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请慢走!”
“留步留步,后会有期!”
茶会结束后,莫员外便向温德丰定下了六十坛瑶青甘霖,又从前来赴会的其他酒坊东家那里各定下二十坛他们家的门面酒,谁都没落下,可谓皆大欢喜。
“尹大哥,再会!”
“再会,子碧。”
与尹升告别后,姚子碧便被陈重曲搀扶着步上了马车。
“贤侄啊,真是托贤侄媳的福,咱们才能满载而归啊!”
临别前,黄父向已然坐上马车的姚子碧拱手道别后,又单独与陈重曲话别了一番。
“不不!沈掌柜此番将大家伙儿皆请来,定不会让众人空手而归的,子碧只是顺势而为罢矣。”陈重曲摆手笑道。
“顺势而为...”
听闻此话,黄父的小豆眼儿再露精光,并于心中细细揣摩起来。
“黄世伯再会,改日再去府上拜会。”
以免黄父刨根问底,陈重曲赶忙向其拱手道别。
“好!”
黄父很快收回心绪,笑着向其挥别,“记得带上你娘啊!”
“啧啧!瞧你黄世伯这话说的,好似咱娘是那新年贺礼一般。”
姚子碧抄着手,撇嘴嘲讽。
“咳!”
唤缸子出发后,陈重曲才坐至姚子碧对面,笑着说道:“子碧,今日多亏了你,不然,还不晓得此事该如何收场。”
“嗐!上次大典那会儿,我便将那般多的人给打发了,现下,只是打发那莫员外一人罢矣,不算甚难事。”
姚子碧摆摆手,谦虚笑语。
“只不过,此事终要解决,不能总是一拖再拖,所谓事不过三,现下已然推脱了两回,若是再有第三回,怕是拖不过去了。”
陈重曲皱了皱眉,又道:“我看那黄世伯已然心生怀疑,他那双贼溜眼儿一直在悄然打量着你我二人,似乎在揣度着什么。”
“嗯。”
姚子碧点点头,说道:“明日起,我们便继续改良配方,一日拿出两种新的配比,分别在两个酒窖同时酿造,这样,才能加快进度。”
“好!我正有此意,这一点一点地改,确实甚慢。”陈重曲赞同。
“陈重曲!”
姚子碧忽然看向他,正颜厉色。
“嗯?”
陈重曲抬眸望着她,稍显莫名。
咋了这是?连名带姓地叫,怪别扭的( ̄TT ̄)
“若是..若是没有那半张配方,你还会娶我吗?”姚子碧忐忑而问。
“咱俩不是假成婚吗?”陈重曲笑问。
“哦,对啊,我差点忘了。”
姚子碧垂首点头,抬手抚过耳旁的碎发,眼眶渐红。
“子碧!”
陈重曲抬起屁股,坐到了姚子碧身旁的位置,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柔荑,来回摩挲,“许多事已成定局,无需再追根究底,我们现下要做的,便是向前而行。”
“向前而行?”
姚子碧掩去眸中的泪光后,才转头看向他,半明半昧。
“就譬如当务之急,便是改良姚子雪曲,才好让旁人涣然冰释。”陈重曲说道。
“嗯,而后呢?”姚子碧点点头,又问道。
“而后...”
陈重曲抠了抠脑袋,思虑稍许后,才道:“而后便是,让咱们温德丰名扬蜀地,乃至蜀地之外,腾声飞实。”
“哦,好!”
姚子碧轻轻颔首,再次敛眉垂目。
你就从未想过你我二人的将来吧?
“咋了?子碧。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陈重曲揽过姚子碧,轻声询问。
“没..就是..就是有些乏了。”姚子碧喑哑道。
“今日辛苦你了,那在到家之前,便靠于我怀中小憩一会儿吧。”
陈重曲伸手将窗户关严后,便轻搂住姚子碧,又为其将披风掖紧。
哎...
瞬间被陈重曲的温柔体贴给乱了思绪,姚子碧只得于心中无奈一叹,并伴随着陈重曲起伏的心跳声,以及马蹄的“哒哒”声,慢慢地合上了困顿的双眼......
“咕咕..咕咕...”
立于温德丰西厢房围墙外的黄父,正努力地仰着脖子,一边顾盼周遭,一边朝院内学鸟叫。
“咕咕!”
等了近两炷香的时间,院内才有另一只“鸟”回应。
短暂的一声鸟鸣过后,一个人影突然蹿出,从房顶一跃而下,乍然立于黄父跟前,吓得他直往后退,险些摔跤。
“哎哟!吓我一跳,你就不能好生地从大门步出吗?非要翻墙作甚?”
黄父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那你为何不直接从后门进来找我?”那人反问。
“我...”
黄父语塞,而后又道:“从后门进去,岂不是要被里面的人给撞见?”
“呵!”
那人冷笑一声后,问道:“找我作甚?你之前吩咐我做的事情,我已完成,且一箭双雕。”
“啧!”
黄父砸了一声,于心中腹诽道:还敢提这事儿?提了我就来气!
抓了个内贼张三,又帮官服清剿了数个地下赌坊,这算劳什子的一箭双雕?
“耗子酒”的事儿更是雷声大雨点小,于温德丰而言,别说损失了,连掉毛都算不上。
“怎得?对我做的那些事儿不满意?”
见黄父蹙眉不语,那人挑眉而问。
“不是!不是!”黄父忙摆手。
不满又如何?我敢抱怨吗?
“那你今日又来找我作甚?咱俩不是早已两清,各不相欠了吗?”那人又问道。
“求你再帮个忙。”黄父小声道。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递与了那人,“你帮我查查看,那姚子雪曲的配方是不是真的?”
“额..这个咋查?就算是假的,我亦分辨不出呀!”那人皱眉道。
“唔..若是找着了,你帮我抄一份过来。”黄父想了想,说道。
“写字,你应当会吧?”
而后,又补充了一句。
“会!”
那人点点头,又道:“何不直接偷来与你?”
“那岂不是很快便会被他们给发现咯?”黄父随即道。
“嗯,明白了。”
语毕,那人一个转身,三两下攀上墙头后,便很快没了影儿。
“跟个鬼影似的。”
嘀咕一句后,黄父便小心避让着周围人群,返回黄府。
“难不成那姚子碧的手上,并未有那半张配方?”
“可若是如此,如玉又怎会让她嫁进门?”
“既然配方已有,为何还不酿出那姚子雪曲呢?若是旁人还好,像曲哥儿这么个酒疯子,拿到这般宝贵的配方后,定会马上着手酿造,而非像现下这般,拖拖拉拉。”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黄父轻抚着自己的大肚腩,百思不解......
“大米三成,糯米一成。”
“荞麦两成,玉米一成。”
次日,姚陈二人来到温德丰后,便很快进入地下酒窖,对着那张合并的配方,又重新将上面的原料配比修改了两次,并同时保留,准备着手酿造。
“现下人手不够,要不要叫上留下的那几个酒工与学徒来打下手?”姚子碧问道。
“可以,就说是你这个当家女主子研究的新配方,趁着过年无事,便酿来试试。”陈重曲点头道。
“呵呵!你倒是把自个儿摘得干净,若是酿造失败,他们只会觉着是我的手艺不行。”姚子碧立马哂笑。
“那总比觉着是我的手艺不行要好吧?”
陈重曲咧开嘴,嘻皮笑脸地看着她,还不忘狡黠地眨了眨眼。
“哼!”
姚子碧冷哼一声,双手环胸,“东家了不起吗?东家就不能丢脸吗?”
“夫人,我这个酒坊东家的脸,还真不能丢,望夫人体谅!”
陈重曲随即拱手垂首,哀求而语。
“那我这个酒坊夫人的脸呢?就能随便丢了?”
姚子碧挑眉,睨向他。
“咳!”
陈重曲摸了摸鼻子,才道:“你那不叫丢脸,而乃百折不挠,迎难而上也!”
“嘁!真是啥话都被你说了,啥理儿都被你占了。”姚子碧讥讽道。
“是是是!我陈重曲就是一小人,不像夫人您,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正气禀然...”
“行啦行啦!你再叽叽歪歪,太阳都下山了。”
见陈重曲厚着脸皮不停拍马屁,姚子碧掏了掏耳朵,便拿着改写的配方率先向楼梯行去。
“夫人,小心!”
陈重曲见状,急忙跟上,搀扶着姚子碧回到了地面。
“东家,夫人,如何了?”
见二人出来,陈老伯随即迎上,垂眸看了一眼姚子碧手中握的两张宣纸,问得委婉。
“试试吧,把所有人都叫上,两个酒窖同时进行,就说是子碧研究的新配方,让大家伙儿搞来耍耍。”陈重曲小声道。
“嗯,我现下便去安排。”
陈老伯点点头,转身叫上三清后,便开始分配人手。
“重曲,这回能成吗?”姚子碧担忧道。
“放心吧,即便不成,就当是练练手咯,你之前不是一直嚷着要酿酒吗?现下,不仅可以酿酒,亦可以带徒弟。”陈重曲笑道。
“嘻嘻!你这么一说,我便没那般发憷了。”
姚子碧展颜一笑,又问道:“两个酒窖,你选哪个?”
“你先选。”陈重曲解颐。
“唔..那我选后院那个,毕竟,我对那边的酒具更熟悉一些。”
姚子碧想了想,便指着后院的方向,而后又道:“让三清跟我一块儿吧。”
“不!”
陈重曲立马摇头,“你还是与陈老伯搭档吧,之前,你不是一直跟着陈老伯打下手吗?”
“可我也跟着三清打过下手啊!”姚子碧面露不解。
“那会儿只是造曲嘛,而且陈老伯比较全面,可以好生协助你,况且,不是还要带学徒吗?三清恐怕难以胜任。”陈重曲忙解释。
“可三清不是已然当师父了吗?为何...”
“乖!”
陈重曲一把将其打断,推着她朝后院行去,“你就与陈老伯一块儿酿酒、带学徒吧。”
“好吧...”
姚子碧嘟了嘟嘴,便被陈重曲半推半就地带到了后院。
“咦?”
正在暗中窥视着姚陈二人的老?,在发现他们有所动静后,当即便拿着扫帚,跟随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