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的是徐夫人。
“徐家是以镖局起的家，”回答的是徐尚，他以头触着地。地面冰凉，脸上的汗落在地上，已经汇成了小小一滩水渍，但他不敢动，“后来，官卫取代了镖局，我徐家便改行做起了粮商。以前镖局的叔爷们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不来平淡的生活，便打起了训养私兵的主意。私兵不敢露于人前，渐渐便成了我徐家的暗卫。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有了两千的规模。”
“谢七爷第一次找上我徐家，以暗卫相胁时，草民心中便生了警觉。训养私兵，一旦暴露，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草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因此在应下了劫持谢大小姐一事后，立即便开始暗查谢七爷，这一查，便查到了谢二爷的头上。”
“丽娘和百花楼的春娇是嫡亲的姐妹，两人都是谢四爷从江南秘密接到永安郡城来的。丽娘所说的与谢七夫人相识经过，也是假的。她的确是到永安郡城后，才与谢七夫人相识，不过，她是有意接近的谢七夫人，”徐尚顿了一顿，“在与谢七夫人如愿结识后，她便穿针引线的将如意胭脂铺的凌掌柜引到了谢七夫人身边。丽娘同谢七夫人不是旧识，同凌掌柜才是真正的旧识。”
“徐家有暗卫一事，是小儿泄露出去的。小儿经受不住春娇美色迷惑，醉酒之下无意露了口风。春娇将此事转述给了丽娘，由丽娘告知的谢二爷。周几道和谢四爷能知道徐家暗卫，皆是由谢大公子、谢二公子等口，委婉传达。”徐尚诚惶诚恐，“谢老夫人偏宠谢氏二房，有意将家主交给二房一事，草民早有耳闻，因此虽查到了谢二爷头上，草民也不敢出面质问，只好收集证据，以做徐家退路。”
除了脸色阴沉的谢二爷，堂中其余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特别是谢五爷，经徐尚的话，他几乎是一刹那就想起来，他之所以找上周几道，就是谢二爷无意提点的结果。
“刘公子也是二伯的人。”谢行意嗓音暗哑。
谢二爷紧抿着嘴。
谢行意闭了闭眼，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将纸交给知书，知书拿去给了谢二爷。谢二爷没有拒绝，接过后，便打开来。
纸上是裴九早年对姜氏大病的诊断结果。
中毒。
谢二爷冷笑了一声。
谢行意看着他，神色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悲愤，“大伯母是被二伯下的毒，方才致使入府多年而无所出，是不是？”
谢二爷依旧是一声冷笑，不否认，也不承认，任由谢行意给他定罪。
“来人，将二伯、五叔和徐当家关进地牢！”谢行意闭眼，冷声吩咐。
谢二爷、谢五爷都没有反抗。
徐尚也没有反抗。
夜色很沉。
谢行意静坐了会儿后，起身向容铮和顾青阳拱手一礼，正待走。容铮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顾青阳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却压不住他的重量，两人双双滚到了地上。
“容铮！”
“世子！”
“郡主！”
谢行意快速的抱起容铮，急步朝外走去，边走边道：“快请裴先生！”
莫离足尖一点，人如惊鸿，去往谢府请裴九了。
青霜扶起顾青阳，两人都来不及整理仪容，脚步匆匆的同谢大爷、谢六爷一起，紧跟着谢行意往寸心院而去。
夜色弥漫，无数软甲侍卫从暗中走到明处，层层的将郡守府给包围了起来。
“脱力而已，大惊小怪。”
裴九正好眠，被莫离抓来，心气不顺，诊断完后，衣袖一甩，便走了。
想起上午裴九所说，他要在床上躺一天的话，顾青阳暗松一口气。
……
莫离留下来看照着容铮，谢行意跟着谢大爷、谢六爷和顾青阳去了谢府。
顾云初受伤一事算是告一段落，谢府的热闹，却才刚刚开始。
这是谢氏的内务，顾青阳不便参与。
回了谢府后，她便去了锦墨院。
顾云初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顾青阳到时，他正同谢雨霏在下棋。
两人互视一眼，一切皆在不言中。
“大哥再休息三日，三日后，我们启程回京。”待棋局结束，顾青阳道，“谢姐姐也早些准备。”
顾云初和谢雨霏同时点点头。
两人都没有说，谢老夫人不同意谢雨霏去京城的事。
除了谢大爷、谢六爷以及在京城的谢三爷，短短几日内，其余几兄弟都相继进了地牢。谢老夫人又哭又骂，谢老太爷脸色也沉得似能滴出墨来。
尖锐的吵闹声从太平院隐隐约约的传进了锦墨院。
三人没有再说话，都静静的听着。
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转瞬就到了锦墨院外头。
“云初哥哥，”谢静言、谢静宁拎着裙摆冲进屋中，双双跪到顾云初跟前，“求云初哥哥救救父亲。”
两人梨花带雨，给顾云初磕头。
“只要云初哥哥肯救父亲，静宁愿意为奴为婢，永远伺候云初哥哥左右。”谢静宁抛出诱言。
“抱歉，恕我无能为力。”顾云初冷淡拒绝。
“云初哥哥，”谢静宁抬头，哀婉的将他看着，“云初哥哥不喜欢静宁吗？“
顾青阳用力喝了口茶。
“谢四小姐……”
“云初哥哥是怕大姐不高兴吧？”谢静言打断顾云初的话，咬着唇，低泣道，“大姐心胸宽阔，最是心疼府中姐妹，连七叔劫持她，毁了她的清名，她都能一如既往的照顾九妹妹，又怎会计较这样的事？再说，我和静宁也只是跟着云初哥哥，并不会争抢世子妃的位置。云初哥哥，我和静宁对云初哥哥的感情，云初哥哥当真看不见吗？”
呵。
谢雨霏轻笑出声，她搁下茶杯，偏头看着两人，“三妹、四妹真是高看我了。我照顾九妹妹，不是因为我心胸宽阔，只是她还有利用价值罢了。我心疼府中姐妹，也不过是我需要以此来博一个美名而已。祖母偏疼二房，是以从小到大，你们两个处处都压我一头，我好不容易才等来今日，又岂会再留你们在身边虎视眈眈？”
“大姐……”谢静言、谢静宁不敢置信的将她看着，“我们没有。云初哥哥，我们没有。”
“你们有没有，都不重要。”顾云初道，“重要的是，阿霏不喜欢你们，而我，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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