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向未来蒙上双目
周文王从木剑上站起，拂拭了一下青色的袍服，随即握住了空中的剑柄，令木质的剑身轻巧地画出了一个半圆。在这之后，半圆的弧边出现了一段蓝色的辉光。
“罗盘的指针指向了天空的裂隙，而天空本身亦将哀鸣。”第一只白兔开始发言，“此即风霆。‘噬嗑’与‘随’之间，在白色鱼目指向之处，我见到雷震的剑纹。”
“复数颗粒分析程序启动。Cyber-Hare系统就位。”第二只白兔跳回了文王的右肩，“量子卦象推演完成，涨落幅度符合兑泽范围。东南偏东33.7021度为‘凶’，西南偏南17.3463度为‘无不利’。误差±0.022%，异常值占比＜0.007%。”
“五雷法？”无名氏吓了一跳，“你还说自己不是道士？”
“不是道士，是君王。”第三只白兔代替文王答道，“你所见的电弧也并非道家的‘五雷天心正法’，而是更为古老的周代巫觋之术。”
“给人的感觉差不多嘛，大概后世的道教不光借走了文王八卦，还发掘了一批你们那个时代的术法吧。”
“也许。”
“那就行了。”对于称谓的区别，无名氏向来不太在意，“我在【有关部门】当黑衣人的时候，就已经结交过一些清修老道，也为了‘非现实’的案件除灭了不少邪门妖道。所以我很擅长对付道法……和各种像道法的东西。所以就算你的巫觋之术不是五雷法，而是五雷法的原型，对我来说，也还是太熟悉了。看吧？区区天雷，我闭着眼睛都能躲……
……身朵
……身雷朵
……身雷雷朵
……身雷雷雷朵
……雷雷雷雷雷雷
霆光轰落，击穿空气，发出可怖的轰鸣。枝状的离子流划出了曲折的轨迹，如同一支幽蓝炽热的长钉，穿透了无名氏正要抬起、却还没来得及写出任何埃及文字的右掌掌心。
“？！？！”
雷声在无名氏的脑中炸开，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温热的血在焦黑的手掌表面流淌，但他已对此毫无知觉。
周文王以木剑击出的蓝色天雷，无名氏原本已经看清了它的走向。或者说……他应该已经看清了它的走向。但不知为何，少年特工在无数实战中磨练出的躲避动作，明明已经完成，却仍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再想深一层的话，既然躲避之后，仍然被命中了最重要的、正在聚集“王权”的右手手掌，那就说明这次躲避的意义，反而是将自己送入了周文王瞄准的靶心。这样看来，那块锈蚀黯淡的黄铜罗盘，与那三只电波奇特的白兔光球，所指示的“命源迷航”，并不仅仅是一种“最佳结局的可能性”而已。
如果“命源迷航”指出的方位，只是代表“所有方位里最好的一个”，那么，它就应该与此后发生的事实相符。以这道电光为例，它应该从一开始就指向无名氏即将闪避的方向，而不是对着无名氏原先站立的方向轰出，反而命中了闪避后的无名氏——虽说“玄学”不同于“科学”，但无名氏还是低估了它偏离于“逻辑”的严重程度。
无名氏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若是以先前巨狮赛赫美与罗马狼群为例，也是如此。如果“命源迷航”只指出“所有方位里最好的一个”，那么它就应该为狼群指出一条最为安全的通途，而不是规定出一个具体不变的方位。但狼群既然能从那条看似凶险无比的路上奔行而过，那就说明“命源迷航”的作用机制，已经超越了他原本对它“预测未来”的想象。
“这不是对‘未来’的占卜，而是对‘命数’的占卜。”仿佛知道无名氏在思考什么一般，周文王微笑着作出宣告，“‘命源迷航’预测的不是我们所处的整个环境，而是你作为生物的单个个体——事实上，我并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降临在生物命运之上的吉凶，这就够了。”
青袍少女再次举起木剑，袖口的八卦纹路闪闪发光。
“世事难料，能料世事之人乃是全知妖精拉普拉斯。但我与拉普拉斯不同。我能预料……或者说我唯一需要预料的，只是人的命运而已。既然我将无尽的命数凝固成了指针指向的‘定数’，那它就已经超越了‘未来’所规定的范围，不再受任何世间常理限制——而这就是，巫觋之术‘命源迷航’的真正本质。”
“……”
干涸的血液在雷电中瞬间蒸发、凝固，混入了黑色的衣物纤维，贴在残余的肌肉深处。掌骨已经无法支撑起与指骨的连接，令无名氏不得不接受了五指都已无法再用的事实。
“失算了啊……”少年特工叹了口气，发现初始的感官麻痹之后，自己体内的痛楚已经开始逐渐恢复，几秒之后，他不禁在重重剧痛冲刷之下打了个寒颤。
“照周文王这样说的话。”他想，“难道把她封在水泥里、沉下黄浦江底，都不能改变她口中的那种‘定数’影响吗？”
在无数‘现实’与‘非现实’的抗争之中，对于那些传统类型的预测未来者，【有关部门】已经形成了一套固有的克制思路：以避无可避的压倒性全方位攻击，封死每一种“未来”的可能性——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预测未来、改变未来，如果没有能力在三秒之内跑出飞弹轰炸范围，那么对于这位预测未来者而言，“三秒后将遭受飞弹攻击”，就是一种怎么尝试都改变不了的可怕未来。
“命源迷航”指出方位的形式，初看时也与预测未来十分相似。所以无名氏原本也准备用大面积的轰炸来直接解决这个问题。可惜双方的初次交锋就抹消了他原本想要克制“预言”的期望，反而还令他身受重伤。然而，以如此高昂的代价换来的成果，也不过是让无名氏明白了“‘命源迷航’不是一种‘预言’，而是给出了真正的‘既定结果’”这一更加令人感到棘手的事实而已。
不过，即使情形如此不利，无名氏也依然从中发现了一个微小的细节——他不知道这个细节能否成为反败为胜的契机，但那至少是“命源迷航”中的极大缺陷。
“如果能够利用这个缺陷，做些什么的话……”
无名氏一边防范着木剑召雷的再次来袭，一边用左手费力地从衣袋中取出了一罐止痛喷雾，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情，对已经看不出原有形状的手掌表面按下按钮。
“不幸中的万幸啊……芙拉。接下来的计划，没有你在的话，可就真的看不到完成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