有一块木牌，应“授记”之言，示耶稣为王，刻有“犹太人之君主”的字样。因此它与成就了后世罗马帝国的圣枪不同，是一件诞生时就蕴含着极大王权的圣物。
不过，相比朗基努斯之枪而言，“真十字架”并不具备任何危险性，在普通人手中也显现不了任何神圣性。虽然它确实是神子为人类带来救赎的标志，也是被古人用于处死那位神子的真品，但它并非武器，与凡人的关联也不那么紧密，即使同样被各国皇室视为王权象征，也并未流传下圣枪那种令持有者战无不胜的奇迹。
如今朗基努斯之枪的枪尖已被无名氏销毁，这种等级的圣物在全球范围内的留存也不算太多。到目前为止，真十字架是最后一件未被收纳的王权相关事物，难道这是因为它的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导致【有关部门】不得不认真对待吗？
身为【有关部门】的中坚力量，此前与无名氏商谈工作内容的米○鼠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但掌握更多内情的无名氏知道，真正的理由其实并不那么复杂。
真十字架之所以成为【有关部门】圣物狩猎之旅的最后一件猎物，原因不是它比其它圣物更高贵，也不是它比其它圣物更神秘，甚至不是它比其它圣物更危险，而是无比纯粹、无比直白、毫无玄虚的……物理原因。
说来简单——真十字架的碎片，数量实在太多了。
十字军东征时期，十字军战士也曾将真十字架视作战斗力的源泉。这件圣物在历史上的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哈丁战役中，耶路撒冷王国的十字军被萨拉丁的大军击败，而真十字架虽然被圣殿骑士团殊死守护到最后时刻，最终却仍然被敌人缴获，继而打碎。
因此，真十字架早就化作几百几千块木片，四处流散。两千多年来，欧洲各国王室与世界各地的修道院内收藏着无数“真十字架碎片”，但这个“真”字的含金量就十分可疑了。根据【有关部门】多年来的查证，可信度超过50%的碎片在全球范围已不超过二十块，恰好魔都佘山天主教堂里也供奉着其中之一。
（作者注：魔都真十字架碎片现实存在，非小说家言。）
既然真十字架碎片存世众多，真假难辨，那么以【有关部门】的人力与财力，自然会选择最稳妥的办法——不问来历，全部集齐。在这次圣物狩猎的行动中，对真十字架碎片的收集目标并不限于那些可信度超过50%的部分，而是将判断的准线扩大到了1%。这样一来，工作量的增幅就不是五十倍那么简单了。
根据【有关部门】与罗马教宗签订的长期合作协议，梵蒂冈方面迅速送出了大量教廷秘藏，但这些久经考验的圣物碎片仍然远远不足以满足部门的需要。于是【有关部门】的特工们全体出动，奔走于地球表面的各个角落，在圣物狩猎的最后一环投入了大量精力，至今也还没有彻底完成。
“幸亏我要到了与‘非现实’作战、收集其它圣物的任务……清理那些邪神和魔怪虽然麻烦，但总比到处跑腿来得轻松一些。”无名氏边想边拿出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里的名字，准备联系小光，确认部门内各类王权相关事物的安全，完成米○鼠临走时对自己的嘱托。
此时的无名氏还不知道那些圣物悲惨的下场，也不知道小光的真实身份，更不可能知道某座位于现实世界的培养槽正在发生某种奇妙变化，溶液中飘荡着无数被小光拆解而成的圣物残骸。那位以“汉光武帝”为名的少女即将完成一件大事，而这件大事即将改变某些更为巨大的事件的走向。
“宝藏湾”舞台上的海盗们仍在争斗不休，击剑决斗的叮当声不断飘来，杰克船长的再度登场引来一片欢呼。无名氏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迪士尼乐园引以为傲的声光效果，一边伸出手指，拖动着面前的屏幕。
“X……Xi……小……”
“嗡——”
振铃突然响起，弹出的通话界面覆盖了无名氏正在查看的通讯录，而“联系人”一栏中赫然显示着“【有关部门】总部”。无名氏极少接到来自这个号码的呼叫，但他记得这并不是部门之内某人的号码，而是代表了部门本身的意志。
平淡无奇的电子合成语音响起，向无名氏通报了一条需要立刻作出应对的紧急情况。
“真十字架碎片收集过程遇到阻碍。魔都佘山天主教堂内疑似出现‘王权’反应，三名特工失联，目前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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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幕间·光中之夜
少女。
漂浮在透明的培养槽内，呼吸缓慢如沉眠的少女。
以“人体”的标准而言，那副躯体与面容无疑是美丽的。但以“人类”的标准而言，却又好像少了些什么。
云气之线浸入溶液，连接着铅色的火焰。焰光暗如宇宙，形成不断收缩的漩涡。
“汝是何人？”遥远的声音自虚无中升起，向她发问，“是月下古堡的永生君王、无人不知的吸血怪物，还是瓦拉几亚的守护者、与穿刺之巡一同消亡的罪人？”
少女睁开双目，虹膜折射出水流的色彩，仿佛燃烧的恒星。荧光闪烁的絮状杂质出现在原本清澈的液体中，互相交织连结，逐渐覆盖少女的躯体，显现出衣物的轮廓。那是漆黑如同鸦羽的斗篷，与挂在银白衣领上的几丝淡金发梢相当搭配。
她的嘴唇开合，音节融化了铅色之火，又融化了沉重如棺木的弧形玻璃。
“我非怪物，也非罪人，神借我手降罚。”她如是作答，“但我要为神的暴行忏悔，愿世人宽恕神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