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我宣布一等奖的获得者是机械六班,恭喜他们!”
现场响起了一阵嘘声,显然都得一等奖的班级表示不满,好在领导脸皮够厚,继续说道:“这次广播操汇演圆满结束了,以后大家还是要继续锻炼身体的,请大家按次序退场!”
……
当天晚自习的时候,整个机械十四班的学生都不再状态,纷纷在那里交头接耳。
齐大川摸着自己的光头脑袋在那里愤愤不平的骂道:“吗的,什么机械六班啊?什么玩意儿,做操时压根没印象的,他们怎么就能得第一了!”
柳二龙也对自己的光脑壳表示不适应,郁闷的说道:“对啊,就我们这卖力的表演,这一身行头,付出那么大,拿不了一等奖,二、三等奖的总该有我们的名次吧?谁想到什么也没有!”
陆尚余在那里失望的玩着手机,说道:“吗的,什么广播操汇演,连个评分标准都没有!算了,还是打好dota是真格的,把对方主家拆完就没了!”
这时,班主任王大伟进来了。王大伟来之前,也颇有微词,自己的班级做的算是有创意的了,看得出来,他们是很有心的,下了苦功夫了,结果还是没获奖,他自己心里面也觉得不好受,可还得安慰这帮猴孩子们,让他们想开点。
本来王大伟进班级前都准备好一套说辞了,可进了教室之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齐大川觉得很奇怪,问道:“班主任,你笑什么啊?”
班主任也不答话,只是说了一句:“来,现在开始,你们每人来讲台上面走一下,望一下下面的情况,下去之后不许跟边上的人说!”
于是下面的学生开始轮流上台,奇怪的是,每个人上台之前都一脸的不情愿,带着下午广播操汇演不满的情绪,可上台之后,都会忍不住的扑哧笑一声,再咧着嘴下去,变得喜气洋洋的。齐大川觉得很奇怪:“有什么好笑的吗?至于乐成这样子。”问边上刚上去的柳二龙,柳二龙腮帮子都憋肿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就是不肯说的。
等轮到齐大川上去了,齐大川才发现其中的奥秘:教室中间的讲台是高的,大约高三十厘米,一下子站到讲台上,就可以俯视全班,视野一下子放远,呼吸立刻觉得顺畅了。而且由于全班为了下午的表演全都弄成了光头,站在讲台往下看,看着这近五十个光溜溜的电灯泡脑袋,实在是滑稽异常;在日光灯的照耀下,光亮的脑袋上反射出不同角度的光圈,有人脑袋来回晃动,更是带着光圈来回移动,怪异极了。而且由于个人的脑袋长的不一样,弄出来光圈也不一样,有些人的脑袋圆碌碌的,显得像个大个的鹅卵石,光圈薄薄均匀的,陆尚余的脑袋就是这样;有些人的脑袋则稍微寒碜,坑洼不平,光圈则不那么明显,韦有才的脑袋就是这样——齐大川也笑开了。
柳二龙在下面挤眉弄眼的小声说道:“别愣着,机不可失,往左后排看!”
齐大川顺眼望去,之见左后排那边是自己班的两个活宝,一个曾彪,一个李科的。两人同一个宿舍的,关系十分要好,甚至最近天冷了,他们洗澡时,为了节省热水卡的钱,都是两人一起在卫生间洗的,弄得都有人怀疑他们有什么不良倾向的。只不过,两人的身材有差异,曾彪个子高大、身材魁梧,李科则是身材矮小、反应机灵,平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剃光了脑壳,只见曾彪脑袋又大又圆又亮,而李科的脑袋则又小又黑又皱,两人的脑袋对比起来,视觉效果差异实在是巨大,就像一个篮球和一个乒乓球在一起一样,偏偏又是活生生的,两人还摇头晃脑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齐大川,看完了没有?在上面站的时间也不短了!”陆尚余在下面抱怨,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了。
齐大川笑吟吟的走下台,觉得不虚此行。
陆尚余上去之后,见那么多光头,心里面也是好笑,再学着齐大川往左后排看,看着那明显的差异对比,更是捂住肚子在那里笑。陆尚余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小短文《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自己当时还小,看不大懂,但里面有个邻居老头取笑那一对夫妻时,就是拿一个细长的空酒瓶和一罐矮礅礅的猪肉罐头摆在一起,问别人:“你们猜这象嘛?”
老头不等别人猜破就公布谜底,“就是楼下那高女人和她的短爷儿们!”
等大家依次上去了,笑够了,先前的郁闷之情扫光了——齐大川邪恶的想到,唉,太可惜了,不论是曾彪还是李科上去时,他们都是少看一下风景啊!
王大伟见气氛对头了,才慢慢的上了讲台清了清嗓子说起了话:“知道刚才我为什么一进教室就想笑了吧?你们这帮家伙也实在太有创造力了!”
“可是我们没获奖啊!”
“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没获奖吗?”
“想知道!”
王大伟看了一下教室外面没人,顺带把教室的门关上了,小声说:“因为第一名机械六班的辅导员是系里面的领导,其他评分的人卖他的面子!”
“靠,怎可以这样啊?”齐大川明显的不服气。
“这我们不是陪太子读书了!”柳二龙也觉得不满。
“黑啊,真黑啊,在学校都这么黑!”下面的重燃战火,议论纷纷。
王大伟苦笑着自嘲说:“你们没获名次,要怪只能怪我这个班主任没本事!”——班主任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老师啊,这不怪你啊!”
“这怎么可以怪你呢?要怪也只能怪那帮领导太势利眼了!”
“老师,您别自责啊!”
王大伟也被学生的劝说感动了,还是板着脸说道:“同学们,你们静一下!我有话要说!”见大家都安静的看着他,王大伟觉得心里面暖暖的,这帮学生虽然平时是调皮了点,关键时刻还是挺沉得住气的,继续说道,“现在这个风气就是这样,我们不能老抱怨什么,既然我们不能改变环境,那么我们只能改变我们自己。”
“说一个我上学时候的事吧!我当时上学时,家里面困难,在小学中学还小,没有讲吃穿的意识,觉不出来;进大学时,就发觉自己吃的穿的显得太寒酸了,可是生活费少的可怜,那几年都没置办过一件新衣服的。别人在那里比时髦的时候,我却在那里默默无闻的努力!可现在毕业几年了,我现在混的不错,在外面也有了自己参股的一个公司,我可以自豪的说,我比我们班其他同学混的都好!”
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为王大伟,更为他那种精神。
“我当时怎么想的?我想的就是,我家里比较拮据,现在的话讲就是父母不给力,没有好条件。可我想的就是,我不能自己在外面眼红了,见别人吃好的、穿好的,心里面觉得没有自尊、不平衡了,回家里闹去,我也要吃穿和他们一样。可是,这可能吗?家里的情况在那里摆着,家里面为我也是操碎了心,父母也都拎着裤腰带过日子的,我只能自己努力了!”
王大伟顿了一下,饱含感情的说道,“有些话,我一直想讲了,相信你们里面的许多人也知道,你们一打进了大学后,就发觉班里面有人的条件好一点,穿名牌的;而自己家里面则普通一点,那就朴素一点。朴素一点也没什么,只要干净就好了!学校不是有勤工俭学的岗位嘛?别嫌丢人,没人说你的,花的时间不多,补贴也可以,别拉不面子,没人说你,花自己挣的钱,干净!别一门心思,挖空脑袋比来比去的,没意思。”
“还有就是现在的人都是比较现实的,你们现在觉得不公平,还可以跟我说!将来就业、工作时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跟谁说去?还不是自己消化。现在的人都近视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接着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连你们想谈恋爱都不公平的,连电气自动化班不都是防着你们,不让你们接近他们班的女生吗?”
齐大川他们都笑了,没想到王大伟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人这一辈子啊,好难说的。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我那帮靠关系的同学,有些在其他单位也混的不怎么样,反倒是我混的马马虎虎——所以啊,别看机械六班仗着他们辅导员的关系,学生拽的跟着幺二八五的,出了社会,照样不顶用!”
下面有学生问了:“老师啊,你们那个年代大学生少,还值钱,现在大学扩招了,大学生多入牛毛,人才市场上,一个砖头砸下来,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大学生,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们还是一破专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