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羌瞄了一眼，伸手来夺，被鸟蛋一脚踢翻。鸟蛋再问：“哪里来的？”
老羌匍匐地上扭过头去，不搭理鸟蛋，鸟蛋觉得这老羌似乎能够听懂自己这熟羌的羌语，又上去狠踢一脚，老羌一个滚翻撞到一块大石上，登时七荤八素。
鸟蛋再问：“哪里来的？”
老羌道：“花羌。”
鸟蛋道：“什么花羌？”
老羌道：“女羌。”
鸟蛋道：“什么女羌？”
老羌道：“母羌。”
花羌、女羌、母羌的，把鸟蛋搞糊涂了，鸟蛋问：“什么羌不羌的，在哪里？”
趴在地上的老羌努力抬起上半身，用手指着远处，道：“在那边——”
鸟蛋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不知道哪里是哪里。
就在这时老羌趁着鸟蛋转头的机会，一口咬住鸟蛋的手腕，鸟蛋负痛转过头来，对着老羌的肚子就是一脚，老羌的身体的飞了起来，仍然咬着鸟蛋的手腕不放，鸟蛋手中长刀横行，切断了老羌的脖子，躯体堕地，头颅仍然咬着鸟蛋不放。
鸟蛋回刀将半个头颅切掉，剩下的半截头颅连着牙齿才算松了，掉了下去，手腕之上鲜血直流，生羌真不是吹的。
鸟蛋插刀于地，凌空画出一个符咒，封印住伤口，那边黑妹急匆匆的奔过来，跪在鸟蛋脚边，用匕首割下一截衣袖，赶紧给鸟蛋包裹好。伤口已经封印，包不包的意义不大，黑妹关心，鸟蛋也就由着黑妹包裹。
黑妹包裹完，站起身来，双眼垂泪。鸟蛋道：“哭什么哭，这点小伤！”
黑妹道：“都是因为黑妹啊，都是因为黑妹啊！”
“是主子自己不小心！”鸟蛋说着，四处看看，见前面有道溪流，走到水边，将手腕上的血迹洗净。黑妹将铜片接过去，洗净了贴身藏好。
鸟蛋站起身来但见草木青翠，唯有洞口黝黑，不禁摇了摇头，道：“黑妹咱们走吧！”
黑妹嗯了一声，跟在后面，鸟蛋在山谷中穿行，寻路出谷。
这是京师分手之后，首次两个人有单独在一起的时间，鸟蛋道：“这几年你都在做什么？”
黑妹想了想道：“在京师，听从教中的安排，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鸟蛋道：“你还信那个光明道？”
黑妹迟疑一下，小声道：“回主子，黑妹不信的了！”
鸟蛋一乐，道：“不信，你还和他们在一起干什么？”
黑妹道：“教门只许入，不许出。破门出教是要死人的。”
鸟蛋道：“什么意思？”
黑妹道：“会被灭满门的，老人、孩子都不放过的！有一次红丸队还把人手带回来，给我们这些不坚定分子看。”
鸟蛋停住脚步，道：“这么狠，你不是很坚定的吗？”
黑妹道：“奴婢那是发傻，后来凤鸣河畔一场大火，那些自焚的教众那个惨叫啊！黑妹受不了啊！”
鸟蛋道：“你也在场？是人都受不了。”
黑妹道：“是，奴婢就在老百姓中间，当时就瘫在地上了。后来回到教中，说了几句不敬的话，就被当成动摇分子严加看管。”
鸟蛋道：“那你怎么办？”
黑妹道：“就是忍着啊，还要做出非常虔诚的样子，向道尊表忠心，态度不虔诚，语言说的不流利，都是要受罚的。就是这样奴婢还是落后份子。”
鸟蛋一边走一边道：“为啥？”
黑妹就跟着走，道：“因为奴婢脸上这块黑记，入教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想消灾祛病的；奴婢也是一样，想要去掉这黑记，可是这几年却越来越严重了，喝了符水也不管用。教中的姐妹都说是因为我不诚心，对道尊不虔诚，所以无生老母惩罚我，黑记才越来越大的，我是教中的反面典型。”
鸟蛋道：“是他光明道没本事吧，等我给你治好了之后，在成立个大光明道。”
黑妹道：“这个奴婢是不指望了，只希望能够离了光明教，常随主子左右就行了。”
鸟蛋道：“这有什么难的，你以后就跟着我好了！”
黑妹道：“这个不成的，有人监督奴婢的！”
鸟蛋道：“是谁？主子杀了他！”
黑妹摇头，道：“不知道！”
鸟蛋也摇头，道：“真邪门，光明道安排你到莫家做什么？”
黑妹道：“安排了好几个的莫夫人都看不上，就看上了我，凡是莫家的大事小情都要报告的。”
鸟蛋道：“看你长的丑？”
黑妹道：“嗯——”
鸟蛋道：“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黑妹道：“奴婢丑，奴婢知道的，只有主子不在乎，奴婢很开心的。”
鸟蛋道：“你看光明道是为了什么？”
黑妹道：“奴婢看，也是为了铜吧！”
鸟蛋道：“这光明道野心真是不小！黑妹，你给我讲讲光明道，别这样我东一句西一句的瞎问。”
黑妹道：“嗯，主子想知道什么呢？”
鸟蛋道：“你就当我什么也不知道，全说一遍，嗯，比如光明道，又是光明教的是怎么回事？”
黑妹道：“光明教是教门的名称，相当于素教，所传的法是光明道，相当于素教所传的素典。光明道历史悠久，相传乃是大禹王的母亲无生老母所传，大禹王是第一代光明圣子——”
鸟蛋听的一愣一愣的，心想师父姬先生也只是祖述到大禹王，光明教一下子就到了大禹王的妈妈，姬先生这天下道宗是拍马是赶不上了！
黑妹道：“大禹王去后，光明破碎，九州分裂，光明道不传久矣，方今五浊恶世，污秽横行，饿殍遍野，道尊乃出世，复传光明道法，救民于水火，信光明者离苦得乐，永生极乐。我光明道自道尊以下有十二明王，白羊明王、玉女明王、射手明王等等；三十六堂，红叶堂、青莲堂、白芦堂等等，堂中以大师兄为尊，奴婢就是红叶堂中一个小师妹。”
鸟蛋道：“这个道尊什么样子？你见过吗？”
黑妹道：“奴婢自从入了教门一直的梦想就是拜见道尊，恭听他老人家的教诲，可是一直也没有见到过。教中姐妹说道尊有一百二十种变化，八万四千化身，只要我们诚心向道，道尊随时就在眼前，一念不诚，永世不得见道尊。”
鸟蛋道：“是男是女也不知道了？”
黑妹道：“这样问在教中是要被笑话的？道尊是神，化身无数，怎么能用男女来衡量！”
鸟蛋道：“不男不女，是个内侍吧！”
这个话，黑妹却是没有接，她虽然对光明道充满怀疑，但是对这虚无缥缈的道尊还是尊敬的，道尊化身千万，按说化身成内侍，也不是不可能！终究觉得不是尊敬道尊，是以没有说话。
鸟蛋又道：“那个青莲圣女是不是道尊？”
黑妹道：“都说是的，道尊化身圣女，以青莲渡人，救人无数。”
鸟蛋道：“又是青莲堂又是青莲会的，是什么道理？”
黑妹道：“这叫内外有别，内部的叫青莲堂，对外叫青莲会，障人耳目，免得朝廷追查起来，全部株连！”
鸟蛋道：“不是神嘛！还怕这个？”
黑妹道：“道尊自然是不怕的，我们这些教众毕竟是血肉之躯，还是需要保护的。”
鸟蛋道：“我是说不过，他们还找我这个龙子吗？”
黑妹道：“自然是找的，还是教中一件大事。大师兄开堂**的时候说，白昼有日，黑夜有月，日是假日，月是假月，因为日中无凤女，月中无龙子，失去了精魂，龙子凤女转世历劫，只有龙子凤女历劫重归，精魂归位，才会日月和鸣，天下光明！教中上下都要竭尽全力迎接龙子凤女回归，龙子凤女回归之日就是光明道大昌之时，到时候光明遍照世间，人人永享极乐。”
鸟蛋闻听直乐。
黑妹继续道：“在教中讲到这些，都是极为庄重认真的。龙子驭龙，凤女乘凤，来归之日，凤舞龙翔，百兽率舞，万邦和睦，天下太平。”
鸟蛋闻听一拳击出，打在一株树干上，登时落叶缤纷，栖鸟惊飞。
黑妹吓了一跳，道：“主子——”
鸟蛋道：“大黑死了，没有什么龙了。”
黑妹迟疑道：“是的——教中姐妹说，天命龙子，天杀不得，地灭不得，有朝一日，龙子重归，天地翻覆，光明重现——神龙是不死的！”
鸟蛋道：“我也曾经以为大黑是不死的，但是不可能，有生就有死，大黑为了救我，死在床子弩下，葬身凤鸣河里，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黑妹沉默半晌，道：“这个奴婢不知道，教中的姐妹恐怕也不知道。但是奴婢是真心希望大黑活着，希望主子活着，奴婢在京师里面做事的时候，经常听到人们私下里说，白凤不白，黑龙不黑！都记着主子的好呢！”。
鸟蛋闻听也不快乐，道：“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砍头！凤女是怎么回事？”
黑妹道：“教中说有女如凤，自火中生，其声若箫，雀舞鹤翔，凤凰来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