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了...”
离开陈重曲的房间后,姚子碧并未马上回去,而是立于二楼的走廊上,望着窗外的雨夜,喃喃自语。
“不可不可!”
在姚子碧建议二人假成婚后,陈重曲立马摇头,“我不同意!”
“为何?假成婚既能履行姚陈两家的婚约,将姚子雪曲合并,又能让陈伯母安心,可谓两全其美。”
“假成婚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对你我二人并无影响,在事情平息以后,我们便可和离,你方可去迎娶自己心仪之人。”
说到后面,姚子碧似在赌气一般,语气愈发冷硬。
“那你呢?”
陈重曲看向姚子碧,凝眉问道:“和离之后,你又当如何?”
“离开陈家,去别处开设酒坊,反正姚子雪曲的配方已有,我大可去别处谋生,自己来当这个酒坊东家。”
姚子碧仰起头,自信而语。
看着姚子碧此刻的踌躇满志,陈重曲忽然恍神,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丰子。
“当然,定要在你酿出这姚子雪曲之后,我们才能和离。”
少顷,姚子碧又补充了一句。
“你真想自己开酒坊?”
陈重曲收回心绪,正色看向姚子碧。
“嗯!”
姚子碧笃定点头,“我亦想像陈伯母那般,当一名女东家。”
“可是,和离之后,在明面儿上,你便不再是闺阁女子,若是再嫁,恐怕...”
陈重曲双眉紧皱,欲言又止。
“谁说我打算再嫁了?难不成,作为一名女子,就必须嫁为人妇?”
“莲姐儿不亦是未再改嫁吗?”
“咳!我姑母那是守寡,咱俩是和离。”
陈重曲搓了搓手,讪讪而语。
“哦。”
姚子碧撇撇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无甚区别。”
“呃...”
听闻此话,陈重曲囧然,又搓了搓手,才道:“那..待到我酿出姚子雪曲,你的酿酒技术又可独当一面,且学会经营酒坊后,我们便和离?”
“嗯!”
姚子碧点点头,看向陈重曲,戏谑道:“若想与我早些和离,那你就要尽早酿出姚子雪曲,并带我出师。”
“这个无甚问题,不过,经营酒坊这些事情,我其实并不擅长,你要向我娘求教才行。”陈重曲如实道。
看着陈重曲已然在认真对待二人假结婚之事,姚子碧悬心落地的同时,亦黯然神伤,心酸不已。
你果真是毫无半点娶我之心!
“小姐,你与少东家谈得如何了?”
见姚子碧返回,酒儿急忙迎了上去。
“你咋还在?”姚子碧皱眉。
“这不是担心你嘛!”酒儿撒娇道。
“担心啥?担心我与少东家吵起来,还是打起来?”
姚子碧挑眉,笑着打趣。
“噗!”
酒儿噗嗤一笑,说道:“咱们少东家才舍不得骂你打你呢!他可护着你了。”
“呵呵!他护着的只是小丰子罢矣。”姚子碧无奈笑道。
“小姐,你不就是小丰子吗?”
酒儿上前,轻握住姚子碧的手,说道:“少东家只是还未习惯罢矣,待你们成婚后,这朝夕相处下来,他便很快能适应你的女儿身了。”
“嗯。”
姚子碧点点头,并未多言,而是催促着酒儿赶紧回去歇息。
待酒儿离去之后,姚子碧才行至梳妆台坐下,将头上的发饰逐一取下。
一改刚刚的泰然自若,现下的她,双肩下垮,形容憔悴,连双眸亦变得黯淡无光。
“姚子碧,你真想如此吗?”
轻抚着自己的脸颊,姚子碧看向镜中的自己,惝恍迷离......
“恭喜恭喜!”
“恭喜陈少东家!”
姚子碧与陈重曲即将成婚之事,在飞叉叉的传播下,很快便一传十,十传百,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闻讯此事的邻里好友纷纷前来道贺,并在得知姚子碧就是温德丰后,更是惊叹不止,既赞姚子碧乃当下花木兰,勇气可嘉;又夸陈重曲好福气,能娶得如此良妻;更颂二人乃天作之合,定能将陈氏酒坊扬名立万。
“多谢!多谢!”
陈重曲与陈母一道,立于门口,向众人道谢。
“这婚期可有定下?”有人问道。
“是呀!晓得婚期后,我们才好备上厚礼嘛。”另一人笑道。
陈重曲瞟了陈母一眼,并未回答;而陈母则笑盈盈地看向众人,说道:“快了,就定在八月十五中秋节。”
“哎呀!好日子啊。”
“喜上加喜呢!”
众人皆言笑晏晏。
“呼...”
待道贺之人全都离去后,陈重曲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并吁出一口气来。
“怎得?这便喊累了?”
陈母见状,微微挑眉。
“不是累,只是不喜应酬。”陈重曲皱眉。
“不喜也得喜,待你成婚当日,来的人会更多。”
陈母亦皱起眉头,又道:“当日可不许再提‘不喜’二字。”
“哦。”
陈重曲撇撇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现下开始,亦不许再提,尤其是在子碧面前,可明白?”
陈母见状,又皱着眉头补充了一句。
“晓得了!”
“子碧还好吧?”陈母又问道。
“不是要避嫌吗?”
这下,换陈重曲挑眉了。
“唔..亦是。”
陈母想了想,又道:“婚期临近,酒窖内的事情就让陈老伯帮你看着,你好好着手打理自个儿的婚事。”
“晓得了。”
陈重曲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呼...”
目送着陈母离去后,陈重曲又吁了一口气,并不停地小声嘀咕着,“子碧,子碧,子碧...”
尽管,二人协议假成婚,但亦不能装得太假,否则,便无法瞒过四清六活的陈母,因此,首先就要在称谓上改正过来,不能再唤姚子碧为小丰子了。
“曲哥哥!”
“子碧!”
听到有人喊自己,陈重曲下意识转身,嘴上不停。
“我是娇娇...”
孟娇娇见状,眸光微闪,神情凄然。
“娇娇!”
陈重曲急忙上前,伸出双臂,便要将其拥入怀里,不过,在刚刚伸手之际,姚子碧的面庞便不由自主地浮现于脑中,使得他骤然停下,双臂不自然地向前伸展而去。
“曲哥哥...”
孟娇娇上前一步,于陈重曲敞开的怀抱站定,并仰头望着他,梨花带雨,“你真要娶那姚子碧?”
“嗯!”
陈重曲点点头,并收回了双手,垂眸看向孟娇娇脸上的泪滴,心疼不已,“娇娇,我有我的苦衷,希望你能体谅。”
“我能,我自是能体谅的。”
孟娇娇吸了吸鼻子,抬手轻抹着脸上的勒痕,戚戚然道:“我没有在哭。”
“娇娇...”
陈重曲见状,心下一疼,便不管不顾地伸出双手,打算将其拥入怀中,好好疼惜。
“我真没哭!”
孟娇娇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双手掩面,泣声道:“我..我只是为你高兴,呜呜呜...”
“娇娇!”
陈重曲长臂一伸,将孟娇娇扯进了自己的怀里,“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
“不不!是我不好,谁叫我不是姚子雪曲的后人呢?谁叫我不姓姚呢?谁叫我..呜呜呜...”
说着说着,孟娇娇再度哽咽。
“娇娇,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陈重曲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细语。
“怎得?等你纳我为妾吗?”孟娇娇说得愈发哀怨。
“不是!我...”
“少东家!”
缸子忽然而至,将二人打断。
“我先回去了。”
孟娇娇立马从陈重曲的怀中钻出,似逃一般,垂首跑离。
陈重曲则挠了挠头,不尴不尬地转身看向缸子,“我..刚刚..我们...”
“少东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缸子双手背于身后,故作老成地微虚双眸,凝视着陈重曲。
“不是好话就别讲!”
陈重曲一挥手,便转身离去。
“咳咳!”
缸子见状,清了清嗓子,故意喊道:“少东家与姚小姐的婚期已近,切莫受他人影响,无风生浪,影响了婚事。”
“呃...”
缸子的声音传至前店,董老与店内伙计俱看向刚刚步入的陈重曲,神色耐人寻味。
陈重曲凝眉看了看周围,便大步一迈,火撒撒地冲了出去。
“呵呵!看来酒儿说得没错,要随时盯着少东家。”
朝董老眨了眨眼,缸子亦跨出了前店大门,追赶陈重曲去了,“少东家,等等我!”
“唔..看来,这好事多磨啊!”
董老看向门外,眼眸深邃。
“东家,这是..这是请帖。”
很快,二人成婚的帖子便被散发出去,连尹府亦得到了一张。
看着手里的喜帖,幺子愁眉不展,不知该不该将此事告与尹升。
“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拿给东家吧,至于去不去,由东家自个儿决定。”斐娘建议。
“好吧,你去熬点醒酒汤吧,我担心,一会儿东家会借酒浇愁。”幺子凝眉道。
“额..好!”
斐娘踌躇一番后,才点了点头。
随后,幺子便拿着这张颇为烫手的喜帖,来到了酒窖内,并颤巍巍地递与了尹升。
“请帖?啥请帖?从父派人递来的?”
尹升拿过一旁的帕子,擦拭了一下双手,便接过了喜帖,“你的手为何会颤抖?搬了重东西?”
看着幺子颤抖不停的双手,尹升略显疑惑。
“没..没有!”
幺子摇头,心觉,这份喜帖可堪比那铁坨坨,让他有些拿不动啊!
“那为何..什么?”
待尹升展开喜帖后,遂双目一瞪,双手一松,喜帖“啪”的一声,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