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妹道：“祖师说的对啊，奴婢是丑嘛！小时候人家也叫我丑女的！”
鸟蛋道：“主子跟你说过了，你那个不是胎记，是聚灵符，你很小的时候，也许刚出生，有人就在你身上画了聚灵符，这个聚灵符一直在吸收天地间的灵力，聚集到你的身上，你又不会炼化灵力，化为己用，日积月累越来越多，就成了黑记。现在你学了抱月术，走上了修道之路，日后自然会将那黑记炼化，那时候你就不是黑妹，是白妹，玉妹了！”
黑妹闻听倒也不是如何欣喜，道：“可是，黑记面积越来越大了，已经到了——”说道一半，黑妹羞涩，不肯再说下去。
鸟蛋道：“这个还不是因为你吃了太多的菩提果！旁人吃了那么多，早就粉身碎骨了，你是仗着聚灵符才活命的！以后慢慢修炼吧，终有一天能够炼化的！”
黑妹道：“都怪奴婢太贪吃！”
鸟蛋道：“这也怪不得你，小郑喝了一口，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这东西真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呢！倒了算了！”
黑妹赶紧抱住铜瓶，道：“不要啊，主子！”
鸟蛋也就是那么一说，这菩提果汁毕竟是世间罕有之物，岂能轻易毁弃！
鸟蛋复又挣扎坐起，黑妹见了，过来扶住，鸟蛋想要趺坐也是不能，只能靠着石壁盘坐。
黑妹道：“主子，咱们什么时候离开？”
鸟蛋道：“等我好一点儿，狄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来了。主子忘了算计狄人有个巫的事儿了，刚才那个巫用了离魂术，来驾驭死去的守护者，咱们吃了个暗亏，不过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被主子的雷霆劈到了，估计也是半死不活，没了巫的支撑，吉利轻易不敢再来的。我这个样子最好也不要让吴树看到，不然咱们性命难保！你也休息一会儿，两个半残废，小心人见人欺！”
黑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鸟蛋闭目调息养神，凝虚内视，四肢百骸，千疮百孔，无处不破，无处不血。鸟蛋九转调息，渐渐的气韵悠长，若存若亡，慢慢进入定中。
待到鸟蛋睁开眼睛，空中明月犹在，黑妹如同小猫一般伏在鸟蛋的腿边酣睡，鸟蛋伸手摸了摸黑妹的乌发。黑妹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红了半边脸，道：“主子——醒啦！”
鸟蛋道：“醒啦，扶我起来！”
黑妹搀扶起鸟蛋，鸟蛋走了两步，还行，道：“收拾东西，走吧！”
“嗯，收拾好啦！”黑妹道，然后将倚在石壁上的长刀递给鸟蛋。鸟蛋接过，慢慢负到后背，道：“走吧！”
鸟蛋走了几步就摇晃起来，黑妹急忙扶助，道：“主子——”
鸟蛋道：“没事儿，已经好多了！”
吴树一群人顾不得有伤，顾不上流血，顾不了亲朋旧友，你推我搡，仓皇逃窜，直到迎面撞上了乱石堆，通道坍塌，完全被封闭住了，前无去路。巨石之下可见白骨，可以想见是正在血战之时，通道崩塌，在场之人尽皆葬身石下，只是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天威了！
众人力竭，尽皆瘫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不多时仅存的火把也灭了，众人陷入无穷的黑暗中。
黑暗中有人来摸吴树的腰，吴树也不管他，一脚踢开，那人肉乎乎的身子，哭出声来道：“水！我就要一口水！”听声音就知道是小郑了。
吴树道：“滚！”
小郑又开始哭，道：“就要一口水！可以活命啊！”
吴树道：“要水没有，要命一条！”
小郑道：“跟我横什么，你家龙子有灵水啊，喝一口就能活命啊！他有一大瓶子，自己喝饱了，也不分给我们点儿！”
吴树道：“没你份！”
小郑道：“但是有你和骡马队的份儿啊，我是死定了，你们喝了就能活命啊！”
莫先生道：“别说啦！”
小郑道：“我说的是实话啊！小周确实摸了小英啊！”
啪的一声，莫先生狠狠打了一巴掌，一个弟子道：“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摸的。”
吴树闻听哈哈的大笑起来，莫先生随手抓起个什么东西，就砸了过去，啪的一下，也不知道是打在谁身上，对方立即抓起东西反掷回来，这边也不甘示弱，登时丢回去，于是噼里啪啦打起来！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谁打谁！逮到就打，碰到就踹，实在不行用刀捅！哭喊惨叫声响成一片！
胡乱之中，忽然光明大盛，一人举着熊熊火把出现，众人忽然发现自己正在扭打的不正是自己的朋友吗？慌忙住手，各自退开！于是骡马队一群，大学堂一群，各自气喘吁吁或坐或躺。
火光映照下，环视周围又是一处半圆弧的所在，尸骸遍地，七零八落，石壁一侧下方坐着一个银甲闪亮的白银级守护者，人已经化为枯骨，身前地上横着偃月刀，显然是经过一场血战之后，力竭战死。众人来的时候慌里慌张，根本没有注意。
至于这高举火把的人，又高又大长胡子，正是脱脱儿。脱脱儿在人群中游走，不断地念诵：“光明神马兹达保佑！”
别人也还罢了，这吴树是新晋的牧马堂大师兄，闻听这胡人念诵光明神，不由得心生欢喜，说道：“你这胡人也知道光明教，神教真是发扬光大，声威万里，这异域的胡人也闻风影从！”
脱脱儿闻听却是不满，道：“不是这样，咱家信奉的是景教，乃是先知查拉斯图拉所创立，于今千百年矣，你大素朝光明教乃是咱家的余绪而已。”
吴树听了，自然是大为不满，道：“我大素文章典物，灿然光华，岂是你一个什么异国胡人所知，当我大素有光明教的时候，你们胡人还不知道在那个山洞里面呆着呢？”
脱脱儿微微，摇头道：“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光明，光明何解？”
吴树见这胡人考较自己光明教义，自是不放在心上，当下道：“日月遍照，龙凤和鸣，是为光明！”
脱脱儿闻听摇头不止，这等光明教义闻所未闻，当下接着问道：“光明神何名？”
这个是简单之极，马兹达嘛！
吴树道：“这个自然人人都知道，自然是大禹王！”
“大禹王？”脱脱儿糊涂了，“那个大禹王？”
吴树见这外国胡人知识浅薄，道：“这个谁不知道，大禹王乃是我大素人文初祖！天下之大，谁人不知！光明道也是他老人家所创！”
脱脱儿自然也是知道大禹的，只是自家的光明神马兹达突然变成了大禹王实在是不能接受，当下道：“胡言乱语，光明教乃是光明神马兹达所创，大禹王乃是一个人间帝王，有什么资格创立光明教，顶多是一个守护者！”
教义根本不容有失，吴树道：“你这胡人，歪理邪说，什么马子大，马子小，大禹是人文初祖，天下共祖，六艺百业都是大禹王所创，大麻子是个什么东西！”
脱脱儿气炸了肺，道：“你——你——亵渎神灵！”
旁边有那忠实信众来凑趣，奇道：“吴大师兄，光明道不是大禹王的母亲嫘祖创立的吗？”
吴树一愣，他在半路出家的大师兄，水平有限，似乎确实是有这个说法，但是已经说出的话是不能改的，当下道：“大禹王是光明王，大禹王的母亲自然是光明老母，说嫘祖创立光明道也是不错的。”就这样硬生生的给自己圆谎。
脱脱儿听到光明老母都要疯了，道：“什么光明老母，光明神马兹达是造物主，创造万有，马兹达没有母亲！”
吴树道：“大麻子没有母亲，我们大禹王是有母亲的，是光明老母。胡人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认，真是蛮夷啊！”
脱脱儿闻听，张口结舌，不能发一言。
吴树大胜胡人，得意洋洋，向左右道：“谁说胡人博学，能通鬼神，我看也不过如此！”
脱脱儿将手中高举的火把，猛地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立在地上，立而不倒，众人细看发现是一个青铜火炬，也不知道脱脱儿从那里找来。
脱脱儿拄着他那木杖，一边念诵“光明神马兹达保佑！，一边弯腰满地捡拾那些骸骨。地上骸骨甚多，不少被众人撕打的时候丢弃践踏，弄得到处都是。
脱脱儿捡拾的骸骨都放在青铜火炬的前面，骡马队一群，大学堂一群连翻打斗，不少人伤口流血，无有救治之法，都是筋疲力竭，动也不想动，木然的看着脱脱儿。
脱脱儿走来走去，渐渐的在火炬前堆起一个骸骨山。将可见的骸骨捡拾净尽，脱脱儿复又到了那石壁前叩拜念诵不止，末了恭谨上前，解开那银甲，将白银级守护者的遗骸取出放在骸骨堆上。
于是，脱脱儿盘坐在火炬旁，骸骨堆旁，开始念诵他那冗长的异域咒语。念诵时间甚长，众人都打瞌睡了！
脱脱儿忽然停下，向吴树道：“何为三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