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
这句话出自《增广贤文》,是道家儿童启蒙书目,所以这是一句连孩童都明白的话,孩童明白,世人自然也明白。
尤其是在这动荡不安的江湖,英雄辈出,不说四年,只要一年,就足够让这江湖发生巨大的动荡了,动荡的时势最容易造就英雄,各种各样的英雄,而在这许多的英雄之中,最有名的不是依旧屹立在武林顶端的少林寺一戒大师,而是白璃。
她是一个杀手!
生前是绯雨楼的杀手。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白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若是要在三更取了你性命,那就不会让你过三更一刻。”
她的确是一个杀手,但没有人说她是魔头,也没有人说她是恶人。
因为她唯一杀死的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璎珞。
她是白璃的妹妹。
同为绯雨楼的杀手,璎珞手中却从未沾染过任何血迹,哪怕连一只蚂蚁的血迹都没有。
她本该长命百岁,可她终究却丧命于白璃手中。
这老天,仿佛在戏弄人。
就像这天气一般,前一刻还是阴云满布,现在却是晴空万里。
福建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天气,所以在这种季节,出门的时候他们总是会拿着一把伞,但并非所有在这种季节出门打伞的人都是福建人。
因为对某些人而言,一把伞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甚至舍不得让伞淋雨,反而将伞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自己一个人冲到廊下,静静等着天空变得晴朗了一些,才从廊下迈出了步子。
这种人并不常见,但若是见了,你就需要小心注意些了。
尤其要注意她手中的伞是不是红色的,伞上是不是还缀着几朵黑色的桃花。
闽北。
祥和茶庄。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茶庄,在越国各地,这样的茶庄不在少数,但这个茶庄中大部分茶叶都直供金沙帮,这便足够让这个茶庄变得不普通了。
因为下雨的缘故,在茶庄中避雨的人不少,有男有女。
但宁可自己淋雨,却还要保护伞的人只有一个,她就坐在角落里。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而且是一个很有钱的女人。
看她身上的衣着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她很漂亮,漂亮到有不少男人想要上前搭讪,可这些男人都觉得不该踏到这个女人身边,因为她很冷,冷得就像是一座冰山。
窗外,雨渐渐停了。
女人起身想要离开,她依旧好好的护着那把雨伞。
直到出了门口,脚即将探到水洼之中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又提步走了回来。
那是一双很可爱的绣花鞋,鞋子前段还有一个绒毛球。
回到了之前的座位上,女人要了一些桃花糕。
所有人都在猜测着,这个女人究竟是有多喜欢桃花,伞上是桃花也就罢了,现今连吃糕点都要桃花糕。
原本想要离开的几名公子也在这个时候停下了脚步,返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纷纷要上了一点桃花糕,他们想要试试这桃花糕究竟有什么美味的地方。
人就是这样,喜欢随波逐流。
只有当切身体会过之后,才明白别人的选择不一定能让他们接受。
“呸,这是什么……难吃!”有人如此骂道。
转头望去时,那女人拿着桃花糕细细嚼着。
他们这才回过神来,不是桃花糕好吃,而是眼前的人,秀色可餐。
“踏、踏、踏、踏。”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茶庄门口。
只是一瞧马车的样式,茶庄掌柜的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样的一位贵客。
这是金沙帮的马车。
在这种时候,会来到茶庄的马车,只有可能是一个人乘坐的。
“碧萝姑娘!”掌柜的恭敬的迎了上去。
相比四年前的碧萝,现在的碧萝更多了几分成熟,尤其是她现在掌管着整个金沙帮的茶叶生意,身份不比往昔,举手投足间生出了几分威严。
“掌柜的,最近可来了什么新茶,我……”
一句话未完,她脸色突然变了,失声道:“白,白公子!”
她叫着的,不是这茶庄之中的俊秀公子,而是角落里,那个婀娜多姿的美丽女人。
这碧萝姑娘莫不是……眼瞎了,这分明是个女子!
众人觉着奇怪,这女人却不觉着奇怪,微笑着应了一声:“好久不见了,碧萝。”
“是啊,好久不见了。”碧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连声道:“公子换上女儿装,差点没认出来。”
“尽是骗人,三年零六个月前不是还去看过我吗。”
碧萝笑了笑,道:“姐姐才是骗人,分明是三年零五个月十一个时辰。”
这女人不是旁人,正是白璃,旁人也没办法与碧萝这么亲切。
白璃似是感叹道:“是啊,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碧萝问道:“姐姐是一个人来的?”
白璃道:“其她人还在路上,我先到了。”
“掌柜的,我明日再过来。”碧萝当即朝着掌柜的如此道。
紧接着,上前抓住白璃的手,急匆匆的拉着她上了马车。
那道美丽的倩影一上马车,整个茶庄之中立时响起了一阵哀叹声,同时也奇怪的互相议论了起来。
金沙帮的碧萝姑娘,竟然有一个姐姐?
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可这难以置信的事情就偏巧发生在他们眼前。
马车远去。
马车里很温暖,很软。
白璃靠在马车的软垫上,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她说道:“下次,我一定不会这么着急了。”
碧萝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问道:“姐姐是从青城山来的?”
白璃挪了挪身子道:“嗯,一直在赶路。”
“难怪……”
“嗯?”
碧萝道:“总觉着,姐姐现在变得懒惰了许多。”
白璃莫名的笑了笑,道:“是吗?”
碧萝道:“是啊,也更喜欢笑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