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抱歉，我不记得。”诺米遥刻意疏远地往后靠了靠，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唇角。
刘程托着下巴思考了几秒，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见过的，大约是……十几年前？在b大，我去参加活动的时候在夏医生身旁见过诺先生，啊，想必你一定是当时他交的男友吧？”
这席话令诺米遥不得不惊讶，他原以为刘程只是在找搭讪的理由而已，没想到他竟然真的——
诺米遥定了定神，客气地道：“这样，原来你和他认识。那现在能在一个医院工作，也是缘分。”
刘程轻轻地笑了笑，“不是缘分。我啊，是因为听说夏亦航在这间医院工作，所以才特地跳槽的。”
这会儿诺米遥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人根本是和夏亦航有什么长远的纠葛，所以才故意来和他套话的。所以，他一句话都没说，像是没听到刘程的剖白，开始随手整理起桌上的东西来。
不过他心里仍然觉得奇怪，夏亦航的交际圈本来窄，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能算得上朋友的，仅仅只有他的室友和自行车协会的人，刘程此人完全没有出现过，夏亦航也一丁点都没提及过。
“不知道诺先生在哪里高？”
“我在当老师。”诺米遥心想，如果这人再这么下去，他假装有电话要打避出去，站在走廊上等夏亦航回来。
还好，他的夏医生很快查完房回来，提上保温桶，说一起去楼下的花园里吃饭。
下楼的时候，夏亦航问：“你今天没课吗？”
“嗯，大学老师是这一点好，没课可以不去坐班。刚好我正在做的项目还没展开，事情少。”诺米遥说着指了指上方，“办公室里的刘医生，他说上大学的时候见过我们，但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夏亦航的回答很有个人风格：“哦，因为我对他没印象。”
诺米遥咋舌，“但他说，是因为你才转到这家医院的。”
“是么。”夏亦航仍然对别人的事丝毫没有兴趣，他挑了花园角落里的一把长椅坐下，接过诺米遥从布袋里抽出的筷子，问：“只有一双？你不吃饭么？”
“我来的时候吃过一点垫着。”他这么说的时候，夏亦航刚好打开盖子，夹起一块鸡肉。诺米遥见他好像要喂到自己嘴边，忙摆手道：“不用，我看你吃好了。”
夏亦航手腕一顿，反问：“看我吃？”
诺米遥搞不清他是不是不想被人看着吃饭，以前好像没这顾忌，“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他低头默默地吃。这保温桶的保温效果不错，鸡汤还是热乎乎的，咕噜咕噜地喝下去之后，身上都会变暖。诺米遥看他吃得认真，渐渐放下心来。只要还能照顾夏亦航，让他生活得舒适一点，诺米遥会自然而然地感到满足。
“之后还有什么事情吗？还是直接下班？”
“要回去写一会儿医嘱。”夏亦航说着抬头看向他，那探寻的眼神，像是在问他会不会等自己。
诺米遥心一软，解释道：“那我去附近转转。你们办公室里的刘医生我实在是应付不来，你下班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在停车场等你。”
这周夏亦航第二次值夜班的时候，诺米遥也如法炮制带着吃的去看他，这回没有遇上那个缠人的刘医生。不过，在办公室里坐着的其他年纪稍大的医生仍旧如刘医生一般，感叹着终于见着了夏亦航的朋友。
“你在国外的时候也很少交朋友么？”
同居对两个人的亲近效果很显著，经过几天的同床共枕，诺米遥总算觉得跟如今的夏亦航熟悉了一些，对着他的冷脸，也能像以往追人时那样，勇敢地提问。
“没那个必要。”
下班后的夏亦航总是很累，他时常会靠在沙发上闭眼听一些音乐，诺米遥怕他坐着不舒服，还特意去挑了个躺椅。他这些天才算深切地理解到了什么是医生的超负荷工作状态，不仅隔三五天要轮到一个夜班，遇到事情多的时候，晚上连睡的时间都没有，要通宵连干。毕竟在心脏外科，像夏亦航这种年纪主刀大手术的，已经算很年轻了，自然要多分担一些。
见他疲惫，诺米遥也没多问，而是开始汇报自己明天去同学会的事。
“你放心，我会早点回来的，不会喝酒。”
虽然夏亦航没有要求这些，但依照他的性格，诺米遥猜他一定不喜欢自己应酬和晚归。事实也是如此，抬眼看他的夏亦航在听到这话以后，神色明显一松，嘴上却还不放松地道：“我去接你。”
知道拗不过他，诺米遥也不多劝。周六晚上去到提前定下的会所，一见到在包房里围坐成一圈的同学，他立刻明确表示今晚不会喝酒。
有同学劝酒：“糯米，你可是在大学当老师的，都不用早起上班。更何况明天还是周日，你们老师双休日肯定不会加班的嘛。来，喝点喝点。”
还有人笑，“糯米啊，你家又没有人管着，不用顾忌这么多吧？而且今天可是咱们梁总付账，不宰他一顿是不是对不起你们这么多年的友谊啊！”
诺米遥随便扯了个理由：“明天一大早要去帮我妹妹带娃，真的不能喝。”
众人哄笑，没再把酒杯递过来硬灌他，又开始各聊各的。李苍原比他后几步到，一来成了被关注的焦点，有带着家属的，是专门为找他要签名而来。
跟诺米遥坐在一起的凌潇潇感慨：“真没想到，以前在班里不怎么出声的他，现在居然是最有名的。”
诺米遥打趣：“我们梁总也不差啊，估计再过五六年，也能成为商界名流。”
梁萧成无语地喝着酒。当初学经管的明明是诺米遥，这会儿反倒是他这个学理论的出来创业，谁能想到性格外向有冲劲的诺米遥会安于在校园当一个学者呢？想当年他上学的时候，又是社团活动学生工作，又是炒股赚钱的。因为为人热情，诺米遥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如果要创业，一定会有很多助力。后来这些人脉却是都便宜了他梁萧成。
李苍原从众人的簇拥中突围而出，无奈地挠了挠才剪短的头发，道：“居然还有要给我介绍对象的，天知道，我对这个是真没兴趣。”
梁萧成放下酒杯，“对了，说到这个。糯米啊，我的助理你见过吧，上回你来公司做讲座之后，他一直念着你呢。赵助理为人踏实，性格平易好相处，你不妨试试。”
自从他们这批老同学迈入三十大关，梁萧成加入了致力于帮诺米遥介绍对象的大军，而且比谁都积极，难为他每天忙着做生意，还要观察身边的gay。
诺米遥哭笑不得，正想说点什么，听得李苍原直言不讳地道：“夏亦航回国了，糯米恐怕不会考虑其他人。”
梁萧成神色一僵，“夏亦航……糯米，你不会真的又跟他再续前缘了吧？”
他这么问，凌潇潇和李苍原也都望过来，看来后者对他们同居的事情也还不知情。
诺米遥有点不自在，“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我不是一直——”
“你们在说夏亦航？”不远处的王战耳朵尖，立刻挤过来，一把抓住诺米遥的手叹气，“糯米啊，要我说，这事你可得慎重。去年夏亦航好不容易回国一趟，我去找他玩，本来都好好的，是忽然提到了一句你的名字，他居然掉头走。我觉着，你们分手这事给他的打击挺大的，到最近都还没缓过神来。”
诺米遥忐忑道：“还好吧，我现在正和他处着呢，没你说的这么夸张。”
“什么？”这回旁边的四人都惊讶起来，诺米遥勉强应付了两句。他都还没弄清楚夏亦航的想法，实在是没精力跟别人谈论他们俩的事。他假装接电话避出去，在会所走廊尽头的窗前透气。没过几分钟，李苍原也走了出来，在他身后点了根烟，静静地吞云吐雾。
“刚才王战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夏亦航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苍原，我总觉得，你好像很了解他。”诺米遥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笨，总是没办法从夏亦航的只言片语中读懂他。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他相信夏亦航还他，只是别的感情……
“你们刚分手的时候，他来找我喝过几次酒。”李苍原透过烟雾看向窗外，眼神飘离，似是陷入了回忆中。
诺米遥差点以为自己在幻听，喝酒？夏亦航？
“他总是在说你的事，总是。”李苍原忽然笑了笑，“很奇怪吧，在你的朋友里面，他最常和我接触，大约是因为我喜欢独处，和你走得不如其他人这么近吧。”
诺米遥还来不及想透这话其中的意味，忽然听得李苍原问：“你见过夏亦航哭吗？”(83中文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