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三章】致圣徒之徒
薄脆暗黄的羊皮古卷在书桌上摊开，少年特工无名氏继续沉迷阅读，完全不知数层以上的空间里正在发生何事。
这一卷古卷的内容，又出现了有关“罗马”与“秦”的对比。与上一本硬壳厚书相似的是，这卷古卷也提到了秦的“极东之隔”，比起罗马的“极西之容”更为持久，所创造的最终效应也更为优越——
秦代两世而亡，但“秦”的气质与“秦”的法统一起，在今后的两千年华夏文明史中流传了下去。
罗马帝国的延续，比秦帝国长久得多……但罗马帝国灭亡之后，那些罗马法统的后继者，为何就失去了“罗马”这一帝国最初创立时的那种气质呢？
提出这个问题之后，这份古代文献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凯撒”与“奥古斯都”，都是罗马帝国的皇帝们所用的称号。对于最初的那位“凯撒”，与最初的那位“奥古斯都”而言，这些继承了伟大帝国法统的“凯撒”与“奥古斯都”，全都是值得夸耀的后辈。但在所有这些皇帝的所作所为之中，唯有一位君王，令尤利乌斯·凯撒与“奥古斯都”屋大维，直到重现于“非想非非想空间”的2056年的今天，也依然无法原谅半分。
……那么，这位唯一令最初的“凯撒”与“奥古斯都”痛恨的后世罗马皇帝，会是哪一位呢？
是尼禄·克劳狄乌斯吗？这位君王是最著名的罗马暴君，同时也很有可能是人类史上最著名的暴君之一。在“艺术与音乐”的冠冕背后，燃烧着恶名昭彰的焚城大火。此外，这位基督教的迫害者也被认为是《圣经》中描写的魔鬼恶兽，因为她的全名用希伯来语写出来后，再转换成希伯来语的数字，加起来恰好成为“666”之数。
古卷内容进行到这里以后，无名氏突然见到了久违的黑色墨水笔记。笔记的内容是这样的：“敌基督部分存疑。原因：人选过多。以A=100、B=101，如此类推，‘HITLER’（希特勒）的各个字母加起来也等于666.十四世达赖喇嘛出生于六月初六的星期六，也是答案之一。”
随后，古卷又提出了下一个可能会被最初的“凯撒”与“奥古斯都”痛恨的人选：亵渎了万神殿的卡里古拉。这位与尼禄一样疯狂的君王，曾经做出过一件非常耸人听闻的恶事——她将万神殿内所有神像的头部全部锯下，然后将它们全都换成了自己的头像。
与尤利乌斯·凯撒死后升入众神之列不同，卡里古拉生前就已自命为神，并且告诉众人，她常受诸神邀请、遨游云端。不过她的统治并未持续太久，因为这位自称神明、却未真正得到万神殿内凯撒、奥古斯都承认的君王，很快就被凡人刺杀，继而身亡。
…………
……
看到这里，无名氏也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秦代覆灭的原因……根本不用探究。这个黑锅再怎么甩，也只有秦二世一人能够接下（当然祖龙皇帝本人同样负有责任）。但罗马帝国的消亡，应该归罪于哪一位皇帝呢……
不对。
“不对。”无名氏突然想到，“尤利乌斯·凯撒，与‘奥古斯都’屋大维，最痛恨的人不是覆灭了帝国的人，而是……”
而是。
思维运行到这里以后，无名氏的意识中突然浮现起一幅画面——
“us”、“Proditor”、“us”、“Proditor”、“us”、“Proditor”、“Proditor”、“Proditor”、“us”……
“背叛者……君士坦丁。”
咀嚼着这两个不久前见过多次的单词，无名氏的呆毛变成了恍然大悟的明亮浅黄：“写下这些单词的那个人……想要借此传达的含义，我似乎已经能够明白了。”
“致诸神之神”。这个词语本身，无名氏还未见过。但这个词语的含义，无名氏已经完全知晓。与帝业祖龙的“封禅”相对，尤利乌斯的“万神殿”，是她开创纯粹王权时代的唯一倚仗。而在罗马帝国的中后期，属于“万神”的时代却被属于“一神”的时代覆盖。秦始皇的“隔离”成功了，而凯撒的“不隔离”却以失败结局告终。
——改变了凯撒所冀望的未来的那个人，就是同样被人类历史称颂为“大帝”的君士坦丁一世，拥有“人间至高君主”这一名号的传奇之人。
自君士坦丁大帝起，罗马帝国的“致诸神之神”，就变成了“致圣徒之徒。”
因此无名氏读到这里，已经知道最初的“凯撒”与最初的“奥古斯都”，唯一痛恨的君王究竟是谁。说到底尼禄的行为虽然疯狂，却也只体现了万神中“酒神狄俄尼索斯”的某种负面而已。而卡里古拉亵渎万神的行为，说不定也可解释为，她是凯撒定下的“同化神明策略”的秘密执行者之一。当时万神殿尚未完全由皇帝执掌，所以身为罗马皇帝的她采用了一种古怪的方式，令自己的“王权”更加凌驾于“神权”之上。
但这些罗马皇帝代代相传的“万神”时代，最终终结于君士坦丁之手。这位少女皇帝是第一位皈依基督宗教的罗马之王，在米尔维安大桥战役的前夕，君士坦丁见到天空闪耀十字架状的火舌，以及一段文字：“这是你克敌的迹象”。而在她今后的征战生涯中，圣枪朗基努斯之枪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啊。”
无名氏突然想起，自己在数十天前的那次事件中，还特意查询过这柄圣枪的历史。朗基努斯之枪能够使持有者成为战无不胜的王，而圣枪传奇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也的确就是君士坦丁大帝的那段经历。
“所以问题出在哪里？”无名氏自问自答，心中已是一片了然，“问题就出在那位神灵之子，不仅拥有‘神权’，还天生拥有‘王权’。为什么朗基努斯的枪尖、以及真十字架碎片这些神明圣物，都会成为现世中的‘王权’相关事物？这都是因为那位神灵之子的本质，与旧日的‘万神’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