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还有船只去往保德州吗?”
豆娘驾着马车行至河岸旁,喊住一位正在收缆绳的当地船家,大声询问。
“啥?去哪儿?”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将四周的景物晕染朦胧,亦将周遭的声音冲刷模糊。
“保德州!河对岸的保德州。”豆娘又扯着嗓子重复了一遍。
“小娘子啊!这黄河都泛滥了,过不去咯。”
那名船家指了指正在汹涌翻波的黄河水面,直摇脑袋。
“那要去保德州,便只有水路吗?”豆娘又问道。
“有山路,不过,这个时候翻山越岭,恐遭泥石流,我劝小娘子还是寻个客栈安心住下,待到泄洪之后,再做打算吧。”船家好心建议。
“多谢!”
拱手道谢后,豆娘便驾着马车返回闹市。
“子碧,你听见了吧,咱们怕是走不脱了。”豆娘回头对车厢内的姚子碧说道。
“那便按照船家的提议,先住下再说吧。”姚子碧蹙眉点头。
原以为,选了条近路,从临潼直奔府谷,再从百丈宽的黄河支流坐船过河,抵达太原府保德州,而后便可直达汾州。谁曾想,这条最近的路却被洪水所阻,遂令二人束手无策。
“哎..此番住下,不知何时才能再度启程。”
瞅着暴雨连绵的阴沉天空,豆娘扼腕叹息。
“你说,陈东家他们会去往何处找咱俩呢?”
片刻后,她又转头问了一句。
“我..我哪晓得。”
姚子碧搓着手,内心激涌澎湃,堪比那洪水泛滥的黄河。
自打那日看过尹升的来信后,她便七上八下,一团乱麻,对于陈重曲前来寻找自己一事,她始料未及,这让她既开心又不安。
若是陈重曲找着自己,该怎办?跟他回去吗?
他来找我,是想寻回陈家的当家主母,还是他的妻子?
他是自愿来找我的,还是被陈老夫人给逼着来的?
他可有生我的气...
种种问题似骇浪惊涛一般,一个接一个,向其奔腾而至,令她喘息未定。
“若是陈东家他们恰好与咱们选了同一条路,你说,会不会已然在咱们身后了?”豆娘又问道。
“哪有那么巧。”
姚子碧才不信,就陈重曲那个莽子,会与自己想到一块儿。
“可万一呢?”
“才没有万一!”
虽然,嘴上这般说,但姚子碧仍旧心存一份侥幸,希望陈重曲能与自己心有灵犀,踏上同一条路。
若是如此,那他们有没有被暴风雨所阻,停滞在了某一处?
“驾!”
“陈东家,这雨过天晴后,变得愈发燥热了,你看是现下停下来喝口水,亦或是加快速度,好早些抵达重庆府?”
所谓东边日出西边雨,黄河那头暴雨连绵,但长江上游却烈日罩顶。
离开合江县后,陈重曲与飞叉叉便沿着荔枝道,来到了重庆府境外,准备在重庆府暂歇一日后,再继续赶路。
“加快速度吧,尽早抵达重庆府。”陈重曲说道。
“好嘞!”
随后,二人便快马加鞭地驶往重庆府,一路无碍......
“恭喜恭喜!”
“恭喜陈老夫人新店开张!”
因着姚陈二人的前后离去,陈母只好将上料线香交由荔枝与酒儿在全权打理,自己则坐镇温德丰,重掌酒坊诸事,所以,直至七月初,香料铺才正式开门做生意。
“多谢诸位,请随意。”
陈母与荔枝立于门前,一边向前来道贺的友人与客人致谢,一边邀约他们进店参观。
不大的前店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店内众人亦忙活不停,一会儿接待着宾客,一会儿介绍着店内香品。
“咱们的上料线香呀,是按照京城香匠特质的法子所配,并非是你们在寺庙里烧的那些香...”
酒儿拿着一本小册子,正在为身边的客人讲解着店内的镇店香品“上料线香”的一些情况。
除了镇店之宝,陈母亦从京中采购了一批由海外运来的香料,诸如沉香、檀香、乳香等等,并根据《陈氏香谱》所述,在京城香匠的指导下,配出了宣和御制香,成为开店当日的抢手货。
“陈老夫人,你这宣和御制香可是按照《陈氏香谱》里面的方子配出来的?”
同一条街上的另一间香料铺老板拨开人群,挤到陈母跟前,拱手笑问。
“没错!”陈母含笑点头。
“唔..可是沉香七钱到如麻豆,檀香三钱坐如麻豆烛黄色,金颜香二钱另研,背阴草不近土者,如无用浮萍,朱砂二钱半飞细,龙脑一钱,磨香别研,丁香各半钱,甲香一钱制过。再用皂儿白水浸软,以定碗一只慢火熬,令极软,和香得所次入金颜脑麝研匀,用香蜡脱印,以朱砂为衣,置于不见风日处窖干,烧如常法?”他想了想,又问道。
“是的,均是按照此法所制。”陈母再点头。
“那为何你这宣和御制香比我制的要细腻芳香些许呢?可是加了甚别的配料,亦或者,你的制法与我有所不同?”那人疑惑道。
“哟!这不是薛家檀香丸散香铺的薛老板吗?怎得,过来偷师啊?”
陈母刚想回应,便见陈莲儿一手扇着蜀绣纨扇,一手甩着丝质手帕,摇曳而至,身后还跟着笑眯眯的罗明辉。
“咳!莲姐儿,罗老板。”
冲二人匆匆拱手后,那人便尴尬离去。
“莲姐儿,明辉,你们来啦!”
见到二人后,陈母随即笑着迎上,并拉着陈莲儿左右端详,“莲姐儿病好了,这肤色亦愈发白皙了,看来,明辉把你养得不错。”
“呵呵!”
闻言,罗明辉立马挠头憨笑,并含情脉脉地瞅向陈莲儿,看得一旁的陈母眉开眼笑,预感着喜事将临。
“嫂嫂说甚呢?那是罗莽子的功劳吗?还不是我自个儿天生丽质难自弃。”
陈莲儿一甩手帕,故作不豫。
“是是是!莲儿说得没错。”罗明辉赶忙点头附和。
“哼!”
陈莲儿睨了他一眼,便步入店内,找酒儿唠嗑去了。
“明辉啊,这段日子有劳你了。”
瞥了一眼远去的陈莲儿,陈母才拉着罗明辉行至一旁,小声道谢。
“如玉姐,咋说这般见外的话呢?”罗明辉嗔道。
“毕竟,你与莲姐儿非亲非故,这般照顾与她,作为她的长嫂,我理应感激。”
语毕,陈母遂向其行了个万福礼。
“如玉姐...”
罗明辉见状,霎时窘迫,不知当如何回应。
“明辉啊,若你不想我这般见外,便上门来提亲,将莲姐儿娶过去,那咱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而后,陈母看向罗明辉,郑重其事。
“如玉姐,你明知不是我不想娶她,而是她不愿嫁我啊!”罗明辉皱眉道。
“准备准备,直接来我们家提亲即可。”陈母正色道。
“这..若是莲儿拒绝该咋办?岂不是让彼此为难?”罗明辉面露忧色。
“‘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只有断了自己的后路,他人的前路,方可取胜!”
陈母拍着罗明辉的肩膀,正颜厉色。
“断了自己的后路,他人的前路...”
罗明辉反复咀嚼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