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气了,她都走了。”
见陈重曲仍旧面红耳赤,怒气未消,姚子碧伸手拉住他的手,轻声安抚。
“我没事。”
陈重曲摇了摇头,垂眸看向姚子碧,关切道:“那个泼妇没为难你吧?”
“她才欺负不了我呢!”
姚子碧解颐,遂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与了陈重曲。
“呵呵..还是夫人厉害。”
陈重曲展颜一笑,又道:“没想到,尹东家酿的断头酒居然还有吓跑恶妇的作用。”
“哈哈..下回见面,我定要将此事告与他。”姚子碧大笑道。
“嗯。”
陈重曲点点头,并未多言。
“你咋了?可是有心事?”
姚子碧发现,陈重曲仍有些愁眉不展,随即便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只是马上要过年了,便有些烦绪。”陈重曲摇头低语。
“唔..我差点忘了,确实快过年了。”
姚子碧点点头,这才想起,已至年末。
“咱们家通常是怎么过新年的?”姚子碧好奇道。
“还不就那些,拜天祭祖、举办家宴、向亲友送拜年名片..与普通人家无异。”
陈重曲撇撇嘴,淡淡而语。
“就没有戏班子前来助兴吗?”姚子碧又问道。
“有的,毕竟我们家是开门做生意的,每逢春节前夕,便会请来戏班唱堂会,图个热闹。”陈重曲点头道。
“那现下便要着手此事了,若是再晚些,那些稍有名气的戏班子便会被陆续订满咯!”姚子碧着急道。
“放心吧,荔枝姐会负责此事,以往都是她在准备过年的事宜。说不准啊,她已然订下了一家戏班子。”陈重曲说道。
“那会是哪家戏班子呢?咱们宜宾县最火的戏班是哪家?”
闻言,姚子碧忽然来了兴致,随即便拉着陈重曲问个没完,不过,陈重曲却兴趣缺缺,只是呆板作答,脑中想的则是孟娇娇刚刚离别的身影。
娇娇真的会嫁与她大伯母的从子吗?
这次离去,她何时会归来?
“酒儿,你有没有觉着重曲似乎有心事?”
心细敏感的姚子碧,很快便察觉到了陈重曲的异样,随即便寻来酒儿试探询问。
“心事?”
酒儿想了想,才说道:“应当是快要过年的原因吧,毕竟,像我们这般大的一个酒坊,节前杂事甚多,别说东家了,就是我干娘,亦是烦躁不已。”
“通常这种时候呀,啥都别问,啥也别说,熬好美味甜汤,悄然送去即可。”
“甜汤?”姚子碧面露不解。
“嗯,我干娘说的,人在心烦意乱,或疲惫不堪之时,喝上一碗热乎乎又美滋滋的甜汤,定能身心皆宜。”酒儿点头道。
“可重曲似乎不嗜甜啊!”姚子碧凝眉。
“呵!当初那会儿,他可没少喝孟娇娇送来的甜汤。”
酒儿嗤笑一声,探口而出。
“哦。”
听闻此话,姚子碧随即垂下眸子,不再开腔。
“额...”
酒儿见状,自知失言,立马暗自懊恼,唾骂自己。
我真是个瓜娃子!
“那啥...”
酒儿搓了搓手,于心中冥思苦想一番后,才灵光乍现,再次冲口而出,“那孟娇娇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姚子碧随即抬头,疑惑好奇。
“我听荷儿说的,莲姐儿昨日让她去孟氏饭馆买酱牛肉,却发现店门紧闭,找人询问,才得知这孟老板带着孟娇娇去外地过年了,不晓得何时会回来。”酒儿忙道。
“如此啊...”
姚子碧点点头,又问道:“那重曲可知晓此事?”
“不太清楚。”
酒儿茫然摇头,而后又道:“不过,以孟娇娇那性子,定不会做出不告而别之事,即便要走,亦会让众人皆知,所以,我猜东家应当晓得。”
“嗯。”
姚子碧又点了点头,感觉寻出了点眉目来......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
很快,冬至即将来临。
古人云:“冬至大如年。”
因此,为庆贺冬至,朝廷通常会放假三日,民间亦会停工歇息,祈福祭天,大摆酒宴。
不过,作为一方知名酒坊,温德丰不仅不会打烊,还会于前店后院内宴请各方好友,吟诗作对百传觞。
冬至前夕,酒坊众人皆忙着酿造冬至酒,其中,除了白酒以外,亦会酿造果酒,以及其他酒品,以满足各人所需。
不同与往年的是,今年除了以上酒品外,陈重曲还购来大量包谷酒与青稞酒。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让铁匠打造了一口大铁锅,又买来一个大酒罐,准备大批量地酿造小锅酒,既为冬至准备,又可以让学徒们锻炼一回。
“哇!我头回见到这般大的铁锅与酒罐子。”
待到那口直径近一丈、深度达三尺的铁锅,以及那个高达五尺、口径约四尺的酒罐被抬进后院,众人皆围了上去,满眼惊讶,议论不已。
“就这铁锅,别说煮酒了,煮人亦不成问题。”有人打趣道。
“这酒罐亦可装个人进去。”另一人又道。
“说甚浑话呢?”
陈老伯随即呵斥,而后看向陈重曲,凝眉道:“东家,就这俩庞然大物,娃儿们耍得转吗?”
“没事,让他们随便耍,若是能将这两大物件儿给倒腾好了,那些小酒具便不在话下。”陈重曲笑着说道。
“唔..幸好咱们的灶台够大,场子够宽。”
陈老伯兀自点头,又与陈重曲交谈几句后,便唤着酒工与学徒,将这两物安置好......
“来来来!满上满上...”
冬至那日,温德丰前店后院皆座无虚席,众人举杯畅饮,欢笑一同。
“滚!”
就在宾主喜聚一堂之际,后院的门口,准备混入人群,趁机讨酒喝的金陈氏却被大米给拎着衣襟赶了出去。
除了陈重曲与荔枝外,早已穷困潦倒的金陈氏亦有着节前烦绪,那便是不知当从哪里下手,才能讹些银钱物什来过年。
在别处碰了不少钉子的她,最终还是厚着脸皮来到了温德丰,打算碰碰运气,可谁曾想,这才刚跨进门槛,还未将地面踩热,便被大米给发现了。
“谁稀罕喝你家的酒?”
“皆是断头酒,喝了死全家!”
理了理衣襟,咒骂一句后,金陈氏才愤愤离去。
“咦..又是他?”
离开的路上,金陈氏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遂急忙躲于树后,贼嚯嚯地窥望起来。
“他果然在这儿做事。”
“啧啧,看来,温德丰要倒大霉咯!”
“唔...”
幸灾乐祸之后,金陈氏那双吊三角小眼儿精光渐起,一个大胆的想法随之涌现于脑中......